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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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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當達安帶著殿前侍衛和宮廷侍衛出現在四皇子府上時,蒼聞啟整個人都是蒙的。王府上的下人們個個噤若寒蟬,如同鵪鶉一樣躲在一邊,生怕連累到自己。

“達安,這是怎麽回事?”蒼聞啟不信他父皇能對他怎樣,覺得這中間肯定有誤會。

達安哪管他那麽多,他就是聽命行事的,而且關於毒醫的傳聞他聽說的可比周載帝多多了,心裏多少是有數的。就算這事周載帝並不是派他去查的,但作為太監總管,後續的事還得安排他來辦,所以他並不介意寧祿的存在,反而覺得有寧祿在,他能輕松不少。

“有沒有誤會,奴才真不知道。奴才只是依旨行事。殿下若覺得有不妥之處,還得自己進宮去找皇上說才是啊。”言罷,達安一擺手,侍衛們就一擁進了後院。

毒醫並不難找,只需尋著奇怪的味道就能找到。加上後院伺候的丫鬟們的無聲提醒,侍衛們一腳就踢開了院子的門。

毒醫正坐在院中喝茶,看到一群人蠻橫地闖進來,還都是宮中侍衛的打扮,他一下就明白了眼前的情況。

毒醫沒有選擇坐以待斃,而且是直接躥進屋裏,在侍衛們追上去時,兩聲爆炸聲襲來,接著就是一陣濃煙,侍衛們沒有防備,被嗆了個正著,隨後就是一陣惡心憋悶,紛紛倒地幹嘔起來。

偶有幾個咬著牙還能堅持的,拔刀而上,因為人數驟減,毒醫不慌不忙地拿起自己的短刀迎上,沒幾個回合,就將堅持不住的侍衛刺傷。在四皇子府上的人反應過來之前,便拿上自己的東西逃走了。

等達安發現不對勁兒,為時以晚。

這下更坐實了毒醫的心虛,讓蒼聞啟直接被打入進退兩難的地步,周載帝若信得過他,那他就是同樣被騙了,但也要落一個識人不清的罪名;若是信不過,那他就是與毒醫合謀,可能還要涉及到欺君謀逆,是天大的罪名。

沒抓到毒醫,達安知道這麽回去肯定沒辦法交差,眼下只剩下一個辦法,於是他對蒼聞啟道:“殿下,人是在您這兒逃走的,還傷了這麽多侍衛,還請您跟奴才走一趟,給皇上一個交代才是。”

這會兒就算沒有侍衛能站起來緝拿蒼聞啟,他也是不敢跑的,他若跑了,可就真說不清楚了。

於是蒼聞啟只能咬著牙道:“這是自然的。”

越清眠得到消息已經是兩個時辰後了。他正在給蒼莫止調配藥丸,是入秋後進補身體的。京中藥材豐富,這個時節價格不高,反正他左右無事,趁空做一些,回去就不用麻煩了。若做的多,到時還可以給蒼川之和蘇千撫留一些。

來請越清眠的是達安,因為是他帶人去的四皇子府,這會兒由他來請人交代情況,是最清楚的。而跑了兩趟的達安這會兒頭上已經冒汗了,也顧不上用香粉掩飾汗味,無不恭敬地給越清眠行了禮,說了四皇子府上的情況後,又道:“那些侍衛被擡回宮後先是昏迷不醒,太醫院診了一番,又灌藥排毒,可惜一點效果都沒有,反而脈象越發微弱了。皇上讓奴才來請您去看看,希望能讓侍衛們有一線生機。”

救人的事,越清眠本就義不容辭,尤其這些侍衛只是按旨辦事,卻被毒醫用了毒煙,算是無妄之災了。

而周載帝在意這些侍衛的性命很正常,宮內的侍衛不少都是世家子弟,這可不是隨隨便便一個平頭百姓能占的位置。

“為防毒醫心有不甘,路上生事,本宮派幾個得力的侍衛跟著,沒問題吧?”蒼川之道。

因為身體漸好,所以達安過來,他並沒讓越清眠一個人見他。

這會兒達安哪敢不答應,立刻道:“當然可以,殿下安排就是了。”

蒼川之並不是不放心毒醫,而是完全出於對越清眠安全的保護,如果越清眠在京中出了事,那他可沒臉見蒼莫止了,畢竟這是蒼莫止和他的恩人,他若這點能力都沒有,還當什麽皇子。

