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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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斯萊德看著黑面具咆哮著將辦公室內的裝飾瓷器往地上砸，因為企鵝將他地盤上的一個酒吧給砸了。那個酒吧盈利能排前幾，但讓黑面具生氣的大概不是錢。酒吧盈利對比其他黑色收入算是小頭，但那是黑面具談生意時最常去的地方。企鵝砸掉的不止是酒吧，還有黑面具的臉面。
斯萊德並不在乎黑面具的臉面，他只需要黑面具在單子完成後交錢就行。但不得不說，像黑面具這樣小心眼且事多的雇主總是給單子增添其他的麻煩。
“喪鐘。”黑面具在砸完了辦公室內所有能砸的東西後轉頭陰沈地看著斯萊德，“企鵝單子的調查進度如何？”
“一切順利。”他回答，“企鵝真正藏匿貨物的地點我已經弄清楚了。”
“你確定是碼頭旁邊的那棟紅色辦公樓？”黑面具狐疑，“我的人跟蹤企鵝的手下，他們去的地方明明是郊區的一棟廢棄倉庫。”
小心眼，多疑。這樣的雇主最麻煩。
斯萊德不耐煩道，“那是企鵝想要你相信的假象。只有這樣他才能保護住真正的地點。等到了交易的那天，你的人都湧去那個荒郊野嶺，等你們趕回來他早就完成交易拿到武器。”
“假如你非要這麽說的話。”黑面具瞟了一眼自己的手下，那個人微微鞠躬後就離開了。
斯萊德毫不懷疑他這是要手下的人去驗證，哪怕這已經是斯萊德告訴他消息以來的第三次。他警告，“你可以隨意去確認，但假如企鵝的人發現了你手下的動靜然後轉移地點，最後任務失敗了你仍然要付給我所有的錢，因為這是你自己搞砸的。”
黑面具嘶嘶，“要是這本來就是個錯誤的地點呢？你本來就錯的還把錯誤推到我身上，這樣我不管怎麽樣都要給你錢——”“還有一種結果是你聽我的，我們將企鵝一網打盡，條約完成，你付我錢。”“——難道喪鐘就是靠這樣的手段拿到所謂世界上最危險的傭兵的稱號？”
爭執被斯萊德發出的低吼打斷。
“假如這是你試圖賴賬的方式，等結束後自然就能驗證我的稱號是不是貨真價實。”
他們像是兩條頭狼一樣互相瞪視，最後是黑面具率先轉移視線。“假如你非這麽信任那個紅頭罩的話。”
他嘖道，“他甚至不敢來見我，明顯是身份有問題。假如你這麽相信他給出來的情報，為什麽之前你完成的任務裏從來沒有聽說過這號人？。”
斯萊德抱臂。“這跟你無關。”
發現企鵝藏匿小孩的地點的確是紅頭罩的功勞。
現在距離交易只剩下最後一周多的時間。企鵝有將近一半的手下因為喪鐘跟黑面具的手下死亡或者鋃鐺入獄，勢力收縮後顯然變得暴躁了很多。但企鵝仍然是企鵝，狡猾無比。他指望著通過跟南美洲的這筆大訂單翻盤，同時也清楚黑面具一定盯著這個單子想破壞，就派了人故意將幾個小孩運到哥譚郊區的倉庫內，讓人以為那才是他的藏匿地點。但他沒料到的是紅頭罩捉到且收買了布萊克的手下喬尼。喬尼後來只找到了一次機會跟紅頭罩還有喪鐘見面，當時就透露出了辦公樓的地址。
喪鐘後來跟隨喬尼鞋底下的定位器，同樣跟蹤到了這棟辦公樓。讓他確認這是真實地點的原因不止是他潛入後發現裏面關押小孩的籠子，還恰恰因為這裏守衛遠沒有黑面具手下發現的郊區倉庫那裏重。正常人都會認為守衛多意味著更加重要，企鵝就想黑面具如此誤會。所以派去的那麽多人與其說是看守不如說是做戲給黑面具看。
