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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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半個月前確認了病癥的痊愈後,蘇未嶼就開始著手準備回蕪城的事。

他這幾年跟著尾狼做生意也算掙了點小錢,加上大學畢業後做產品研發跟的幾個項目都還算不錯,前前後後掙的錢,除去還尾狼的錢以外,倒還剩餘下不少。

他原本計劃著月底辭職後回蕪城去租個店面,自己開個小的工作室,最好是離東道路近些的。他想著不管溫淮騁現在在哪工作,到了年底總是要回家過年的吧,這樣的話,到時候他就一定能見到溫淮騁。

蘇未嶼想,他不貪心,七年時間太久了,哪怕溫淮騁早就和別人在一起了,他也可以接受,他只是想多看幾眼溫淮騁。

但是在接受那樣的現實前,他還是要去試一試,問一問溫淮騁那時候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蘇未嶼設想過無數種他們重逢時的情景,唯獨沒有這樣一種,在他合夥的酒吧前面,溫淮騁落寞地站在燈下抽著煙。

他突然就後悔了,在看到溫淮騁看向自己時紅了的眼睛時,他就知道,溫淮騁還在等他,他們在過去的七年裏,都在無望而倔強地等待著重逢的這一天。

蘇未嶼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痛苦,所以他很難過,他讓溫淮騁也經歷了一次這樣的痛苦。

他甚至覺得,也許當時直接找個蹩腳的理由幹凈分手還來得痛快一些,這樣溫淮騁至少不會抱著個微渺的希望,用七年等一個不知生死的人。

至於他自己,無論如何,他都一定會再嘗試回到溫淮騁身邊,只要溫淮騁還需要他,還願意愛他。

但他又慶幸,過往七年裏每一次因為發病陷入自我懷疑自我厭棄的絕望中時,他沒有因為痛苦而選擇放棄生命。那每一次的堅持,換來的結果,並沒有讓他失望。

他戰勝了他內心最深最重的恐懼,得到了一個全新的鮮活的自己,現在的他,是健康的,完整的,並且有著一份自己尚算喜歡又能養活自己的工作,還有餘力和精神和朋友一起經營一家不錯的酒吧。

假如從前的他尚還只能依托溫淮騁的愛來逃避痛苦,七年後的他已經學會把這份愛意轉化為內在自我的力量,去消解那些痛苦。

因此無論從精神生活上還是物質生活上,他想現在的他已經足夠成熟與溫淮騁相配了。

所以當他看到溫淮騁的時候,他沒有遲疑,也沒有後退,他堅定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阿騁,我回來了。”

溫淮騁睜開眼睛的時候,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他從床上坐起來,手撐著額頭緩了緩醉酒後的不適。

但很快他就想起來昨晚的一切,他猛地放下手望向四周,這裏顯然不是他之前找到的公寓臥房。房間不大,但很整潔,裝修就是最普通的簡約風格,床邊有個大的衣櫃,靠窗處則放了張辦公桌,桌上的電腦還開著,顯然有人剛剛用過但沒有關。

溫淮騁的心臟跳得有些快,他出現在這的理由呼之欲出,但也許是從前醉後的夢境也總是這樣真實,以至於他一時竟不敢確定這是夢還是現實。

直到臥室的門打開,蘇未嶼穿著一身居家運動服出現在門口,他的頭發潮濕,應該是剛剛洗了頭但沒還沒吹,發絲尖還掛著幾顆小水珠。

溫淮騁看著他張了張嘴,明明想說的話很多,現在卻不知道該先說那一句,最後只吐出兩個字:“阿嶼。”

“你醒了,我買了吃的,起來吃點吧。”蘇未嶼走到窗邊,將窗簾往兩邊拉開,溫淮騁目光始終跟著他,像是在確定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七年時間,蘇未嶼外貌上的變化其實並不大,但是氣質上卻變了很多,從前他總是帶點陰郁孤僻的感覺,哪怕和溫淮騁在一起後好了許多,第一眼給別人的感受也總是安靜的,冷淡的,距離感十足。但現在的蘇未嶼,雖然多數時候仍然是安靜的,但卻不會給人一種危險感,疏離也總是保持得恰到好處。

假如江凱明在場,他就會說,現在的蘇未嶼簡直是當初的溫淮騁2.0。

蘇未嶼拉完窗簾後走到床邊,彎著腰撐在床上看著溫淮騁:“我記得你以前一杯就醉了,但昨晚好像喝了不少,本來都做好你跟我算一晚上賬的準備了,結果你上了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溫淮騁被他這麽一說,隱約有了點印象,昨晚他看到蘇未嶼後,什麽也說不出來,就那麽抱著他在那站了好一會兒,後來蘇未嶼帶他回到自己的車上,他記得睡著前他還想著這次絕對不能再放蘇未嶼悄悄離開了。

“我不會和你算賬,你回來了就夠了。”溫淮騁擡起手摸上他後頸輕輕揉了揉。

蘇未嶼順從地往他那邊靠,任由溫淮騁溫熱的掌心在自己後頸處摩挲,待他放下手後,蘇未嶼把手腕擡到他面前,過了七年,紅繩邊緣已經有了些磨損,但金珠卻光澤如初:“所以,還算數是嗎?”