越清眠進宮後,便直奔太醫院,侍衛們都被送到了那裏,方便醫治。

另一邊,皇上在書房內大罵蒼聞啟不孝不義,蒼聞啟跪在地上,一直辯解自己也是受了欺騙,並不是存心欺君。

周載帝眼下也沒有實足的證據表明蒼聞啟與毒醫聯手騙他,只有抓到毒醫才能知道具體情況。不過無論從哪方面考量,周載帝對蒼聞啟都是失望至極。以前他覺得蒼聞啟是能討他歡心的,比起大兒子的矜貴文雅,二兒子的知禮不茍,三兒子的功高震主,老四更像是個會依賴父親,崇拜父親的兒子。所以比起其他兒子,他在老四身上是能看到孺慕之情的。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最後欺騙於他的,也是老四。

蒼聞啟背後都汗濕了,如果他不能抓住這個機會,以後的日子會怎麽樣,他都不敢想。

“父皇,兒子不是傻子,自是知道欺君是死罪,所以是萬萬不敢的。那毒醫的確有幾分本事,又不是京中大夫常用的醫術法子,所以兒子才信了他的話。”蒼聞啟何嘗不知道這事能到這一步,中間最大的助力其實是他父皇的貪心,但這話他說不得。

周載帝坐在椅子上,眼神冰冷地看著蒼聞啟:“從毒醫到了京中,就一直沒好事。且不說你是否被他騙了,川之中毒之事,總跟他脫不了幹系吧?現在侍衛們在太醫院生死不知,也是他所為。而且他是住在你府上的,你識人不明,看管不利,是辯無可辯的。若侍衛們真出了事,如何向朝臣交代,你自己想辦法吧!”

汗珠自蒼聞啟鬢角滑落,若這些侍衛們真出了事,他們背後的世家是絕對不會支持他成為太子的,而他若想讓這些世家全閉嘴,在得不到他父皇支持的情況下,更是難上加難。

見他半天說不出話來,周載帝也聽厭了他的狡辯,對外道:“來人!”

寧祿快步走了進來:“奴才在。”

“將四皇子禁足禧中殿,無旨不得離開半步!”

“是!”

蒼聞啟臉色蒼白地坐在了地上,禧中殿是個出宮建府前居住的宮殿,如果是將他禁在自己府上,他還有可以用人的餘地,但被禁在宮裏,他就真的鞭長莫及了。加上他的母妃也被關在自己宮裏,他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還沒等蒼聞啟邁出書房的門,達安就帶來了消息,說在越清眠趕來之前,被毒醫刺傷的兩個侍衛就因為短刀上的毒沒有及時解掉而丟了性命,其他人越清眠正在全力救治。

蒼聞啟雙目放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步走錯了,怎麽就落到這個地步了呢?

越清眠在宮裏一待就是三天,剩下的侍衛命是保住了,但因為吸入了毒煙,其中不少人傷了肺,已經無法再繼續習武,也就是說必須卸職了。

“剩下的就交給諸位了。”越清眠對太醫院眾人道。

這幾天無論是本來就服他的,還是之前不服他的,都不得不承認越清眠醫術涉及廣泛,且有真材實學,並非沽名釣譽之輩。如今毒清的差不多了,剩下調養的事就交給太醫院了,也能讓太醫院在這些世家面前博個好臉面,可以說是給足面子了。

不過還沒等越清眠走出宮門,就又被叫住了。

寧祿攔住了他,替周載帝問了毒醫到底應該如何處理,總不好每次派人去抓,都中毒而歸,性命堪憂吧?

原本這事周載帝應該親自叫了越清眠去問清楚,而不是讓寧祿代勞。但自從上一次和越清眠聊了長生不老的事,周載帝就覺得很是沒面子,不想見越清眠,只能讓寧祿來了。

越清眠沒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他現在只想回延州去,也不希望自己顯得太有本事,以免惹人多想,平添不必要的麻煩。

“我聽聞有南方來的人在尋毒醫的下落,大概需要請那人出手才成。既然他能主動找毒醫,應該是有應對方法的。我對毒醫的了解有限,並不敢貿然接辦此事。就請宮裏的人費一費心,找尋人的問一問吧。”反正他是不幹的。

寧祿對他的回答並不失望,只道:“既如此,那奴才便回了皇上,由皇上安排吧。”

回到二皇子府,越清眠繼續倒騰他的藥,其他的事他就不想管了,不然不枉費他讓蒼莫止安排,把南邊的人引來京中了嗎?

