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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維谷陪了郁嘉木一會兒後，總覺得他有哪裏不對勁，猶豫再三，他還是選擇了開口詢問，然而郁嘉木盡可能地表現出自然的模樣， “維谷哥，我真的沒事。”
而後，連哄帶拖地將姜維谷先趕回家裏休息，自己則選擇留在醫院裏陪郁奶奶。
他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奶奶，忍不住將自己的臉湊在那雙蒼老又結滿繭的雙手上摩挲，郁嘉木心裏生出無限的難過。
“奶奶，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可是我不能再拖累維谷哥，他那麽好的人，我不能總是將他拉到泥潭中。”
郁嘉木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奶奶的頭發，心中回想起醫生對他說的話。
奶奶的病情再拖不得了，需要做手術，然而這將會是一筆昂貴的費用。
郁嘉木將自己這些日子賺的所有錢合計起來，然而還是不夠，怎麽都湊不夠。
他該怎麽辦
郁嘉木抱住頭，陷入無助與迷茫，為什麽他已經做了這麽多，還是依舊沒有辦法，讓奶奶過上更好的生活，甚至連這筆手術費也拿不出來。
眼淚不斷地從眼眶裏掉出來，掉在蒼老的手背上，像要砸出個孔般來勢洶洶。
郁嘉木一邊擦眼淚一邊覺得自己真是沒用至極，維谷哥遇到那麽多事情，可他卻從不像自己這般脆弱。他愈發想像姜維谷靠齊，卻無法無力地發現眼淚和情緒這種事情，似乎不由自己控制。
直到熟悉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郁嘉木才似反應過來，慌忙擦幹眼淚低下頭。
“哭什麽，奶奶還沒死吧。”郁奶奶坐起身，臉色雖蒼白，可說話的語氣仍似平常那樣中氣十足。
“奶奶，你什麽時候醒了”郁嘉木有些慌張。
郁奶奶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卻只是握著郁嘉木的手說道， “小樹，奶奶有沒有教過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我早就料到自己的命數就到這裏了，所以奶奶選擇接受，你也要選擇接受好嗎”
她望著眼前這個年輕和稚嫩的孫子，是她捧在手掌心疼大的小孩，她怎麽舍得讓他因為自己陷入困境。
郁嘉木愈加害怕和慌張， “奶奶，這是什麽意思，醫生都說這只是個小手術，你……你別擔心。”
郁奶奶搖搖頭， “小樹，意思就是我不治了。”
就算有痊愈的可能，可只要有一絲拖累郁嘉木的風險，她就不願意。
她雖然只是一個農村的老太太，甚至平生到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這個縣城，可她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知道什麽是重要的，什麽是可舍棄的。
她的孫子拼搏這麽久，而這不是一個他能夠負擔的小數目，所以她不願他為難。
然而郁嘉木跪在她面前，眼淚又重新泛濫成災， “奶奶，你不能就這麽自己決定，我什麽事都可以聽你的，唯獨這件事不行。”
他哭得泣不成聲， “你有沒有想過，我在這世上只剩你一個親人，如果我放棄了你，我還能活下去嗎”
郁奶奶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幫他擦著眼淚，心裏也隱隱作痛。
可是，他們這樣的家庭，能有什麽辦法呢
……
姜維谷一醒來便看到了那個消息，手機如爆炸般震動，並且由於村裏時有時無的信號，那篇指責他的報道已經發酵了許久。
然而姜維谷自來就是一個情況越糟糕，情緒反倒越冷靜的人。
他大致瀏覽完消息，解了自己挨罵的緣由。
原來之前救被拐婦女救離村裏那件事，在網絡上不斷發酵，而寫報道的記者當時大抵是存了好心，想幫他攬功勞，在新聞裏微微提了一嘴有人幫忙這件事，並且配圖中有姜維谷被打碼後的身影。
然而事與願違，很多事情往往背離本心弄巧成拙。
一個男團偶像，與社會新聞扯上關系，總少不了質疑作秀的口誅筆伐，這也是為什麽許多偶像經常對一些社會事件袖手旁觀的原因。
因為他們在公眾心裏，是放在櫥窗裏的展覽玩偶，精致漂亮，但卻不被允許擁有任何一點自由意志。
所以，當時街邊救人時，姜維谷遭到了經紀人的阻攔與指責。
而這一次，他沒有提前和公司經紀人打過招呼，也沒有預料到輿論的反應會成這樣。
姜維谷看著社交媒體上，一條又一條艾特他去死的博文，他第一感到的不是傷心，而是疑惑，為什麽
他不認為自己在這件事中有任何做錯的地方，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縱使他知道會面臨這樣的輿論譴責，可他依舊認為，那名婦女的自由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
“這件事怎麽看也是炒作吧，世界上怎麽有那麽巧的事情，一個偶像剛好去一個村裏，又碰巧遇到被拐的婦女，越看越像作秀。”
“瘋了吧，這人想紅想瘋了，拿這種事情炒作，那照片就差懟著臉拍了，作秀到這種地步了。”
“說句天方夜譚也不為過，這種腦袋空空的偶像，有人相信他們真的能救一個人於水聲火熱嗎”
輿論早已背離發出這張照片的記者的初衷，就像有莫名的推手在操控著這一切，而輿論的終點全是對姜維谷不利，甚至想要摧毀他這個人繼續做藝人的可能性。
