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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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昨天溫淮騁出了門以後並沒有走,他靠著門在門前的地墊上坐了一晚上。早上直到屋裏開始有了動靜,溫淮騁在撐著發麻的膝蓋站起來離開。

回到家裏的時候他給沒了電的手機充上電後開機,最先跳出來的就是江凱明和陳述發在他們三人群裏的消息,這個群已經閑置很久,昨天因為蘇未嶼的事才又被幾個人臨時從聊天欄最底下撈出來。

先是江凱明在群裏艾特他說事情已經辦完了,放上一張澄清的截圖,然後晚些時候陳述發了條語音,溫淮騁點了轉文字,陳述說找到了那個造謠的人,是城南職高的王澤,不過這個人和蘇未嶼沒什麽聯系,但他有個大他一屆的哥們叫戴暉,據說是高一時候和蘇未嶼打架時進了醫院的那個人。

溫淮騁舌尖抵了抵後牙槽,心想不是據說,就是他。

後面陳述不知道從那找來一張戴暉的照片,溫淮騁看了眼,記住了這個人的長相後,在通訊錄裏翻了翻,找到了一個父親在城南職高任教的初中同學,問了下城南職高的上下學時間。

城南職高在市郊地區,離市中心很遠,因此大多數學生都會選擇住校,而周末返校時間和一中一樣,也是下午五點,不過他們的晚課比一中少一節,所以放學時間會早差不多一個小時。

溫淮騁和那位同學說了謝後就給江凱明打電話讓他幫自己請個假。

“你要去找戴暉?”江凱明沈默了一會兒問,“不是吧,你該不會是要去和那家夥打一架吧,嘖,那你得帶上我啊,你從小到大都沒怎麽打過架吧?”

“……你以為我們在拍黑道電影嗎?”溫淮騁扶額,“我見了他說完事就回來了,阿嶼要是問我,就說我有事請假了。”

“行吧,要是到時候有什麽情況,隨時打電話啊。”江凱明說。

溫淮騁掛了電話後給自己定了個鬧鐘,然後往床上一趟,坐在門口守著的時候不覺得累,這會兒到了家倒開始覺出些疲乏了。

入睡的過程有點長,淺眠的質量也很差,他迷迷糊糊地做著夢,夢裏都是蘇未嶼。

夢裏的蘇未嶼還沒有長大,總是像個小粽子一樣把自己團起來,溫淮騁本想上前抱他,但一轉眼,小蘇未嶼就長大了,滿手是血地擡頭看他,連眼角的眼淚都是紅色的,溫淮騁剛伸出手要碰他,他就叫喊起來,聲音尖銳而淒厲。

溫淮騁猛地睜開眼坐立起來,急促地呼吸著,枕頭旁的手機還在響著系統鈴聲,溫淮騁抹了把臉,然後把手機鬧鐘關了。

他很少做夢,更不要說是噩夢,以至於他撐著洗手臺看向鏡子的時候還有些恍惚。

用冷水沖了把臉,溫淮騁走出衛生間換了身運動服,出門前又退回來猶豫著從門邊的櫃子裏摸出個口罩戴上。

他打車到了城南職高附近後,在校門口斜對面的奶茶店裏找了個位置坐下。溫淮騁到的時候已經過了五點,但仍然有學生陸陸續續地到校,大多數學生都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因此有些個性些的不穿校服的就顯得格外紮眼。

戴暉就是那個不穿校服的,他身邊圍了好幾個人,那個叫王澤的也在,他不知道趕了什麽時髦,給自己的頭發換了個張揚的黃色。

溫淮騁看了眼時間,差不多是六點左右,距離他們下課還有一個半小時。他也不心急,就這麽點了杯果茶在手機上做題。

半杯果茶下肚,溫淮騁擡起頭揉了揉脖子,餘光瞥到正對面的圍墻鉆出四個人來。

溫淮騁冷笑,心想膽也是夠大,這墻離正門就十幾米遠,怎麽不幹脆從正門翻過保安出來。他又看了眼時間,發現才過去了半個小時,尋思這幾個人怕不是進教室報了個道就出來了。他拿著手機走出奶茶店,跟在那四個人後面走,跟著他們七繞八拐地進了個偏僻的街巷。

“餵。”看著前面幾個人快要走出巷子,溫淮騁終於出了聲。

巷子裏很靜,溫淮騁這麽一聲把前面幾個人嚇得一激靈。

戴暉皺著眉回過頭:“你誰啊?”

溫淮騁套上了帽兜,又帶著口罩,背光對著前面,讓人根本看不清他的樣子,加上他個子高,這麽突然出現還有些唬人。他下巴微擡:“我找你,有事。”

戴暉嗤笑一聲:“有事?我看你是來找茬的吧,怎麽說,想打架?”

溫淮騁把手從口袋裏伸出來,揉了揉拳頭,他其實真的沒打過架,來找戴暉也沒想和他打架,但看到戴暉後他突然明白對這種人,講道理是沒有用的:“那打吧。”說完上去對著戴暉就先來了一拳。

對面笑容一滯,顯然也被溫淮騁這說打就打的架勢震住了,戴暉更是沒反應過來,直接被一拳打歪在另一個人身上。

溫淮騁甩了甩手,用力太猛,反作用力有點大。

“操,媽的,又他媽哪來的瘋子!”戴暉推開身前的人就要上前幹架,旁邊的人也一股腦跟著上去。

幾個人都是打慣了架的,溫淮騁除了一開始那下出其不意之外,後面打起來並沒有占多少優勢,但勝在體格優勢加股子狠勁,一對多倒也沒太落下風。

戴暉又一次被踹了腳屁股後忍無可忍地喊道:“你他媽到底誰啊?老子招你惹你了,媽的這麽狠。”

溫淮騁拽住左邊過來的拳頭向外擰,跟著一腳踹開右邊的人,喘著氣說:“是你找王澤去一中那造謠的?”

