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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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醫谷閉谷了,這是蒼莫止沒想到的。可細想來也合理,醫谷受了重創,雖然他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但既然能把越清眠逐出谷,想必損失慘重不說,也需要通過此來讓醫谷內部人心穩定。

周載帝的頭疼在他初登基那會兒犯過一次,太醫束手無策,治了十多天毫無起色,無奈之下,只好請了越清眠的師父入宮。

越清眠的師父醫術了得,針灸加湯藥,沒出三天就讓周載帝痊愈了,而且多年未再犯過。沒想到一個一切如常的早晨,周載帝的頭疼突然又開始了。現在醫谷閉谷了,太醫指望不上,的確夠皇上煩心了。

蒼莫止琢磨著,不知杜居的信具體什麽時間能送到的京中,應該是很快的。他父皇應該能從越清眠加的“越”字上猜到他在這兒。估計若實在沒有好的辦法,肯定得想辦法找越清眠幫忙了。

原本只是想給皇上添堵的行為,歪打正著的可能會讓他們獲得一定的主動權,甚至可能成為杜居的掣肘。

“給二哥回信,就說越清眠在我這兒。”蒼莫止手不靈活後,寫信這種事都是影七幫他完成。

“是。”影七領命,當著蒼莫止的面兒把回信寫好。

早飯做好,越清眠是第一個吃上的。蒼莫止那份根本不用他操心,下人們肯定會第一時間給他送過去。

等他吃完飯,溜達著回到院子,就被蒼莫止叫了過去,跟他說了周載帝頭疼覆發的事。

比起周載帝的頭疼,他更意外的是醫谷閉谷這件事。上一世他去了封地後就沒再關註過醫谷的種種,並不知道還有這一出。

“擔心醫谷?”蒼莫止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有點兒。”越清眠如實道,對著蒼莫止,他沒什麽好隱瞞的。

蒼莫止:“我讓影衛去看看。”

越清眠猶豫了一下,拒絕道:“不必了。或許我們都不去打聽,對醫谷來說更容易休養生息。”

醫谷閉谷就是表明自己不想參與世事了。如果蒼莫止的人被發現了,對醫谷來說毫無益處,逐他出谷的意義也變得沒那麽大了,甚至會有暗渡陳倉之嫌。

“真擔心的話,還是讓影衛們去看一眼吧。讓他們小心行事,應該不會有問題。”蒼莫止對自己影衛的身手是有信心的。

越清眠堅決地搖搖頭:“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就這樣吧。我相信師父,也相信師叔們,一定會讓醫谷恢覆如初的。”

畢竟當初他再得知醫谷消息的時候,醫谷已經恢覆生息,他師父還在四處找他。雖然小師妹出了些意外,但足以說明他現在什麽都不做並不是壞事。

“好。”既然越清眠決定了,蒼莫止便不再多勸了,“以後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跟我說。”

越清眠微笑著點點頭,這才把話題轉到周載帝身上:“你怎麽知道皇上頭疼覆發了?”

蒼莫止一臉“你也太小看我了”的表情,道:“我在宮裏的人可比他安排在我身邊的人多多了。”

越清眠倒是忘記這一層了,蒼莫止的兄長妹妹都在宮中,只要安排得當,不說事事通達,至少傳遞個重要事情不成問題。

“那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越清眠問,他也想到皇上找不到醫谷的人,說不定在得知他在這邊後,會來找他。

“我沒打算,這要看你了。”他不懷疑越清眠是能治的,至於治不治,要怎麽治,全得看越清眠。

越清眠沈吟了片刻,說:“我再想想。”

如兩人所料,沒出兩日,宮中就來人了。不知道是覺得皇上生病不可張揚,還是不想給蒼莫止居功的機會,這次來的是生面孔。手上拿著皇上密令牌,沒有作假的可能。

來人恭恭敬敬給蒼莫止問了安,然後向越清眠說明了皇上的情況,並帶來了太醫院寫的脈案。

越清眠神色凝重地說:“之前為聖上治病的是我師父,我並不清楚現在聖上的脈象與當年的區別。只能回憶一下師父當初下的藥方,斟酌計量,需要些時日。”