記者想不通，更感到慌張，她拼命地發文為姜維谷解釋，甚至上了自證，結果她那些才是真相的博文，卻沒有人選擇相信。
姜維谷接到她的來電，在電話裏，記者向姜維谷致歉， “對不起，我真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明明是想幫他的。
姜維谷反倒安慰了她幾句，事已至此，重要的不是情緒，而是解決事情的辦法。
他正打算和郁嘉木說一下，提前回公司處理一下這件事，然而郁嘉木一回來，他便註意到他情緒的不對。
即使是在自己已經陷入一堆麻煩的情況下，姜維谷依舊選擇把郁嘉木的情緒放在自己前面。
“維谷哥，你要回去了嗎”郁嘉木看到一旁的行李箱，忍不住問他，那表情仿佛盡量克制，卻依舊忍不住失落。
姜維谷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東西，按著郁嘉木的肩膀讓他坐下，而後姜維谷拍了拍他的手，聲音溫和又值得信賴，仿佛只要他在身邊，所有事情便可迎刃而解。
“出什麽事了，小樹，你和我說。”
郁嘉木還未說一句話，甚至還沒開口挽留，姜維谷就已經猜測到他的情緒，郁嘉木既感動又覺得慚愧。
他本來打算和村裏的鄉親們借一點的，縱使不多，但多少能解燃眉之急，然而平日裏與郁奶奶交好的鄰居，一聽他開了口，就將他拒之門外。
他能理解，卻仍覺得無助，在外頭吃了多次閉門羹後的此刻，姜維谷的一句問話，讓郁嘉木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
他弱弱地開了口， “奶奶的手術需要好多錢，而我湊不齊。”
姜維谷背過身去，就在郁嘉木以為不會得到回應時，姜維谷已經把自己的銀行卡從包裏掏出來，而後遞到郁嘉木手裏， “不多，但能湊一點是一點，剩下的我們一起想辦法。”
郁嘉木左右猶豫著要不要接，他知道他接了這錢，姜維谷甚至可能不要他還，可是……
郁嘉木打量著姜維谷疲憊的神情，他甚至比自己還要辛苦才終於攢到這麽一筆錢。
他們雖然是藝人，可出道時間這麽短，積累根本不夠。
郁嘉木想要推拒，可姜維谷已經立馬將卡塞到了他手心， “不僅是你的奶奶，奶奶那天在醫院說了，我也是她的孫兒。”
郁嘉木感動地幾乎快要落淚，他握住姜維谷的手， “維谷哥，真的多謝，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然而這點錢也是杯水車薪，倆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迷思當中，郁嘉木想著怎麽湊到錢，而姜維谷則想著如何幫他。
最終，姜維谷還是選擇回公司一趟，一方面是輿論不斷發酵，經紀人在催他;另一方面，則是為了郁嘉木，他要想辦法為他籌到錢。
而此時的郁嘉木心裏也下了一個決定，彼時的他還尚未看到姜維谷的輿論處境，只是想著不能再拖累他。
……
姜維谷一回公司，還沒見到經紀人唐綠，倒是先被林有鹿攔住。
是有點委屈的神情， “你去哪裏了，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
那天姜維谷走後，林有鹿來找他卻找不到人，差點急瘋了想要報警。
後來才打聽到他陪郁嘉木回鄉下了，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失落，自己做了這麽多事還是在姜維谷這無足輕重，甚至不值得得到他一句告知。
他幾次生出沖動想要跑到郁嘉木老家去，最終還是被攔了下來，一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郁嘉木老家在哪，不過對於林有鹿來說，這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個不是問題的問題，這麽一點小事完全可以打聽到。
更深的原因是因為……他怕他去了姜維谷不高興，林有鹿嘆了一口氣，他什麽也不會，去了也只會發脾氣給他們添亂，所以他打消了這個念頭，選擇了在公司等姜維谷回來。
可沒有看到姜維谷的這段日子，他竟然感受到如此難受。林有鹿這才發現這段來勢洶洶的感情竟然讓他陷得這麽深。
一開始大抵是那副皮囊太過精致漂亮，凡人很難不動心，林有鹿也不能免俗，但自幼口不對心的脾氣讓他第一反應是原則否定。
通過否定姜維谷這個人的方法，從而否定自己被姜維谷的臉所迷惑，從而否定自己對他第一眼就動心。
就像小時候看中了表哥的玩具，他怕被表哥用這個玩具要挾，所以把這個玩具貶得一無是處，從而掩蓋他眼神裏的渴望與喜歡。
但喜歡就是喜歡，後來那個玩具不知道怎麽被表哥玩厭，又怎麽兜兜轉轉到了自己手裏，林有鹿看著那個有些破舊的玩具，卻依然愛不釋手。
姜維谷這個人一開始便吸引了他全部的註意力，所以他不自覺地開始觀察他，註意他。
繼而林有鹿誤以為。姜維谷利用這副皮囊為自己謀利的那一刻，他便只覺得謫仙跌入了凡塵，變得世俗萬分。姜維谷毀了自己對他的想象，他當然覺得氣憤，這份氣是一定要撒在姜維谷身上討回來，才能讓林有鹿感到氣順的。
然而或許是林有鹿在姜維谷身上傾註了太多註意力，他非但沒有看到謫仙毀皮囊，反倒看到了姜維谷和那副皮囊一樣漂亮的心。
一個淘金者以為挖到一倆塊金子，繼續挖下去卻看到一片金山的感覺，大抵可以形容林有鹿的心情。
他看到姜維谷的努力，看到他的執著與堅定，姜維谷這些數不清的優點慢慢在林有鹿心裏發了芽，而後瘋狂生長。
然而林有鹿是多麽驕傲一人，小時候再喜歡的玩具因為不是他的，他會選擇放棄。