“靠!”戴暉側頭吐出一口血沫子,算是搞明白了,“你他媽是來給蘇未嶼那個瘋子出氣的?呵,現在瘋子都湊一窩去了?”

溫淮騁擡手碰了碰嘴角的淤青,口罩已經在剛剛的扭打中被扯壞在地:“別再找他麻煩。”

“你管得著嗎?”戴暉咬牙切齒地說,“他爸本來就是殺人犯,他自己也差點害死我,就這樣還他媽一天到晚眼睛長頭頂上看人,他配嗎?他就是個垃圾!”

溫淮騁攥進了拳頭,冷著眼看他,直盯得戴暉說到後面越說越沒了底氣。溫淮騁的狠和蘇未嶼不一樣,蘇未嶼是豁出命去的瘋,戴暉雖然討厭他,但真動起手來,有之前那一刀的陰影在,他說實話是不敢逼急了蘇未嶼的。但溫淮騁明明只是個連打架看著都生疏的人,戴暉看著他的眼神卻也不自覺地有些畏懼,那種冷不是透進骨頭的陰冷感,而更像撲面而來的極寒風潮,不達目的絕不止息。

“說話幹凈點。”溫淮騁把手揣回兜裏,“你爸的工廠的事情你不知道吧,有時間在這裏用些不入流的手段找別人麻煩,不如多想想你自己。”

戴暉家裏開了間食品加工廠,上個月被查出涉嫌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眼看著工廠就要被關了,戴暉的父親到時候可能還要染上官司,嚴重的話說不定還會被判刑。這事是溫淮騁無意間從溫景陽和沈悠鳶的對話裏聽到的,當時他沒放在心上,只在聽到涉事人名字叫戴崇時,心裏感慨了一下。

溫淮騁第一次跟人打聽戴暉這個人,是在上學期中蘇未嶼第一次提到戴暉後,他那時候只是想著摸摸這個人的底,順便防範著他對蘇未嶼懷恨在心來找麻煩,後來一直沒出什麽事他也就把這個人放在了一邊。

戴暉聽了他的話後,方才的氣焰一下子消了一大半,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又很快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一白,什麽話都沒說就轉身跑了,剩下三個人面面相覷,反應回來後忙跟著追人去了。

溫淮騁本來過來就是想告訴戴暉這件事,想著至少這樣他就不會再有心思去使壞作踐別人,結果沒想到自己沒忍住先動了手。他見人都走開了,才跟斷了電似的躬身吸氣,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揉了揉肚子。他身上大概淤傷不少,但好在剛剛打的時候關鍵部位都被護住了,這些皮外傷頂多就是讓他疼上幾天。

他站在原地緩過勁後就慢慢走出了巷子,打車回了小公寓。

但到了公寓後,他卻沒開門進去,仍然和昨夜一樣坐在門口的地墊上,像一只摔了一身泥的金毛似的,巴望著對面的電梯門。

當他看到蘇未嶼在燈光下看清他這幅模樣後,臉上流露出的震驚和心疼時,他想,他的計劃得逞了,但看到蘇未嶼眼裏掉下來的眼淚後,溫淮騁又有些不忍,但不忍歸不忍,他並不後悔讓蘇未嶼見到自己狼狽受傷的樣子。

這的確是蘇未嶼第一次看到溫淮騁這麽狼狽,嘴角一塊硬幣大小的淤紫,左邊臉頰微微紅腫著,下巴上還有條淡淡的指甲劃痕,更不要說一身白運動服上到處都是的灰腳印和膝蓋處磨出血的擦傷了。他只覺得心裏直抽抽地疼,比他自己和人打架受傷還難受得緊。

心疼和震驚過去後就是憤怒,他緊緊拽著溫淮騁的衣袖,眼睫上還掛著淚珠,咬著牙問他:“誰幹的!誰打得你!”

溫淮騁卻看著他笑起來,結果沒註意扯到傷口,讓這個笑看著有些走樣:“我自己弄的,我先動手打的人。”

蘇未嶼聽著那句熟悉的“自己弄的”,心下一震,恍然明白了溫淮騁的意思。

所以溫淮騁昨天看到自己的傷時,原來是這種心情,有氣但更多的卻是心疼和懊惱。

他單膝跪在溫淮騁面前,低頭靠進溫淮騁懷裏,悶聲說:“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不會再故意弄傷自己了,你別這樣了。”雖然他極力忍耐著,但仍然聽得出一絲哽咽。

溫淮騁只好擡手在他背後輕輕拍著:“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但是以後真的不能這樣傷害自己了,我會難過,還會自責。”

蘇未嶼埋在他懷裏輕輕點了點頭。

溫淮騁沒有趁著這個時候問蘇未嶼自殘的原因,他隱隱覺得,也許不問會更好。每個人都會有自己想要隱藏的東西,如果他的阿嶼需要這樣的秘密來獲得安全感,他不會逼迫他必須對自己坦白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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