黑面具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從抽屜內掏出一把槍陰沈道，“蝙蝠今晚活躍了很多，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得到了什麽消息，但假如……”剩下的話被斯萊德自動過濾，因為就在這時他面罩內安裝的通訊器突然自動連通。能直接聯系斯萊德的只有一只手數得過來的幾個人，而他們都知道不能打擾喪鐘，哥譚內可能會聯系他的線人又沒有權限，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耳麥內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從昨天起斯萊德其中的一部手機就在不停地響，但他沒有興致去聽迪克·格雷森的質問，甚至開始後悔幾年前在卡塔爾遇見泰坦的時候將這個號碼給了出去所以直接將手機留在安全屋內。但跟夜翼不一樣，這只蝙蝠是斯萊德親手撿回來的。
黑面具還在喋喋不休，斯萊德裝作應付他的樣子哼了一聲，但其實是在回應通訊。
仍然沒有回覆。
他的心漸漸沈下來。既然是小鳥主動聯系斯萊德，那他沒有道理在斯萊德給出回應後還不開口。尤其是耳麥內的呼吸聽起來破碎且不規律，像是在哭，也像是重傷後痛苦的抽氣。也許傑森不開口是因為他無法開口，也許他正在在危險中不能讓敵人聽見動靜，也有可能因為他傷已經重到無法開口說話了。
這兩個可能性斯萊德都不喜歡。
Shit，假如紅頭罩遇到了危險，為什麽不早點聯系他？
他終於開口催促，“怎麽了？”
“什麽？”黑面具抓馬的演講被打斷，回頭狐疑地看他。
對面仍然只有呼吸聲，每一道都讓斯萊德想起傑森偶爾哮喘發作時的樣子，那其實也是個非常有可能發生的假設。他終於沒有心思再應付黑面具，一把拉開窗戶，“假如你今晚沒有別的事，我先離開了。”
黑面具嘶吼著追過來，“發生什麽事了喪鐘？假如你有任何是敢隱瞞我——”
“斯、斯萊德。”小鳥啜泣，“我需要你的幫助。”
“——喪鐘！！！”
斯萊德終於失去所有耐心。
一顆子彈射入黑面具腦袋旁邊的墻上，他僵住。斯萊德低吼著警告，“假如你敢追上來，下一顆子彈射中的就是你。”然後轉身離開。
他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跑的這麽快是什麽時候了，但絕對不是這幾年的事。
喪鐘之所以保持著非人的成功率就是因為斯萊德會提前將所有的可能性計劃好，被改造後堪比超級計算機的那讓他在面對任何一個可能環節時都有挽救的計劃。有時候計劃精密到冬青還嘲笑他跟蝙蝠俠一樣。除此之外自然就是斯萊德壓倒性的實力跟執行力，每一次計劃出錯他都能從容地及時挽救。
但都不是這次。斯萊德突然才意識到，自己接下單子之前做好的計劃現在多了一個漏洞——紅頭罩。就算是斯萊德也沒能提前預料到自己會一時興起地邀請傑森加入行動，更沒料到小鳥真的會同意。
現在，紅頭罩遇到了危險向他求助，斯萊德甚至無法確定他遇到的什麽危險。是蝙蝠？企鵝？小醜？還是其他的勢力？還有傑森本身的健康因素。
沒能提前預料到的懊惱讓他進一步加快速度。
哥譚的建築除了市中心的韋恩大廈聳立雲端以外其他的建築都很低矮，絕大多數都在十層以內，而且道路因為過去沒有規劃好基本都很窄且不平，建築彼此之間也挨得很近，才能讓義警們在夜晚躍過形成獨特的風景。
喪鐘離傑森頭盔傳來信號的地方並不遠，再加上斯萊德遠超人類極限的身體素質，他在五分鐘內趕到並且確定自己沒有被任何監控捕捉。
斯萊德已經很久沒有情緒這麽起伏過了，而且不止是因為失策。具體的原因連他也無法說清楚。
他接近地點後的第一個動作就是聆聽。
實在是太安靜了。
附近沒有任何槍聲或者打架鬥毆的聲音，甚至沒有腳步聲。假如是蝙蝠發現了傑森的身份絕對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假如是有人埋伏，斯萊德起碼也該聽到很多人的心跳，但都沒有。小巷內一片寂靜，對比耳麥內仍然沒有平覆下來的呼吸聲莫名讓人想要雞皮疙瘩都要起來。
斯萊德謹慎地從上方探出頭。