然而他卻無法放棄姜維谷，即使知道自己被他討厭之後，連自己的告白也被他當成其他人的之後，他的第一反應是難過，而不是放棄。
再然後便是窺探到姜維谷的過去，心上密密麻麻地湧上同頻的疼痛之後，林有鹿大抵意識到了姜維谷在他心中的地位，心疼是比喜歡更深的情感。
喜歡來得輕易，來得膚淺，是隨時可以舍棄的存在，然而為一個人心疼，那大抵是……愛。
直到此刻，在姜維谷走了那麽多天又出現在他面前的此刻，想念瘋長，蔓延在心裏的每個角落，林有鹿竟有一種想要沖上去抱他的沖動，他終於確認……
是的，他愛姜維谷。
“大家都很擔心你……你們，要是出了什麽事，好歹和我和唐綠姐提前說一聲，下次你可不能再這麽偷偷走了……”
然而林有鹿話完沒說還，他便註意到姜維谷臉上的疲倦，那些疲憊長在姜維谷臉上，像用冰雕了一座佛像，依舊好看，卻讓這張臉沒了生氣。
林有鹿聯想到現在網絡上對姜維谷的攻擊與傷害，盡管他已經花了大力氣花錢刪帖，可還是無濟於事，他微微走上前，對著姜維谷說道， “如果是那件事，我可以幫你。”
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他一定會幫他解決這件事。
然而姜維谷卻只是看著他，眼神依舊像塑了冰般冷清， “林有鹿，我確實需要你幫我一件事。”
林有鹿眼中生出欣喜，姜維谷不再拒他於千裏之外，他肯向自己開口求助，這便意味著自己的攻略進度條在往前走。
然而姜維谷註定讓他失望，只見他緩緩開口，說的卻是別人的事， “我想向你借一筆錢。”
林有鹿如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灰暗下去， “你是為自己借，還是為郁嘉木借”
其實他心裏已經知道答案，只是沒想到姜維谷能為郁嘉木做到這個地步，他一向避自己如蛇蠍，但卻肯為了郁嘉木向自己開口，足以證明郁嘉木在他心中的地位，林有鹿一口氣堵在心上，覺得難受，於是他便也想讓姜維谷難受。
“錢可以借給你，但我只幫你一件事，你把這個機會用在郁嘉木身上，那你自己身上的困境我便會袖手旁觀。”林有鹿定定地看著姜維谷的神情，似乎想要將他看穿一般專註， “姜維谷，二者選其一，如果這樣，你還要選擇幫郁嘉木嗎”
姜維谷點點頭， “錢我一定會還你的。”
他只字不提自己的事，神情堅定。
林有鹿轉過頭避開他的眼神，那樣的眼神越是堅定，便越是讓他覺得受傷，他忽然覺得在姜維谷這，他或許根本沒有成為一個選項，如此又何論進度條
“錢我會讓人轉到你的卡上。”林有鹿臉上也生出幾分疲憊，說完竟逃也似地想走。
然而姜維谷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林有鹿的手，他將眉毛擰緊，從林有鹿的角度看過去，竟看到他臉上似是出現擔心的神情，他聽到姜維谷用如溪水般的聲音問他， “你手怎麽了”
那大抵是姜維谷走後一天的事，他剛攪黃了姜家一樁生意，本來這事是傳不到林父耳朵裏的，但他做得太不遮掩，又太猖狂，林父少不了敲打他。
然而林有鹿是倔性子，當林父問他緣由時，他不想把姜維谷牽連進來，只說看不慣姜珩。
林父自然知道看不慣三個字只是林有鹿的托詞，他氣得不是林有鹿做的這件事，畢竟一個小小的姜家他林氏集團還不至於放在眼裏，他氣得是林有鹿不肯吐出理由。
他寧願被自己斥責也要隱瞞的緣由，林父突然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
“你這件事做錯了，但爸爸不怪你，你把來龍去脈和爸爸講一遍，只要你的理由合理，爸爸不會罰你。”林父在外一副上位者的姿態，唯獨對這個兒子向來寵溺。
然而自己再三給林有鹿機會，林有鹿卻依舊堅持只是因為自己任性，這多少讓林父有些失望。
他承認那個茶杯不是故意朝林有鹿扔去的，只是想嚇唬嚇唬他，然而就是那麽準，硬生生在林有鹿胳膊上劃出一大道口子。
這些天來，傷口都快結痂，只是有些癢意，林有鹿都差點忘記了這件事，可是姜維谷一問，他便恨不得讓這傷口再傷得重一點，再顯眼一點，再久一點痊愈。
“不小心摔了一跤。”林有鹿不能和他說實話。
姜維谷拉著林有鹿到房間裏，小心翼翼地重新用紗布給他包紮了一番。
他沒有說話，只是半蹲在地上，睫毛在林有鹿手心不斷煽動，姿勢像在求婚，林有鹿忽然醉倒在這樣的溫柔裏。
他不由地想到小時候看過的一個童話故事，兔妖第一次踩中獵人的陷阱後被族人救了回去，然而同樣的陷阱他再次踩中了第二次，族人不解，而兔妖看著細心而又溫柔的獵人，吐露了真心。
“我是自願的。”
林有鹿早已忘記自己剛才說過的狠話，他看著姜維谷腦袋上的發旋，他想，不管他開不開口，那件事，他依舊會……選擇幫他。
……
郁嘉木將奶奶托給親戚照顧後，也回了城市，然而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公司，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回來的事情。
他手裏握著一張幾乎被他揉皺的名片，站在會所外面時，抱著豁出去的決心。
可當真踏進去時，發現情況似乎根本不是他想的那麽一回事。
在被這些老總灌了好幾瓶酒時，他依舊沒有得到他們的松口，也沒有承諾任何借款，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催促他喝酒下肚。
“小郁啊，求人可不是你這麽一個求法的，沒有什麽誠意啊。”為首的一人一邊打量著郁嘉木的外貌，一邊發話。
旁邊的人也跟著附和， “是啊，黃總不是小氣的人，小郁，你要多用點心。”
此刻的郁嘉木依舊沒有領略到那些酒色玩笑之下的深層意圖，他只是托之前認識的經紀人給他一個求人的機會，然而那人似乎是將他當成商品在出賣。
