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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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蘇未嶼一路低著頭不怎麽說話,到了家裏,剛進門換下鞋就看到溫淮騁開鞋櫃時露出的左手關節上紅了一大片,還有點磨破了皮。

“你手怎麽了?”他下意識用離溫淮騁近一些的左手去抓,結果溫淮騁慣性一收手,反倒牽扯到了蘇未嶼手臂上的傷。蘇未嶼沒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哼,沒註意到自己手上的創口貼露了出來。

溫淮騁收回自己的手剛要說沒什麽就看到蘇未嶼手上的傷,順勢握住他的手腕:“你問我手怎麽了,那你的手怎麽回事?你什麽時候受的傷?”說著就要捋他的袖子。

蘇未嶼忙收回手往後退了兩步:“就,磕著了,弄了個小口子。”

溫淮騁面色一凜,直覺蘇未嶼瞞了自己什麽事,他沒再繼續追問,只讓他先換鞋。

等蘇未嶼坐到沙發上後,溫淮騁走到他旁邊蹲下,從茶幾下拿出醫藥箱,蘇未嶼這才看清他手上的擦傷和紅腫,他想去取醫藥箱裏的碘伏給溫淮騁消毒,又不敢再讓他看到自己的手,面色糾結地低下頭。

但溫淮騁並不是急著處理自己的手,他打開醫藥箱後就停下了手,擡頭看著蘇未嶼:“手伸出來,我看看傷口大小。”

蘇未嶼躊躇著不想伸手,但看著溫淮騁不容拒絕的表情,還是嘆了口氣,認命地伸出了手:“你,你不要生氣。”

溫淮騁微抿著嘴,表情比平日看上去冷肅不少,他握著蘇未嶼的手,然後撕開了上面兩張拼著的創口貼,然後看到了袖口處露出的白色綁帶。手背上的刀痕很淺,已經結了痂,但直直蔓延進袖內,袖口繃帶露出的地方還沾著血,顯然手臂上的傷要比手背上的嚴重得多。

他心下一沈:“把外套脫了。”

蘇未嶼沈默地脫掉外套,裏面只有一件寬松的T恤,溫淮騁上手替他卷袖子,當他看到滿手臂的繃帶時手上動作一滯。

繃帶應該是今天剛換的,最外面還看不出什麽,但解開後最裏面的地方全是血跡,顯然這裏傷口愈合得並不算好,扯最後一圈繃帶時,蘇未嶼還是沒忍住拽住他的手,目光乞求他不要再繼續。

溫淮騁於是停下手裏的動作:“怎麽弄的?有人找你麻煩了?是不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小學同學。”

蘇未嶼低垂著頭不敢看他,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溫淮騁冷著臉拿開他拽著自己的手,拆開最後一圈繃帶。

繃帶被剝離傷口的那一瞬間帶來一陣撕扯的疼痛,讓蘇未嶼倒吸一口冷氣,但當他看向溫淮騁,卻突然覺得好像感受到疼痛的並不是他。

溫淮騁臉色微白,緊緊咬著後牙,眼前的小臂和蘇未嶼漂亮纖長的手形成了過於慘烈的對比,滿條小臂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刀疤,加上尚未愈合的傷口,幾乎是可以說有些猙獰了。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然後撩起他另一只手的袖子,也是密密麻麻的刀疤。

空氣仿佛一下子凍結了起來,整個客廳安靜地仿佛只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蘇未嶼不自覺地屏息,但心跳卻因為慌張而劇烈跳動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淮騁終於動了,他拿起碘伏替蘇未嶼重新消毒了一遍傷口,又從醫藥箱裏翻出止血的藥擦在傷口上,然後用幹凈地紗布蓋住傷口,拿醫用膠帶固定住。整個過程裏他一句話也沒說,但蘇未嶼能感覺到他的手在輕輕地發抖。

“自己弄的?”溫淮騁背對著他收拾醫藥箱。

“……嗯。”

溫淮騁手上動作一滯:“為什麽?”

蘇未嶼心裏升起一陣愧疚,他知道溫淮騁是在心疼自己,但他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難道說自己有病,所以每次發作必須靠這種自殘式的行為擺脫痛苦嗎?他不可能這麽和溫淮騁說。他父母那些破事已經夠讓他狼狽了,他怎麽能再讓溫淮騁看到一個更不堪的自己呢?

所以,不要問了。他在心裏乞求。

也許是真的聽到了蘇未嶼的心聲,溫淮騁沒有再繼續問他,只是安靜地收拾好醫藥箱,然後去廚房開火做了碗面端到蘇未嶼面前,他一句話也沒再說,放下面後就拿起沙發上的書包往玄關走去。

蘇未嶼心裏一慌,從沙發上站起來看向他的背影:“你去哪?”