這裏是傑森的公寓，他能認出來。但建築的其他窗戶都是黑的，底下的小巷也不見其他任何人，或者說，活著的人。兩個成年男性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傑森靠在墻上閉目仰頭。
他到底在想什麽？？斯萊德看到的第一時間就想咒罵，因為小鳥身上竟然只有紅色的頭盔而不見斯萊德為他準備的昂貴的作戰服。那一身柔軟的布料跟腳上的運動鞋連半個匕首都藏不住。甚至就連頭盔不知何時被摘了下來露出底下蒼白的臉。
假如傑森是因為自己的愚蠢而受傷，斯萊德不僅不會安慰他，還會等他好之後親手將他揍得更慘。
他按捺住驟然升起的暴躁謹慎地朝下攀爬。他聽不見任何埋伏，肉眼能看見的地方也沒有危險，但這不代表危險不存在。斯萊德在這一行活了這麽多年還沒有死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在足夠強悍之餘仍然足夠謹慎。他做好了隨時躲避反擊的準備，但埋伏一直沒有出現。
他終於落在傑森面前。
小鳥孔雀藍的眼睛驟然鎖定在他身上，全身先是下意識地緊繃但在認出他之後肩膀裏所有的反抗都立刻消散。
“斯萊德！”他朝前他一步像是想靠過來，但是及時意識到動作後收斂。
斯萊德的註意力仍然覆蓋周圍，“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仍然隨時做好戰鬥的準備。他不認為小鳥會陷害他，但他有可能是被迫的。這一切仍然不排除都是陷阱的可能。
傑森吞咽。斯萊德註意到他除了臉色蒼白以外眼眶微紅，但他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看起來也不像是在忍受疼痛。假如有什麽威脅到了他傑森明顯已經自己解決了，所以斯萊德更加無法理解——
“我沒有辦法一個人把他們送去醫院。”傑森的目光刻意沒有落在地上的兩個人身上，“我需要你來幫忙。”
“……什麽？”
斯萊德考慮到的無數可能性中唯獨沒有這個。
傑森朝那兩個人踏前一步，“假如不盡快送去醫院，這兩個人一定會死——”所以斯萊德的確沒有聽錯“——最近的醫院都在三英裏外，我的車內都有蝙蝠俠留下來的定位器所以我沒有辦法將這兩個人送到那麽遠的地方去，我需要你的幫忙斯萊德！”
斯萊德的目光頭一次落在倒在地上的兩個人身上，因為他之前就確認這兩個人已經徹底失去威脅。人能偽裝閉眼跟呼吸，但是很難改變心跳。此時這兩人的心跳虛弱、艱難且不規律，斯萊德能聽見他們肺裏面濕潤的聲音。他們已經不像是人了，被揍到這種地步，也許更適合稱他們為有血有肉的沙包。對比之下傑森身上沒有其他傷唯獨拳頭是紅的，關節處破了皮，右手的手腕腫了。
哪怕不是偵探，隨便來個普通人看見這場景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傑森說的沒有錯，假如不及時治療這兩個人很快就會沒命，而且也許就在幾分鐘、幾十秒內。但斯萊德仍然無法理解，“這些人到底是誰？”
“你能不能先幫忙？”傑森彎腰扛起其中一個臉上有疤的人。他的目光仍然不肯落在自己幫助的人身上。
喪鐘從來都不會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行動，“我需要知道這些人——”但被打斷， “你能不能先確保他們活著再進行你的調查？”傑森怒視他。
Brat*，斯萊德磨牙，這就是跟年輕小屁孩合作的結果，總是遇到一點壓力就失去耐心。
但兩個人中總要有一個人能溝通，於是他深吸氣，盡量平和解釋，“是你先在什麽都不說的情況下將我喊過來，kid。我當然要知道我接下來要做的是什麽會引起什麽後果。”
“這些難道有人命重要？？”
“你知道我之前在跟黑面具見面嗎？”
“所以？”
“所以？？”斯萊德難以置信，“你突然向我求助我只能突然拋下他，你知道這給我帶來多少麻煩嗎？？我現在到了，然而你竟然連這些基本信息都——”