蒼川之知他回來後,過來問了宮裏的情況,並告知他蒼聞啟被禁足宮中的事。

越清眠並不關心,只說:“京中的事莫止管不上,還得殿下自己周旋。要怎麽辦,既然莫止沒讓我帶話,那想必是相信殿下的,我便不多言了。再過幾日我便回延州去了,殿下若有話要帶,可以告訴我。若有不方便的,也可以寫成信,我帶回去。”

“這麽快就要回去?”蒼川之有些意外。延州那種地方,他一直以為越清眠如果不是不得已,應該不會自願去的。這次有機會回京,完全可以借機留下。

越清眠能猜出他在想什麽,既然蒼莫止尚未提他們的關系,越清眠也不準備說,反正說的越晚,越能嚇蒼川之一跳,想想還挺有趣的。

“京中於我來說實在無趣,比起這裏,延州的百姓應該更需要我。”越清眠說的很隨意,任誰都聽不出話外音來。

“我聽說芝草藥鋪開到了延州是托了你的福,延州能有這樣的發展,是應該謝你的。”蒼川之每每看到蒼莫止信上提到延州的現狀,都不免感慨一番。

讓一個窮地方在短時間內富起來並不容易,但如果每個月都能看到變化,且是向好的變化,那對百姓來說就是有盼頭的,也是治理者的用心與功勞。

“沒什麽好謝的。我們醫谷的長輩們常說一個地方貧苦不可怕,只要百姓們願意幹,肯幹,加上有個好身體,早晚能興旺起來。既然延州的百姓願意跟著莫止幹,那就得保證他們有個好身體,否則再大的願景也是無望的。”所以他們醫谷的人都很註意養生,有個好身體,才能行萬裏路,救更多人。

蒼川之反覆琢磨著他的話,最後點頭道:“你說的沒錯,也著實啟發了我。”

越清眠笑了笑:“所以你萬要保重,這樣莫止才能安心,他安心了,自然處處無虞。”

別人他不管,反正在他眼皮子底下,蒼莫止就得給他健健康康的!

又過了七日,蒼川之已經徹底無礙,越清眠便一刻都沒多留,帶上行囊,騎馬而去。

而越清眠剛離開沒幾日,周載帝就又收到一個讓他吐血的消息——樂月公主和大皇子在高郯將軍手下的護送下回京了,但樂月公主毀容了。

周載帝壓下驚訝、憤怒、慌亂和無奈,親自去宮門口接了嫡長子和女兒。皇後也忙不疊地跑出來,一定要親眼見到自己的兒子,才能相信她的兒子回來了。

周載帝在看到臉上帶著數條疤的樂月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壓著驚恐和惡心,勉強說了幾句安撫的話。

樂月則是眼神空洞,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蒼錦商則是受了傷,整個人看著虛弱的不行。

皇後趕來,見到臉色發白的蒼錦商,根本顧不上禮節,立刻就撲過來抱住了他:“我的兒啊,你可算回來了,嚇死母後了,你知道嗎?!”

蒼錦商只是輕撫著皇後的背,似乎根本沒有力氣說出安慰的話。

而當皇後緩過情緒,看到樂月的臉時,頓時嚇出了尖叫,難以致信地看著她。

一通安排後,幾個人都來到了周載帝的書房,周載帝問了具體的情況。

蒼錦商開始按自己之前編好的,說山匪原本只想截嫁妝和樂月,因為他一直阻撓,山匪便將他一起帶走了。到了地方,那些天殺的欲要對樂月行不軌之事,樂月拼死抵抗,不惜劃傷自己的臉。

山匪見狀沒了興致,又氣不過,於是將兩個人蒙上眼,帶著走了三天,將他們丟在了山林裏,便揚長而去。

兩個人根本不認識那是哪裏,山上路又覆雜,自己和樂月都有傷在身,花了十多天時間才下了山,當時已經虛弱到不行。

下山後找了兩天,才見到一個能落腳的村子,但村子裏的人說的都是方言,他們聽不懂。好在村裏的人善良,給他們吃的和衣裳,村裏的大夫給他們治傷,但條件屬實有限,他的傷總難愈合,樂月留了一臉的疤。