他不斷地給郁嘉木使著眼色，而郁嘉木絲毫沒有看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小郁，是不是喝不下了，喝不下倒也不用勉強，只要你坐到黃總身邊朝他撒撒嬌……”
他話完沒說還，郁嘉木已經拿起另一瓶酒，往嘴裏猛灌， “我能喝，我還能喝。”
烈度高的酒水將郁嘉木嗆得喉嚨疼，可他絲毫沒有猶豫，只是希望這些人能夠在戲耍他之後，兌現借錢給他的承諾。
一行人看著在一旁猛烈咳嗽著的郁嘉木，如同看待掙紮的螻蟻一般，眼裏沒有絲毫的波動，而只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他們口中的黃總突然接到一個電話，而後回來時，臉上的神色更加開懷， “今晚是怎麽回事，一個樂子沒完，另一個更大的樂子又來了。”
他臉上的橫肉在昏暗的燈光下愈發顯得猥瑣， “等會還有一個人過來，到時候便是一場好戲，你們等著看吧。”
旁人看他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忍不住調侃道， “黃總，怎麽這是一個情兒陪在身邊不夠，又請了哪個過來作陪啊”
他邊說邊打量著郁嘉木，意有所指，然而郁嘉木正低著頭，沒有註意到他臉上的神情。
黃總卻擺擺手， “這位可不是你想的那種任由拿捏的善茬，不過嘛，如今虎落平陽，再大的少爺脾氣也得給我收著。”
而後，包廂迎面走進來一個人，他穿著一身黑，本應該是黯淡的打扮，然而過分精致的容貌卻讓在座的人都忍不住看向他。
聞到劣質的香水和酒味，那人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而後徑直走到黃總面前， “你說的談生意的場所就是在這裏”
他打量了周圍一圈，發現除了那些酒肉朋友，甚至還有一個低著頭明顯被灌醉的，男人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要是從前，他一定立即起身，可現在聯想到家裏的情況，他只能掐著手心隱忍。
“你要談的那樁生意很簡單，合同我可以簽，不過嘛”黃總不懷好意地笑一笑，他盯著眼前相貌過分英俊的男子，再聰明有手段又如何誰讓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呢
那人皺了皺眉， “條件是什麽”
已經不知道被戲耍過多少次，甚至已經到手的合約都能被毀，短短的幾步，他是走得步履維艱，偏偏家中的每個人都還以為他很容易。
“條件就是……”黃總指了指腦袋明顯有些昏沈的郁嘉木， “你和他睡一晚，房卡什麽的我都給你們準備好了，別辜負我的一番心意啊。”
郁嘉木瞬間瞪大眼睛，似乎這才反應過來，他到底將自己放置到了如何危險的境地。可眼下門口都是黃總的人，他甚至沒有走出這個包廂的可能。
郁嘉木渾身神經都開始繃緊，摸了摸口袋，想要給姜維谷打個電話求救，摸了個空時才懊悔地想起，進包廂前他的手機被黃總的人收了。
他掐著手心，強迫著自己保持清醒，偏偏酒意讓他腦袋愈發昏沈。
而聽到黃總這番話的另一個人眉心擰得更緊，仿佛聽到什麽天方夜譚似地。他大抵知道這群酒囊飯袋玩的花，卻從沒想過他們敢將這一套放在自己身上。
這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羞辱，因為他……不喜歡男人，更別提對男人的身體產生任何想法。
黃總看著他難看的神色，心中不由感到暢快，他早就聽過這朵高嶺之花的不少傳聞，如今當面刁難他，偏偏他還不能拒絕的場面實在稱得上是一件快事。
聽說這位集團的當家人不僅不沾酒色，更是對睡男人這件事厭惡至極，更別提……他家裏養了一位據說是他妹妹的女人。
妹妹還是情人誰知道呢倒是聽說過不少倆人的秘事辛聞。黃總一想到這件事，就覺得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他將房卡塞到那人西裝口袋裏。
“這一晚，換這麽一大筆生意，是很劃算的買賣。”黃總起身，而後看了看郁嘉木那張臉， “況且，我給你準備的貨物，這臉也不算差吧”
那人或許有猶豫，但大概只猶豫了一分鐘不到，而後他起身，將喝醉的郁嘉木架在自己身上，半擁著將他帶到了房間。
他是不喜歡男人，但他家的生意，已經到了日暮途窮的地步，容不得他堅守原則。
況且，他想到家裏的那個女人，幾乎是抱著報覆一般的心思接受了這樁交易。
他打量著倒在床上只剩一絲清醒的那個男人，確實是不錯的長相，然而僅僅是作為同性別男性的欣賞，要說別的什麽想法，他非但沒有，反而無比抗拒。
男人搖了搖頭讓自己忽略這絲怪異感，而後將外套脫去……
不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倒黴，他對自己說道，也對郁嘉木說道。
這時的郁嘉木終於清醒過來，這時他才看清眼前這人的相貌，如此地熟悉。郁嘉木甚至以為是自己太過迫切地期盼，而出現了幻想。
他難以置信，卻也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他晃了晃昏昏沈沈的腦袋，幾乎是片刻便坐起身，而後淚眼汪汪地抱住了眼前這人。
他哭得實在難看，然而郁嘉木此時顧不上這些，他只知道抱著眼前這人，才能生出無限的安全感。
“你不知道我剛才有多害怕”
郁嘉木哭出聲，在心裏不斷重覆姜維谷的名字。