“Well, I DON'T FUCKING CARE, SLADE*！”傑森近乎歇斯底裏的喊聲打斷他，“我喊你過來是要你幫忙確保這些人不會死，但你現在卻還在耽誤時間假如他們最後還是死了一切豈不是就白費？！”
斯萊德終於被他激起了脾氣，他甚至驚訝自己忍到了現在。“你知道你到底在命令誰？！”
“你能不能先幫忙？他們要死了！！”
“假如你不想他們死，為什麽一開始要下這麽重的手？”
之前所有的忍耐在宣告失敗後轉化為憤怒，說出來的話也變得毫不留情。“我還以為在經過蝙蝠跟我的訓練後你起碼不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就算他們死了也都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小鳥呆滯在原地終於失去所有反駁的借口，那一瞬間一絲惡意的滿足感升起。
斯萊德挑釁，“怎麽，沒有其他的借口了？”
傑森的表情先是受傷，但那點脆弱轉瞬即逝在斯萊德反應之前就轉為憤怒。他垂下的拳頭捏緊到不斷在顫抖，瞪著斯萊德的眼神帶著恨意像是要將他抽筋拔骨。
“你能不能，”他一字一句，“先幫我將人送去醫院？”
可話音剛落他的喉嚨就發出一聲近似嘔吐的抽氣聲。
這幾乎像是斯萊德偶爾聽到過的傑森哮喘發作的聲音，像是肺在努力想要吸氣，但喉嚨卻緊到無法張開。小鳥幾乎完美的帶刺的盔甲因為這一道聲音露出一絲裂縫。
斯萊德突然發現原來傑森顫抖的不止是拳頭，他的全身都在發抖。就好像一頭幼狼狠狠地咬住你不放，但在你想要一腳踹開他時卻發現它皮毛被雨水澆透還瘦得只剩下骨頭。
斯萊德想不耐煩，想發火，卻發現剛才幾乎要溢出來的煩躁在那一瞬間褪去，只剩下淺淺的一層在胸膛嗡嗡作響。
無法生氣這個事實反而讓他更想生氣。
他從鼻子噴氣，彎腰拽起地上的另一個男的，“我的安全屋就在一條街外，樓下有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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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萊德看著黑面具咆哮著將辦公室內的裝飾瓷器往地上砸，因為企鵝將他地盤上的一個酒吧給砸了。那個酒吧盈利能排前幾，但讓黑面具生氣的大概不是錢。酒吧盈利對比其他黑色收入算是小頭，但那是黑面具談生意時最常去的地方。企鵝砸掉的不止是酒吧，還有黑面具的臉面。
斯萊德並不在乎黑面具的臉面，他只需要黑面具在單子完成後交錢就行。但不得不說，像黑面具這樣小心眼且事多的雇主總是給單子增添其他的麻煩。
“喪鐘。”黑面具在砸完了辦公室內所有能砸的東西後轉頭陰沈地看著斯萊德，“企鵝單子的調查進度如何？”
“一切順利。”他回答，“企鵝真正藏匿貨物的地點我已經弄清楚了。”
“你確定是碼頭旁邊的那棟紅色辦公樓？”黑面具狐疑，“我的人跟蹤企鵝的手下，他們去的地方明明是郊區的一棟廢棄倉庫。”
小心眼，多疑。這樣的雇主最麻煩。
斯萊德不耐煩道，“那是企鵝想要你相信的假象。只有這樣他才能保護住真正的地點。等到了交易的那天，你的人都湧去那個荒郊野嶺，等你們趕回來他早就完成交易拿到武器。”
“假如你非要這麽說的話。”黑面具瞟了一眼自己的手下，那個人微微鞠躬後就離開了。
斯萊德毫不懷疑他這是要手下的人去驗證，哪怕這已經是斯萊德告訴他消息以來的第三次。他警告，“你可以隨意去確認，但假如企鵝的人發現了你手下的動靜然後轉移地點，最後任務失敗了你仍然要付給我所有的錢，因為這是你自己搞砸的。”