反正這些人並不知道他的水平,越清眠拖延幾日也無妨,反正遭罪的是周載帝,而且他還有其他打算。

“應該的。”來人謹慎地應道,“還請越大夫盡快。”

“好。另外,幾位既然秘密而來,若有人問起,就只說是京中員外病了,之前是我給治的,這次再過來找我拿藥。”越清眠把話說得很含糊。

這正合了來人的意,他們本就接到命令,把事情辦完早點回來,不要逗留太久,盡量不要暴露身份,更不要讓蒼莫止占功。

“一切都聽越大夫安排。”來人道。

隊伍裏突然多了幾個人,不可能不引人註意。如今越清眠已經幫他們想好了說辭,還是合他們意的說辭,他們自然會照做。

杜居很快就發現了為越清眠而來的人,小心打聽之下,知道是京中人找越清眠看病的,聽說給的診金相當可觀。

想到越清眠能賺到錢,還能刷到一波好名聲,杜居就比自己名聲壞了還難受。

“越大夫好醫術,讓京中人不遠萬裏追來找你開方子。”杜居語氣怎麽聽怎麽酸,他還沒忘被越清眠灌藥的事。從越清眠來了,他在府上的地位就一日不如一日,給宮中去的信到現在還沒收到回覆,讓他越等越心焦。

越清眠這會兒倒是好脾氣地笑了笑:“是老患者了,趕上時節不好,病情總會有反覆。”

“既然如此,越大夫怎麽不去京中呢?以越大夫的本事,去京中應該能過得不錯。”杜居話是這麽說,但語氣完全不像那麽回事,酸的很。

越清眠一邊檢查著今天給大家準備的藥,一邊道:“京中雖有我治過的患者,效果也還不錯,但在京中我還沒有打開名聲,去了也未必有容身之地,還不如跟著王爺。”

杜居眼神暗了暗:“邊地苦寒,實在無法與京中相比。”

“是啊。”越清眠把檢查好的藥重新包好,“若是能靠這位貴人在京中闖出點名聲,屆時我再到京中會好過許多。”

杜居皺了皺眉:“王爺待你那樣好,你居然還想著回京?”

越清眠不知道杜居到底是用什麽心態說出這句話的,不過他回答的很從容:“有何不可?我若能回京中,且能有一席之地,大家知道我是慎王的友人,對慎王的聲望也有好處。”

杜居一時居然沒想到反駁的理由,輔一擡頭,就看到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的蒼莫止。

蒼莫止一臉寒霜,似乎是聽到越清眠的話不高興了。想來也是,任誰聽到這種遇上富貴就要跑的言論,心情都不會好。

越清眠站起身,叫了聲“王爺”。蒼莫止看都沒看他一眼,轉頭回了房間。

杜居壓著翹起的嘴角,他現在心裏挺矛盾的,一方面樂意看到越清眠和蒼莫止鬧矛盾,甚至巴不得他們反目;另一方面又怕越清眠越真的去京裏為蒼莫止賺了名聲,那樣他就等於是辜負了皇上所托,好日子就算是到頭了。

越清眠一刻都沒等,趕緊追著進了蒼莫止的屋,看起來是去哄人的。

杜居在心裏冷笑一聲,沒想到越清眠也有今天,活該!

進了房間,就見蒼莫止站在桌邊倒茶,臉上依舊沒表情。

“生氣了?”越清眠問。哄人真不是他的性格,他長這麽大只有別人哄他的份。

蒼莫止不說話。

越清眠在心裏嘆氣:“我這不是故意說給杜居聽的嗎?”

蒼莫止看了他一眼:“我就想聽越大夫說幾句好聽的,不行嗎?”