“哥，你終於來救我了，你來了，還好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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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還有一更哦，之後一定好好更新，再不拖延，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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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連哄帶拖地將姜維谷先趕回家裏休息，自己則選擇留在醫院裏陪郁奶奶。
他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奶奶，忍不住將自己的臉湊在那雙蒼老又結滿繭的雙手上摩挲，郁嘉木心裏生出無限的難過。
“奶奶，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可是我不能再拖累維谷哥，他那麽好的人，我不能總是將他拉到泥潭中。”
郁嘉木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奶奶的頭發，心中回想起醫生對他說的話。
奶奶的病情再拖不得了，需要做手術，然而這將會是一筆昂貴的費用。
郁嘉木將自己這些日子賺的所有錢合計起來，然而還是不夠，怎麽都湊不夠。
他該怎麽辦
郁嘉木抱住頭，陷入無助與迷茫，為什麽他已經做了這麽多，還是依舊沒有辦法，讓奶奶過上更好的生活，甚至連這筆手術費也拿不出來。
眼淚不斷地從眼眶裏掉出來，掉在蒼老的手背上，像要砸出個孔般來勢洶洶。
郁嘉木一邊擦眼淚一邊覺得自己真是沒用至極，維谷哥遇到那麽多事情，可他卻從不像自己這般脆弱。他愈發想像姜維谷靠齊，卻無法無力地發現眼淚和情緒這種事情，似乎不由自己控制。
直到熟悉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郁嘉木才似反應過來，慌忙擦幹眼淚低下頭。
“哭什麽，奶奶還沒死吧。”郁奶奶坐起身，臉色雖蒼白，可說話的語氣仍似平常那樣中氣十足。
“奶奶，你什麽時候醒了”郁嘉木有些慌張。
郁奶奶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卻只是握著郁嘉木的手說道， “小樹，奶奶有沒有教過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我早就料到自己的命數就到這裏了，所以奶奶選擇接受，你也要選擇接受好嗎”
她望著眼前這個年輕和稚嫩的孫子，是她捧在手掌心疼大的小孩，她怎麽舍得讓他因為自己陷入困境。
郁嘉木愈加害怕和慌張， “奶奶，這是什麽意思，醫生都說這只是個小手術，你……你別擔心。”
郁奶奶搖搖頭， “小樹，意思就是我不治了。”
就算有痊愈的可能，可只要有一絲拖累郁嘉木的風險，她就不願意。
她雖然只是一個農村的老太太，甚至平生到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這個縣城，可她活了這麽一大把年紀，知道什麽是重要的，什麽是可舍棄的。
她的孫子拼搏這麽久，而這不是一個他能夠負擔的小數目，所以她不願他為難。
然而郁嘉木跪在她面前，眼淚又重新泛濫成災， “奶奶，你不能就這麽自己決定，我什麽事都可以聽你的，唯獨這件事不行。”
他哭得泣不成聲， “你有沒有想過，我在這世上只剩你一個親人，如果我放棄了你，我還能活下去嗎”
郁奶奶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幫他擦著眼淚，心裏也隱隱作痛。
可是，他們這樣的家庭，能有什麽辦法呢
……
姜維谷一醒來便看到了那個消息，手機如爆炸般震動，並且由於村裏時有時無的信號，那篇指責他的報道已經發酵了許久。
然而姜維谷自來就是一個情況越糟糕，情緒反倒越冷靜的人。
他大致瀏覽完消息，解了自己挨罵的緣由。
原來之前救被拐婦女救離村裏那件事，在網絡上不斷發酵，而寫報道的記者當時大抵是存了好心，想幫他攬功勞，在新聞裏微微提了一嘴有人幫忙這件事，並且配圖中有姜維谷被打碼後的身影。
然而事與願違，很多事情往往背離本心弄巧成拙。
一個男團偶像，與社會新聞扯上關系，總少不了質疑作秀的口誅筆伐，這也是為什麽許多偶像經常對一些社會事件袖手旁觀的原因。
因為他們在公眾心裏，是放在櫥窗裏的展覽玩偶，精致漂亮，但卻不被允許擁有任何一點自由意志。
所以，當時街邊救人時，姜維谷遭到了經紀人的阻攔與指責。
而這一次，他沒有提前和公司經紀人打過招呼，也沒有預料到輿論的反應會成這樣。
姜維谷看著社交媒體上，一條又一條艾特他去死的博文，他第一感到的不是傷心，而是疑惑，為什麽
他不認為自己在這件事中有任何做錯的地方，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縱使他知道會面臨這樣的輿論譴責，可他依舊認為，那名婦女的自由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
“這件事怎麽看也是炒作吧，世界上怎麽有那麽巧的事情，一個偶像剛好去一個村裏，又碰巧遇到被拐的婦女，越看越像作秀。”
“瘋了吧，這人想紅想瘋了，拿這種事情炒作，那照片就差懟著臉拍了，作秀到這種地步了。”
“說句天方夜譚也不為過，這種腦袋空空的偶像，有人相信他們真的能救一個人於水聲火熱嗎”