黑面具嘶嘶，“要是這本來就是個錯誤的地點呢？你本來就錯的還把錯誤推到我身上，這樣我不管怎麽樣都要給你錢——”“還有一種結果是你聽我的，我們將企鵝一網打盡，條約完成，你付我錢。”“——難道喪鐘就是靠這樣的手段拿到所謂世界上最危險的傭兵的稱號？”
爭執被斯萊德發出的低吼打斷。
“假如這是你試圖賴賬的方式，等結束後自然就能驗證我的稱號是不是貨真價實。”
他們像是兩條頭狼一樣互相瞪視，最後是黑面具率先轉移視線。“假如你非這麽信任那個紅頭罩的話。”
他嘖道，“他甚至不敢來見我，明顯是身份有問題。假如你這麽相信他給出來的情報，為什麽之前你完成的任務裏從來沒有聽說過這號人？。”
斯萊德抱臂。“這跟你無關。”
發現企鵝藏匿小孩的地點的確是紅頭罩的功勞。
現在距離交易只剩下最後一周多的時間。企鵝有將近一半的手下因為喪鐘跟黑面具的手下死亡或者鋃鐺入獄，勢力收縮後顯然變得暴躁了很多。但企鵝仍然是企鵝，狡猾無比。他指望著通過跟南美洲的這筆大訂單翻盤，同時也清楚黑面具一定盯著這個單子想破壞，就派了人故意將幾個小孩運到哥譚郊區的倉庫內，讓人以為那才是他的藏匿地點。但他沒料到的是紅頭罩捉到且收買了布萊克的手下喬尼。喬尼後來只找到了一次機會跟紅頭罩還有喪鐘見面，當時就透露出了辦公樓的地址。
喪鐘後來跟隨喬尼鞋底下的定位器，同樣跟蹤到了這棟辦公樓。讓他確認這是真實地點的原因不止是他潛入後發現裏面關押小孩的籠子，還恰恰因為這裏守衛遠沒有黑面具手下發現的郊區倉庫那裏重。正常人都會認為守衛多意味著更加重要，企鵝就想黑面具如此誤會。所以派去的那麽多人與其說是看守不如說是做戲給黑面具看。
黑面具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後，從抽屜內掏出一把槍陰沈道，“蝙蝠今晚活躍了很多，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得到了什麽消息，但假如……”剩下的話被斯萊德自動過濾，因為就在這時他面罩內安裝的通訊器突然自動連通。能直接聯系斯萊德的只有一只手數得過來的幾個人，而他們都知道不能打擾喪鐘，哥譚內可能會聯系他的線人又沒有權限，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耳麥內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從昨天起斯萊德其中的一部手機就在不停地響，但他沒有興致去聽迪克·格雷森的質問，甚至開始後悔幾年前在卡塔爾遇見泰坦的時候將這個號碼給了出去所以直接將手機留在安全屋內。但跟夜翼不一樣，這只蝙蝠是斯萊德親手撿回來的。
黑面具還在喋喋不休，斯萊德裝作應付他的樣子哼了一聲，但其實是在回應通訊。
仍然沒有回覆。
他的心漸漸沈下來。既然是小鳥主動聯系斯萊德，那他沒有道理在斯萊德給出回應後還不開口。尤其是耳麥內的呼吸聽起來破碎且不規律，像是在哭，也像是重傷後痛苦的抽氣。也許傑森不開口是因為他無法開口，也許他正在在危險中不能讓敵人聽見動靜，也有可能因為他傷已經重到無法開口說話了。
這兩個可能性斯萊德都不喜歡。
Shit，假如紅頭罩遇到了危險，為什麽不早點聯系他？
他終於開口催促，“怎麽了？”
“什麽？”黑面具抓馬的演講被打斷，回頭狐疑地看他。
對面仍然只有呼吸聲，每一道都讓斯萊德想起傑森偶爾哮喘發作時的樣子，那其實也是個非常有可能發生的假設。他終於沒有心思再應付黑面具，一把拉開窗戶，“假如你今晚沒有別的事，我先離開了。”
黑面具嘶吼著追過來，“發生什麽事了喪鐘？假如你有任何是敢隱瞞我——”
“斯、斯萊德。”小鳥啜泣，“我需要你的幫助。”
“——喪鐘！！！”
斯萊德終於失去所有耐心。
一顆子彈射入黑面具腦袋旁邊的墻上，他僵住。斯萊德低吼著警告，“假如你敢追上來，下一顆子彈射中的就是你。”然後轉身離開。