溫淮騁握住他的手腕,靠在他頸窩處用唇角蹭了蹭他的脖子:“當然。”

蘇未嶼眼裏含笑,另一只手搭在他背後拍了拍:“先起床吧,我去給你拿點解酒藥,吃了藥再吃飯,你的衣服我給你洗了,你先穿我的將就一下。”

溫淮騁有些不舍得松手,但人現在既然回來了,也不可能這麽一會兒就憑空消失了,他心裏嘆了口氣,在蘇未嶼脖子上輕輕咬了口才松開他。

於是蘇未嶼臉紅著用一只手捂著脖子,同手同腳地出了臥室。

溫淮騁洗漱完後剛要打開床邊的大衣櫃,就看到蘇未嶼又跑回了臥室,一臉漲紅地看著他,擡起一只手像是要阻止他打開衣櫃。

“怎麽了?”溫淮騁手搭在衣櫃把手上,看向蘇未嶼。

蘇未嶼輕輕咬了咬下唇,眼神躲閃著說:“算了,你打開吧。”

溫淮騁直覺衣櫃裏應該是有什麽不好讓自己看到的東西,假如蘇未嶼不讓他看,他當然會尊重蘇未嶼的意願,但既然蘇未嶼說了可以,他也不會扭捏,當著蘇未嶼的面就拉開了衣櫃。

第一眼看去其實並沒有什麽奇怪的,蘇未嶼的衣服不多,衣櫃裏掛了幾套正裝外就是一些當季的休閑服,直到他瞥見衣櫃邊上那件黑色的外套。

外套款式是好幾年前的款,溫淮騁一下子其實沒認出來,只隱隱覺得這衣服的尺寸似乎放在現在的蘇未嶼身上有些小了,和衣櫃裏其他的衣服風格也不太一樣。直到他看到衣服的全貌,才想起來這件衣服是他高中時候穿過的。

他心裏一動,第一反應是他們倆還真有默契,他當年拿了蘇未嶼的一套睡衣,蘇未嶼則是帶走了一件屬於他的外套。

連睹物思人,兩個人選的物都差不多。

他沒忍住笑了,眼睛微彎看向蘇未嶼:“我的?”

蘇未嶼看著那件被他用來做了好多次壞事的黑色外套此刻被正主拿在手上,臉紅得仿佛就要開始滴血,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嗯,你,你的。”

溫淮騁沒繼續逗弄他,把衣服放回原處,沖他張開手臂。

蘇未嶼上前抱住他。

“現在不用它了,我在這裏,想我就直接抱我。”

直到吃完飯,溫淮騁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找到後發現早就關了機,蘇未嶼幫他找了條充電線,才開上機,溫淮騁就看到了十幾個江凱明打來的電話。他這才想起來,昨晚走得時候好像忘記告訴江凱明了。

他順手回撥了過去,想著和江凱明道個歉,晚點請他吃飯。

那邊剛一接通,就迫不及待出聲:“我靠,大哥你昨晚幹什麽去了?我上個廁所的時間,你就不見了,打電話也不接,你知道我有多重要的事要和你說嗎?要是錯過了,保準你後悔一輩子!”

溫淮騁沒忍住把手機拿遠了點:“我見到阿嶼了。”

“我和你說那個酒吧老板好像認識蘇未嶼!你……什麽?你說什麽?我靠,真的假的,我這才得了消息,你人都已經見上了?你現在不會就在他那吧!”

蘇未嶼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感慨這麽多年了江凱明好像還是原來那樣。

溫淮騁往蘇未嶼碗裏放了個雞蛋:“嗯。”

那邊突然安靜了下來,但並沒有維持太久,很快又是新的一番轟炸:“我去,你讓他接電話,不,直接公放吧。蘇未嶼!你個沒良心的,什麽也不說就走了,一走還那麽多年,也不知道捎個信回來!你知不知道我後來兩天給你帶的牛奶都壞掉了!你個沒良心的……”說到後面他也有些哽咽,但大概是覺得自己一大把年紀了,動不動哭的好像有點丟人,於是只好憋著,音調都走偏了。

溫淮騁看到蘇未嶼面上浮起的歉意,怕江凱明再說點什麽讓蘇未嶼難受的事,連忙關了公放:“行了,晚點大家一起吃個飯,到時候再聊。”

江凱明調整好了情緒:“行,他請客。”

“好的,我請客,給大家賠罪了。”蘇未嶼靠近手機說。

聽到蘇未嶼的聲音,那邊不知道在想什麽,但剛剛那股子氣勁應該是都沒了,江凱明嘆了口氣,隨便說了幾句就掛了。

溫淮騁把手機放在一邊,一只手覆在蘇未嶼手上:“他們嘴上不說,其實也都很想你。”

蘇未嶼笑得有些勉強,江凱明他們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批朋友,也是最好的一批朋友,他不介意他們對他生氣,相反,這讓他知道他們是真的把他當做朋友的,也所以,他對於當初的離開沒有考慮過他們的感受,感到愧疚。

溫淮騁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麽,握著他的手輕輕捏了捏:“不要有負擔,你離開一定有你的理由,他們會理解的,我也是。”

蘇未嶼望著他的眼睛,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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