輿論早已背離發出這張照片的記者的初衷，就像有莫名的推手在操控著這一切，而輿論的終點全是對姜維谷不利，甚至想要摧毀他這個人繼續做藝人的可能性。
記者想不通，更感到慌張，她拼命地發文為姜維谷解釋，甚至上了自證，結果她那些才是真相的博文，卻沒有人選擇相信。
姜維谷接到她的來電，在電話裏，記者向姜維谷致歉， “對不起，我真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樣”
她明明是想幫他的。
姜維谷反倒安慰了她幾句，事已至此，重要的不是情緒，而是解決事情的辦法。
他正打算和郁嘉木說一下，提前回公司處理一下這件事，然而郁嘉木一回來，他便註意到他情緒的不對。
即使是在自己已經陷入一堆麻煩的情況下，姜維谷依舊選擇把郁嘉木的情緒放在自己前面。
“維谷哥，你要回去了嗎”郁嘉木看到一旁的行李箱，忍不住問他，那表情仿佛盡量克制，卻依舊忍不住失落。
姜維谷放下手中正在收拾的東西，按著郁嘉木的肩膀讓他坐下，而後姜維谷拍了拍他的手，聲音溫和又值得信賴，仿佛只要他在身邊，所有事情便可迎刃而解。
“出什麽事了，小樹，你和我說。”
郁嘉木還未說一句話，甚至還沒開口挽留，姜維谷就已經猜測到他的情緒，郁嘉木既感動又覺得慚愧。
他本來打算和村裏的鄉親們借一點的，縱使不多，但多少能解燃眉之急，然而平日裏與郁奶奶交好的鄰居，一聽他開了口，就將他拒之門外。
他能理解，卻仍覺得無助，在外頭吃了多次閉門羹後的此刻，姜維谷的一句問話，讓郁嘉木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
他弱弱地開了口， “奶奶的手術需要好多錢，而我湊不齊。”
姜維谷背過身去，就在郁嘉木以為不會得到回應時，姜維谷已經把自己的銀行卡從包裏掏出來，而後遞到郁嘉木手裏， “不多，但能湊一點是一點，剩下的我們一起想辦法。”
郁嘉木左右猶豫著要不要接，他知道他接了這錢，姜維谷甚至可能不要他還，可是……
郁嘉木打量著姜維谷疲憊的神情，他甚至比自己還要辛苦才終於攢到這麽一筆錢。
他們雖然是藝人，可出道時間這麽短，積累根本不夠。
郁嘉木想要推拒，可姜維谷已經立馬將卡塞到了他手心， “不僅是你的奶奶，奶奶那天在醫院說了，我也是她的孫兒。”
郁嘉木感動地幾乎快要落淚，他握住姜維谷的手， “維谷哥，真的多謝，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然而這點錢也是杯水車薪，倆人不約而同地陷入了迷思當中，郁嘉木想著怎麽湊到錢，而姜維谷則想著如何幫他。
最終，姜維谷還是選擇回公司一趟，一方面是輿論不斷發酵，經紀人在催他;另一方面，則是為了郁嘉木，他要想辦法為他籌到錢。
而此時的郁嘉木心裏也下了一個決定，彼時的他還尚未看到姜維谷的輿論處境，只是想著不能再拖累他。
……
姜維谷一回公司，還沒見到經紀人唐綠，倒是先被林有鹿攔住。
是有點委屈的神情， “你去哪裏了，為什麽不和我說一聲”
那天姜維谷走後，林有鹿來找他卻找不到人，差點急瘋了想要報警。
後來才打聽到他陪郁嘉木回鄉下了，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失落，自己做了這麽多事還是在姜維谷這無足輕重，甚至不值得得到他一句告知。
他幾次生出沖動想要跑到郁嘉木老家去，最終還是被攔了下來，一是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郁嘉木老家在哪，不過對於林有鹿來說，這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個不是問題的問題，這麽一點小事完全可以打聽到。
更深的原因是因為……他怕他去了姜維谷不高興，林有鹿嘆了一口氣，他什麽也不會，去了也只會發脾氣給他們添亂，所以他打消了這個念頭，選擇了在公司等姜維谷回來。
可沒有看到姜維谷的這段日子，他竟然感受到如此難受。林有鹿這才發現這段來勢洶洶的感情竟然讓他陷得這麽深。
一開始大抵是那副皮囊太過精致漂亮，凡人很難不動心，林有鹿也不能免俗，但自幼口不對心的脾氣讓他第一反應是原則否定。
通過否定姜維谷這個人的方法，從而否定自己被姜維谷的臉所迷惑，從而否定自己對他第一眼就動心。
就像小時候看中了表哥的玩具，他怕被表哥用這個玩具要挾，所以把這個玩具貶得一無是處，從而掩蓋他眼神裏的渴望與喜歡。
但喜歡就是喜歡，後來那個玩具不知道怎麽被表哥玩厭，又怎麽兜兜轉轉到了自己手裏，林有鹿看著那個有些破舊的玩具，卻依然愛不釋手。
姜維谷這個人一開始便吸引了他全部的註意力，所以他不自覺地開始觀察他，註意他。
繼而林有鹿誤以為。姜維谷利用這副皮囊為自己謀利的那一刻，他便只覺得謫仙跌入了凡塵，變得世俗萬分。姜維谷毀了自己對他的想象，他當然覺得氣憤，這份氣是一定要撒在姜維谷身上討回來，才能讓林有鹿感到氣順的。
然而或許是林有鹿在姜維谷身上傾註了太多註意力，他非但沒有看到謫仙毀皮囊，反倒看到了姜維谷和那副皮囊一樣漂亮的心。
一個淘金者以為挖到一倆塊金子，繼續挖下去卻看到一片金山的感覺，大抵可以形容林有鹿的心情。
他看到姜維谷的努力，看到他的執著與堅定，姜維谷這些數不清的優點慢慢在林有鹿心裏發了芽，而後瘋狂生長。
然而林有鹿是多麽驕傲一人，小時候再喜歡的玩具因為不是他的，他會選擇放棄。
然而他卻無法放棄姜維谷，即使知道自己被他討厭之後，連自己的告白也被他當成其他人的之後，他的第一反應是難過，而不是放棄。