他都不記得自己上一次跑的這麽快是什麽時候了，但絕對不是這幾年的事。
喪鐘之所以保持著非人的成功率就是因為斯萊德會提前將所有的可能性計劃好，被改造後堪比超級計算機的那讓他在面對任何一個可能環節時都有挽救的計劃。有時候計劃精密到冬青還嘲笑他跟蝙蝠俠一樣。除此之外自然就是斯萊德壓倒性的實力跟執行力，每一次計劃出錯他都能從容地及時挽救。
但都不是這次。斯萊德突然才意識到，自己接下單子之前做好的計劃現在多了一個漏洞——紅頭罩。就算是斯萊德也沒能提前預料到自己會一時興起地邀請傑森加入行動，更沒料到小鳥真的會同意。
現在，紅頭罩遇到了危險向他求助，斯萊德甚至無法確定他遇到的什麽危險。是蝙蝠？企鵝？小醜？還是其他的勢力？還有傑森本身的健康因素。
沒能提前預料到的懊惱讓他進一步加快速度。
哥譚的建築除了市中心的韋恩大廈聳立雲端以外其他的建築都很低矮，絕大多數都在十層以內，而且道路因為過去沒有規劃好基本都很窄且不平，建築彼此之間也挨得很近，才能讓義警們在夜晚躍過形成獨特的風景。
喪鐘離傑森頭盔傳來信號的地方並不遠，再加上斯萊德遠超人類極限的身體素質，他在五分鐘內趕到並且確定自己沒有被任何監控捕捉。
斯萊德已經很久沒有情緒這麽起伏過了，而且不止是因為失策。具體的原因連他也無法說清楚。
他接近地點後的第一個動作就是聆聽。
實在是太安靜了。
附近沒有任何槍聲或者打架鬥毆的聲音，甚至沒有腳步聲。假如是蝙蝠發現了傑森的身份絕對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假如是有人埋伏，斯萊德起碼也該聽到很多人的心跳，但都沒有。小巷內一片寂靜，對比耳麥內仍然沒有平覆下來的呼吸聲莫名讓人想要雞皮疙瘩都要起來。
斯萊德謹慎地從上方探出頭。
這裏是傑森的公寓，他能認出來。但建築的其他窗戶都是黑的，底下的小巷也不見其他任何人，或者說，活著的人。兩個成年男性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傑森靠在墻上閉目仰頭。
他到底在想什麽？？斯萊德看到的第一時間就想咒罵，因為小鳥身上竟然只有紅色的頭盔而不見斯萊德為他準備的昂貴的作戰服。那一身柔軟的布料跟腳上的運動鞋連半個匕首都藏不住。甚至就連頭盔不知何時被摘了下來露出底下蒼白的臉。
假如傑森是因為自己的愚蠢而受傷，斯萊德不僅不會安慰他，還會等他好之後親手將他揍得更慘。
他按捺住驟然升起的暴躁謹慎地朝下攀爬。他聽不見任何埋伏，肉眼能看見的地方也沒有危險，但這不代表危險不存在。斯萊德在這一行活了這麽多年還沒有死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在足夠強悍之餘仍然足夠謹慎。他做好了隨時躲避反擊的準備，但埋伏一直沒有出現。
他終於落在傑森面前。
小鳥孔雀藍的眼睛驟然鎖定在他身上，全身先是下意識地緊繃但在認出他之後肩膀裏所有的反抗都立刻消散。
“斯萊德！”他朝前他一步像是想靠過來，但是及時意識到動作後收斂。
斯萊德的註意力仍然覆蓋周圍，“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仍然隨時做好戰鬥的準備。他不認為小鳥會陷害他，但他有可能是被迫的。這一切仍然不排除都是陷阱的可能。
傑森吞咽。斯萊德註意到他除了臉色蒼白以外眼眶微紅，但他身上並沒有明顯的傷，看起來也不像是在忍受疼痛。假如有什麽威脅到了他傑森明顯已經自己解決了，所以斯萊德更加無法理解——
“我沒有辦法一個人把他們送去醫院。”傑森的目光刻意沒有落在地上的兩個人身上，“我需要你來幫忙。”
“……什麽？”
斯萊德考慮到的無數可能性中唯獨沒有這個。
傑森朝那兩個人踏前一步，“假如不盡快送去醫院，這兩個人一定會死——”所以斯萊德的確沒有聽錯“——最近的醫院都在三英裏外，我的車內都有蝙蝠俠留下來的定位器所以我沒有辦法將這兩個人送到那麽遠的地方去，我需要你的幫忙斯萊德！”