無奈之下,兩個人只能告別村民,希望能到鎮子上找官府幫忙。好在老天眷顧,遇上了高郯將軍的人,他拿出自己的腰牌,才得以被一路護送到蓬城見到高將軍。也是那時他們才得知原撻已經與大惠開戰。

樂月這樣,他實在不敢再讓她受驚,在高將軍那裏養了幾日後,才在高將軍手下的護送下回到京中。

周載帝聽完,簡直頭疼欲裂。現在他的兒子和女兒是回來了,但看兒子的傷不知道要養到什麽時候,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病根,而女兒這樣,他更慌了,和親肯定是黃了的,繼續嫁一個毀容的女兒,原撻族只會更加惱羞成怒。而另一邊蒼莫止若知道這個消息會是什麽反應,他都不願細想。更要命的是越清眠剛走沒幾天,這會兒想把人招回來,都不知道上哪找人去!

無奈之下,周載帝只能先安撫住樂月和蒼錦商,讓兩個人先回宮休息,並叫了太醫去診治。

而實際情況是,蒼錦商的傷是讓蒼莫止弄的,然後塗了越清眠留下的傷藥,而且沒有按時按量塗,讓傷口處於一個要愈合又沒愈合的狀態,這樣看著才像受傷沒得到良好救治的樣子。

至於樂月臉上的傷,那是越清眠當時在嵊山關看她時,給她留的藥裏的一種。原本是越清眠的小師妹申桃調制出來的東西,做成傷疤加上定時吃相應的藥,疤痕就跟真的似的固定在臉上,通過摸和看是發現不了的,只有把那道疤切開,才能發現是假的,但正常大夫誰會去切傷者的疤呢?

原本申桃只是用這東西嚇唬那些打老婆的男人的,通常是把自己弄得滿臉疤,然後穿的美美的,帶上面巾,假裝跌倒,讓那些男人扶她,在“不經意”間滑落面巾,露出這張臉,都能把那些男人嚇的哇哇跑,甚至能把那些只敢窩裏橫的嚇尿褲子。

只不過越清眠對這方子只知道個大概,所以教了用法後,讓樂月自己搗鼓。這不,樂月研究的差不多了,這出戲才上演。

至於高郯,他本就是蒼莫止這邊的,當然樂意幫忙。

宮裏的戲上演的順利,還讓周載帝發不了脾氣,畢竟是他讓女兒去和親的,原本的目的又不敢往外說,這會兒出了這麽大的事,就更顯得沒理了。

之後就連蒼川之請旨,讓樂月到他府上休養,以免人多眼雜,有人嚼舌,再刺激到樂月,周載帝都沒有半分猶豫地同意了,只是多派了人手留意延州的動向,以免蒼莫止殺他個措手不及。

慎王府內——

越清眠離開已經一月有餘,蒼莫止每天從見不到越清眠的焦躁,到想念到晚上睡不著覺,天知道他都經歷了什麽。

唯一讓他覺得舒心一點的就是二哥那邊有給他送信,說越清眠醫術很好,二哥的身體已經一天好過一天了。

百無聊賴地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他給越清眠畫的畫像,原本只是初雪時會拿出來的,近來他得每天看幾遍才成。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沒等對方敲門,蒼莫止就道:“別給我送什麽安神的藥,我喝了也睡不著,拿走拿走。”

因為他睡不好,府裏上下都很擔心,影七便做主給他請了大夫,大夫給開了安神的藥,喝了兩天,屁用沒有。

“我不在,怎麽都喝上藥了?”

聽到越清眠的聲音,蒼莫止倏地站起來,連碰了腿都感覺不到疼,立刻沖過去拉開門。

就見越清眠笑眼盈盈地望著他,就像盛開的最艷麗的花,讓人移不開眼,也不忍觸碰。

“傻了?”見他半天沒動,越清眠戳了一下他的腦門。

蒼莫止這才回過神來,一把將越清眠擁進懷裏。

越清眠露出滿意的笑容,這樣有力的擁抱,才不妄他日夜兼程地趕回來,現在所有的想念都落地了,踏實而炙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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