再然後便是窺探到姜維谷的過去，心上密密麻麻地湧上同頻的疼痛之後，林有鹿大抵意識到了姜維谷在他心中的地位，心疼是比喜歡更深的情感。
喜歡來得輕易，來得膚淺，是隨時可以舍棄的存在，然而為一個人心疼，那大抵是……愛。
直到此刻，在姜維谷走了那麽多天又出現在他面前的此刻，想念瘋長，蔓延在心裏的每個角落，林有鹿竟有一種想要沖上去抱他的沖動，他終於確認……
是的，他愛姜維谷。
“大家都很擔心你……你們，要是出了什麽事，好歹和我和唐綠姐提前說一聲，下次你可不能再這麽偷偷走了……”
然而林有鹿話完沒說還，他便註意到姜維谷臉上的疲倦，那些疲憊長在姜維谷臉上，像用冰雕了一座佛像，依舊好看，卻讓這張臉沒了生氣。
林有鹿聯想到現在網絡上對姜維谷的攻擊與傷害，盡管他已經花了大力氣花錢刪帖，可還是無濟於事，他微微走上前，對著姜維谷說道， “如果是那件事，我可以幫你。”
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他一定會幫他解決這件事。
然而姜維谷卻只是看著他，眼神依舊像塑了冰般冷清， “林有鹿，我確實需要你幫我一件事。”
林有鹿眼中生出欣喜，姜維谷不再拒他於千裏之外，他肯向自己開口求助，這便意味著自己的攻略進度條在往前走。
然而姜維谷註定讓他失望，只見他緩緩開口，說的卻是別人的事， “我想向你借一筆錢。”
林有鹿如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灰暗下去， “你是為自己借，還是為郁嘉木借”
其實他心裏已經知道答案，只是沒想到姜維谷能為郁嘉木做到這個地步，他一向避自己如蛇蠍，但卻肯為了郁嘉木向自己開口，足以證明郁嘉木在他心中的地位，林有鹿一口氣堵在心上，覺得難受，於是他便也想讓姜維谷難受。
“錢可以借給你，但我只幫你一件事，你把這個機會用在郁嘉木身上，那你自己身上的困境我便會袖手旁觀。”林有鹿定定地看著姜維谷的神情，似乎想要將他看穿一般專註， “姜維谷，二者選其一，如果這樣，你還要選擇幫郁嘉木嗎”
姜維谷點點頭， “錢我一定會還你的。”
他只字不提自己的事，神情堅定。
林有鹿轉過頭避開他的眼神，那樣的眼神越是堅定，便越是讓他覺得受傷，他忽然覺得在姜維谷這，他或許根本沒有成為一個選項，如此又何論進度條
“錢我會讓人轉到你的卡上。”林有鹿臉上也生出幾分疲憊，說完竟逃也似地想走。
然而姜維谷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林有鹿的手，他將眉毛擰緊，從林有鹿的角度看過去，竟看到他臉上似是出現擔心的神情，他聽到姜維谷用如溪水般的聲音問他， “你手怎麽了”
那大抵是姜維谷走後一天的事，他剛攪黃了姜家一樁生意，本來這事是傳不到林父耳朵裏的，但他做得太不遮掩，又太猖狂，林父少不了敲打他。
然而林有鹿是倔性子，當林父問他緣由時，他不想把姜維谷牽連進來，只說看不慣姜珩。
林父自然知道看不慣三個字只是林有鹿的托詞，他氣得不是林有鹿做的這件事，畢竟一個小小的姜家他林氏集團還不至於放在眼裏，他氣得是林有鹿不肯吐出理由。
他寧願被自己斥責也要隱瞞的緣由，林父突然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
“你這件事做錯了，但爸爸不怪你，你把來龍去脈和爸爸講一遍，只要你的理由合理，爸爸不會罰你。”林父在外一副上位者的姿態，唯獨對這個兒子向來寵溺。
然而自己再三給林有鹿機會，林有鹿卻依舊堅持只是因為自己任性，這多少讓林父有些失望。
他承認那個茶杯不是故意朝林有鹿扔去的，只是想嚇唬嚇唬他，然而就是那麽準，硬生生在林有鹿胳膊上劃出一大道口子。
這些天來，傷口都快結痂，只是有些癢意，林有鹿都差點忘記了這件事，可是姜維谷一問，他便恨不得讓這傷口再傷得重一點，再顯眼一點，再久一點痊愈。
“不小心摔了一跤。”林有鹿不能和他說實話。
姜維谷拉著林有鹿到房間裏，小心翼翼地重新用紗布給他包紮了一番。
他沒有說話，只是半蹲在地上，睫毛在林有鹿手心不斷煽動，姿勢像在求婚，林有鹿忽然醉倒在這樣的溫柔裏。
他不由地想到小時候看過的一個童話故事，兔妖第一次踩中獵人的陷阱後被族人救了回去，然而同樣的陷阱他再次踩中了第二次，族人不解，而兔妖看著細心而又溫柔的獵人，吐露了真心。
“我是自願的。”
林有鹿早已忘記自己剛才說過的狠話，他看著姜維谷腦袋上的發旋，他想，不管他開不開口，那件事，他依舊會……選擇幫他。
……
郁嘉木將奶奶托給親戚照顧後，也回了城市，然而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公司，也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回來的事情。
他手裏握著一張幾乎被他揉皺的名片，站在會所外面時，抱著豁出去的決心。
可當真踏進去時，發現情況似乎根本不是他想的那麽一回事。
在被這些老總灌了好幾瓶酒時，他依舊沒有得到他們的松口，也沒有承諾任何借款，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催促他喝酒下肚。
“小郁啊，求人可不是你這麽一個求法的，沒有什麽誠意啊。”為首的一人一邊打量著郁嘉木的外貌，一邊發話。
旁邊的人也跟著附和， “是啊，黃總不是小氣的人，小郁，你要多用點心。”
此刻的郁嘉木依舊沒有領略到那些酒色玩笑之下的深層意圖，他只是托之前認識的經紀人給他一個求人的機會，然而那人似乎是將他當成商品在出賣。