溫淮騁沒有回頭:“回家。”

這兩個字在這一刻像是一盆冰冷的井水落在了蘇未嶼身上,他滯緩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說別走,但開口卻是:“把手上的傷處理一下吧。”

“不用了。”說完,溫淮騁已經走到了門邊,他換好鞋,手放上門把手後卻沒立刻開門,“吃完飯早點睡,洗澡的時候記得別讓傷口沾水。”說完推門離開。

蘇未嶼聽著門被關上的聲音,眼睛一下就紅了,他原地站了好幾分鐘,才終於想起了茶幾上的面,他安靜地走到茶幾前坐下,面還沒有坨,他拿起筷子吃了口,還沒開始咀嚼,眼睛裏的淚就落了下來。

他沈默地擡手抹去,心想,他怎麽突然那麽愛哭了,明明過去十幾年都沒怎麽掉過眼淚。

但眼淚就像是止不住似的,抹去又落下,他就這麽邊落淚邊吃完了整碗面,然後抱著胳膊坐回沙發腳,望著門口發呆。

他知道溫淮騁一定是生氣了,但他摸不準溫淮騁有多生氣。

蘇未嶼從沙發上摸到遙控器,打開了電視,讓房間裏多點聲音。他就這麽抱著自己坐在那,坐了很久。

他想,溫淮騁還會回來的吧。

但是直到陽臺處照入清晨的日光,他從膝蓋上擡起頭醒來,溫淮騁都沒有回來。

甚至下午返校上晚自習時,他都沒能見到溫淮騁。

“他今天不來上自習嗎?”蘇未嶼轉過身,手指扣著椅背問江凱明。

江凱明撓了撓頭:“嗯,好像是家裏有點事,今天晚上不來了。”

蘇未嶼心裏積著事沒註意到江凱明微閃的眼神,失落地低下頭。

“你怎麽了?看著心情不太好,還在為網上那事難受?昨晚上就發澄清了呀?騁哥沒和你說?”江凱明不知道蘇未嶼和溫淮騁鬧了別扭,只以為蘇未嶼還在為謠言的事煩心。

“什麽澄清?”蘇未嶼茫然道。

“他真沒和你說啊?昨天他走得時候就讓我找陳述一起去找那個表白墻的皮下了,我和你說就離譜,那個皮下打著我們一中表白墻的名號,結果壓根不是一中的人,無語,看到我們找過去,嚇得話都說不清了。”江凱明翻了個白眼,“生活真是充滿戲劇性。我們倆警告了一下他,他立刻當著我們的面就重新發了個動態澄清了。嘖,一點難度都沒有。”

說完江凱明往教室外望了一眼,然後摸出手機找到那條澄清給蘇未嶼看。

澄清的內容主要有兩方面,一個是關於他父母去世原因的,一個是關於他霸淩別人的。前者是意外,且涉及隱私,是上一輩的恩怨,無論如何牽連不到蘇未嶼本人的品格問題,後者則純粹造謠,根本沒有的事。下面跟了好幾條評論,看內容都是幫蘇未嶼證明的,有幾個昵稱看著有些眼熟,他在qq班級群裏看到過,沒有備註姓名,也不是他熟識的人,應該是班裏和他接觸不多的同學。

蘇未嶼啞了啞,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沒想到溫淮騁的動作這麽快,也沒有想到,原來班級裏有那麽多人為自己說過話。

不知道什麽時候踱步繞過來蹲在一旁的單月探出頭來:“他頂多就是個被利用來傳播謠言的平臺,算不上主謀,不過真沒想到咱一中表白墻竟然不是一中人。”

江凱明被突然冒出來的單月嚇了一跳:“我去,姑奶奶,要不要這麽神出鬼沒。”

單月沖他做了個鬼臉,站起來靠在蘇未嶼桌上:“其實表白墻本身沒什麽影響力,更不要說現在知道就是個冒牌的了,我昨天找我姐妹加了一個我們一中的大群,好家夥那才是真輿論中心,昨天有人截了表白墻澄清的圖進群裏,群裏可熱鬧。雖然還有有些傻逼杠精在那亂說,但我看大多數人還是有自己的判斷的。”說完她從校服口袋裏摸出袋軟糖往嘴裏塞了一顆,“哎,有個妹子特積極,說是你的初中同學,一直在那幫你澄清,就是說話有點笨,估計平常不怎麽在網上和人聊天。”

蘇未嶼直覺那個人是林月牙,他知道林月牙一直對初中的時候沒能為自己說幾句話而懊悔自責,但其實蘇未嶼從來沒覺得她做錯了什麽,在那樣的環境,人總是難免先顧及到自己的處境的,況且哪怕那時候她站出來為他說話了,也只是杯水車薪,無濟於事。

但無論如何,他很感謝她這一次的發聲。

晚自習下課後,蘇未嶼走出校門就拿出了手機,看著手機裏被置頂的聯系人,沒再猶豫就按下了撥通建。

鈴聲響了很久,但沒有人接,蘇未嶼心沈了沈,他關了手機,回了小公寓。

電梯打開時,他看到昏暗的通道裏,自家門前坐著一個人,他心裏咯噔了一下,隨著電梯燈光徹底照亮通道,那個人也順勢擡起頭來。

蘇未嶼快步走了過去,聲控燈隨之響起,他在溫淮騁面前蹲下,看著溫淮騁臉色的傷,喉間微哽,眼睛一時酸澀起來。

“怎麽弄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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