斯萊德的目光頭一次落在倒在地上的兩個人身上，因為他之前就確認這兩個人已經徹底失去威脅。人能偽裝閉眼跟呼吸，但是很難改變心跳。此時這兩人的心跳虛弱、艱難且不規律，斯萊德能聽見他們肺裏面濕潤的聲音。他們已經不像是人了，被揍到這種地步，也許更適合稱他們為有血有肉的沙包。對比之下傑森身上沒有其他傷唯獨拳頭是紅的，關節處破了皮，右手的手腕腫了。
哪怕不是偵探，隨便來個普通人看見這場景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傑森說的沒有錯，假如不及時治療這兩個人很快就會沒命，而且也許就在幾分鐘、幾十秒內。但斯萊德仍然無法理解，“這些人到底是誰？”
“你能不能先幫忙？”傑森彎腰扛起其中一個臉上有疤的人。他的目光仍然不肯落在自己幫助的人身上。
喪鐘從來都不會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行動，“我需要知道這些人——”但被打斷， “你能不能先確保他們活著再進行你的調查？”傑森怒視他。
Brat*，斯萊德磨牙，這就是跟年輕小屁孩合作的結果，總是遇到一點壓力就失去耐心。
但兩個人中總要有一個人能溝通，於是他深吸氣，盡量平和解釋，“是你先在什麽都不說的情況下將我喊過來，kid。我當然要知道我接下來要做的是什麽會引起什麽後果。”
“這些難道有人命重要？？”
“你知道我之前在跟黑面具見面嗎？”
“所以？”
“所以？？”斯萊德難以置信，“你突然向我求助我只能突然拋下他，你知道這給我帶來多少麻煩嗎？？我現在到了，然而你竟然連這些基本信息都——”
“Well, I DON'T FUCKING CARE, SLADE*！”傑森近乎歇斯底裏的喊聲打斷他，“我喊你過來是要你幫忙確保這些人不會死，但你現在卻還在耽誤時間假如他們最後還是死了一切豈不是就白費？！”
斯萊德終於被他激起了脾氣，他甚至驚訝自己忍到了現在。“你知道你到底在命令誰？！”
“你能不能先幫忙？他們要死了！！”
“假如你不想他們死，為什麽一開始要下這麽重的手？”
之前所有的忍耐在宣告失敗後轉化為憤怒，說出來的話也變得毫不留情。“我還以為在經過蝙蝠跟我的訓練後你起碼不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就算他們死了也都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小鳥呆滯在原地終於失去所有反駁的借口，那一瞬間一絲惡意的滿足感升起。
斯萊德挑釁，“怎麽，沒有其他的借口了？”
傑森的表情先是受傷，但那點脆弱轉瞬即逝在斯萊德反應之前就轉為憤怒。他垂下的拳頭捏緊到不斷在顫抖，瞪著斯萊德的眼神帶著恨意像是要將他抽筋拔骨。
“你能不能，”他一字一句，“先幫我將人送去醫院？”
可話音剛落他的喉嚨就發出一聲近似嘔吐的抽氣聲。
這幾乎像是斯萊德偶爾聽到過的傑森哮喘發作的聲音，像是肺在努力想要吸氣，但喉嚨卻緊到無法張開。小鳥幾乎完美的帶刺的盔甲因為這一道聲音露出一絲裂縫。
斯萊德突然發現原來傑森顫抖的不止是拳頭，他的全身都在發抖。就好像一頭幼狼狠狠地咬住你不放，但在你想要一腳踹開他時卻發現它皮毛被雨水澆透還瘦得只剩下骨頭。
斯萊德想不耐煩，想發火，卻發現剛才幾乎要溢出來的煩躁在那一瞬間褪去，只剩下淺淺的一層在胸膛嗡嗡作響。
無法生氣這個事實反而讓他更想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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