越清眠被他弄笑了:“行。慎王大人有大量,勿計較我的混話。”

蒼莫止似是聽舒服了,表情也不那樣冷淡了。

越清眠笑的頗為無奈,道:“現在就看杜居上不上鉤了。”

“你想怎麽做?”蒼莫止問他。他生氣的確是裝給杜居看的,只要杜居信了,才能放心地針對越清眠。

“你別問,等著看就行了。”越清眠神神秘秘地說,還向蒼莫止眨了眨眼睛,漂亮的臉配上狡黠的表情,特別招人。

蒼莫止看著他,認真道:“註意安全。”

不問,是他對越清眠的信任。

“放心,不會讓你少一個大夫的。”越清眠說完,便出去了,還擺出一副沒勸好的樣子,苦惱全寫臉上了。

皇上派來的人很會做人,一邊低調行事,一邊給隊伍一行人添置吃食,細致周到沒有架子,看起來真的跟皇家沒有半文錢關系,就是純來求醫的。

讓人等了三天,這三天越清眠都表現得很忙碌,像是在為記起方子苦惱,又像是在各種嘗試加減方子。終於在第三天晚上,把方子寫好交給了來人。

這期間杜居也沒閑著,一邊監視著來求醫人幾個人,一邊打聽著如果越清眠治好了對方,會得到多少好處。在聽到對方說只要越大夫開口,他們家主人定當全力達成後,那種嫉妒和不安在他心裏達到了頂峰。

原定的回京之日趕上大暴雨,來人無法立刻啟程,只能多留一晚。而毫無減小趨勢的大暴雨使得他們住處的多處屋子漏水,也包括來人住的房間,大家紛紛出來找東西接水,很是混亂了一陣。

越清眠倒是一夜好眠,第二天醒來時,來人還未出發,而是在門口等他。

“怎麽了?”越清眠望了一眼雨過天晴的天空問。

“慎王提醒奴才,昨夜雨中混亂,衣服荷包都淋了雨,讓奴才檢查無礙了再回去。藥方也有些淋濕了,但字尚清楚,請越大夫再過目一次,奴才就啟程了。”來人語氣依舊恭敬。宮中人能一直有這個態度,肯定是被嚴厲提醒多次了。

越清眠點點頭向他伸出手。

對方把藥方放到他手上,越清眠打開一看,眉頭瞬間一緊:“這不是我之前寫的方子!”

來人嚇的噗通一聲跪到地上:“小的絕對沒有換過方子。”

越清眠神色凝重道:“你們先起來,幸虧發現的早,我重寫一份就是。”

幾個人這才站起身,越清眠放低了聲音,說:“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也不知道是誰要這麽做,又是要針對誰,但你們的謹慎不僅救了你們自己,也救了我。”

他話說的誠懇,直接把自己和來人綁到了一條船上。

“還要多謝慎王提醒。”來人嚴肅道。

越清眠把幾個人讓進屋,才問:“昨天誰進過你們的房間?”

幾個人想了想,說:“昨夜雨急,房間漏雨厲害,我們出門找盆接水,是王爺身邊的杜管家幫忙搬的。”

越清眠沈默了片刻,沒再多問,提筆重新寫了藥方:“這中間可能有什麽誤會。既然早發現了,沒有釀成嚴重後果,這事就不要追究了。杜管家是皇上賜給王爺的,應該錯不了。”

其中一人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道:“越大夫,我見你和杜管家關系並不好。”

這幾日他們看在眼裏,杜居跟越清眠說話總覺得酸酸的,不怎麽中聽,還一直在假裝不經意地打聽他們主人的情況。

“都是王爺身邊的人,我與杜管家是合不來,但實在不想給王爺惹麻煩。既然是王爺提醒的,這事就到此為止吧。請各位帶著藥方安心回去,若皇上不見好,可再來尋我。”越清眠真是難得說話這麽有禮。

“越大夫大義。”幾個人向他行禮,重新接過藥方後便一刻不敢耽擱地告辭了。

越清眠看著這些人離開,嘴角勾起笑意。他心裏很清楚,這些人不可能不把事情告訴皇上。如果是平常,皇上疑心不會那麽重,但現在不同,被病痛折磨多日的人耐心只會更差,也更敏感多疑。

他其實是做了兩手準備的,萬一杜居不打方子的主意,他會讓影七去做手腳。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杜居根本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害他的機會。況且是在被他灌過藥後,杜居肯定得找回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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