他不斷地給郁嘉木使著眼色，而郁嘉木絲毫沒有看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小郁，是不是喝不下了，喝不下倒也不用勉強，只要你坐到黃總身邊朝他撒撒嬌……”
他話完沒說還，郁嘉木已經拿起另一瓶酒，往嘴裏猛灌， “我能喝，我還能喝。”
烈度高的酒水將郁嘉木嗆得喉嚨疼，可他絲毫沒有猶豫，只是希望這些人能夠在戲耍他之後，兌現借錢給他的承諾。
一行人看著在一旁猛烈咳嗽著的郁嘉木，如同看待掙紮的螻蟻一般，眼裏沒有絲毫的波動，而只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他們口中的黃總突然接到一個電話，而後回來時，臉上的神色更加開懷， “今晚是怎麽回事，一個樂子沒完，另一個更大的樂子又來了。”
他臉上的橫肉在昏暗的燈光下愈發顯得猥瑣， “等會還有一個人過來，到時候便是一場好戲，你們等著看吧。”
旁人看他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忍不住調侃道， “黃總，怎麽這是一個情兒陪在身邊不夠，又請了哪個過來作陪啊”
他邊說邊打量著郁嘉木，意有所指，然而郁嘉木正低著頭，沒有註意到他臉上的神情。
黃總卻擺擺手， “這位可不是你想的那種任由拿捏的善茬，不過嘛，如今虎落平陽，再大的少爺脾氣也得給我收著。”
而後，包廂迎面走進來一個人，他穿著一身黑，本應該是黯淡的打扮，然而過分精致的容貌卻讓在座的人都忍不住看向他。
聞到劣質的香水和酒味，那人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而後徑直走到黃總面前， “你說的談生意的場所就是在這裏”
他打量了周圍一圈，發現除了那些酒肉朋友，甚至還有一個低著頭明顯被灌醉的，男人的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要是從前，他一定立即起身，可現在聯想到家裏的情況，他只能掐著手心隱忍。
“你要談的那樁生意很簡單，合同我可以簽，不過嘛”黃總不懷好意地笑一笑，他盯著眼前相貌過分英俊的男子，再聰明有手段又如何誰讓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呢
那人皺了皺眉， “條件是什麽”
已經不知道被戲耍過多少次，甚至已經到手的合約都能被毀，短短的幾步，他是走得步履維艱，偏偏家中的每個人都還以為他很容易。
“條件就是……”黃總指了指腦袋明顯有些昏沈的郁嘉木， “你和他睡一晚，房卡什麽的我都給你們準備好了，別辜負我的一番心意啊。”
郁嘉木瞬間瞪大眼睛，似乎這才反應過來，他到底將自己放置到了如何危險的境地。可眼下門口都是黃總的人，他甚至沒有走出這個包廂的可能。
郁嘉木渾身神經都開始繃緊，摸了摸口袋，想要給姜維谷打個電話求救，摸了個空時才懊悔地想起，進包廂前他的手機被黃總的人收了。
他掐著手心，強迫著自己保持清醒，偏偏酒意讓他腦袋愈發昏沈。
而聽到黃總這番話的另一個人眉心擰得更緊，仿佛聽到什麽天方夜譚似地。他大抵知道這群酒囊飯袋玩的花，卻從沒想過他們敢將這一套放在自己身上。
這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羞辱，因為他……不喜歡男人，更別提對男人的身體產生任何想法。
黃總看著他難看的神色，心中不由感到暢快，他早就聽過這朵高嶺之花的不少傳聞，如今當面刁難他，偏偏他還不能拒絕的場面實在稱得上是一件快事。
聽說這位集團的當家人不僅不沾酒色，更是對睡男人這件事厭惡至極，更別提……他家裏養了一位據說是他妹妹的女人。
妹妹還是情人誰知道呢倒是聽說過不少倆人的秘事辛聞。黃總一想到這件事，就覺得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他將房卡塞到那人西裝口袋裏。
“這一晚，換這麽一大筆生意，是很劃算的買賣。”黃總起身，而後看了看郁嘉木那張臉， “況且，我給你準備的貨物，這臉也不算差吧”
那人或許有猶豫，但大概只猶豫了一分鐘不到，而後他起身，將喝醉的郁嘉木架在自己身上，半擁著將他帶到了房間。
他是不喜歡男人，但他家的生意，已經到了日暮途窮的地步，容不得他堅守原則。
況且，他想到家裏的那個女人，幾乎是抱著報覆一般的心思接受了這樁交易。
他打量著倒在床上只剩一絲清醒的那個男人，確實是不錯的長相，然而僅僅是作為同性別男性的欣賞，要說別的什麽想法，他非但沒有，反而無比抗拒。
男人搖了搖頭讓自己忽略這絲怪異感，而後將外套脫去……
不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倒黴，他對自己說道，也對郁嘉木說道。
這時的郁嘉木終於清醒過來，這時他才看清眼前這人的相貌，如此地熟悉。郁嘉木甚至以為是自己太過迫切地期盼，而出現了幻想。
他難以置信，卻也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他晃了晃昏昏沈沈的腦袋，幾乎是片刻便坐起身，而後淚眼汪汪地抱住了眼前這人。
他哭得實在難看，然而郁嘉木此時顧不上這些，他只知道抱著眼前這人，才能生出無限的安全感。
“你不知道我剛才有多害怕”
郁嘉木哭出聲，在心裏不斷重覆姜維谷的名字。
“哥，你終於來救我了，你來了，還好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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