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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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濃苦的湯藥被灌進嘴裏,苦的杜居幾度犯嘔,但被越清眠死死捏著下巴,根本合不上口。為了防止嗆到,只能本能地吞咽。未來得及吞咽的湯藥撒了一身,帶著濃重的氣味。

一碗藥灌完,越清眠“啪”地把藥碗摜在桌子上,面無表情地甩了甩袖子上沾到的藥漬,拿了張帕子擦著手。

杜居不知道是被苦的還是被嚇的,癱軟地伏在桌上,半天沒起來。

越清眠本來就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從小被谷裏的長輩們寵著慣著,雖沒養的自視甚高,卻也不是個軟柿子。他可以為了大局收斂脾氣,但前提是對方不能蹬鼻子上臉。

對於越清眠的不按常理出牌,杜居心臟跳的砰砰響。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越清眠根本沒有顧忌,誰的面子都不會給,和蒼莫止是不一樣的。

“沒死是吧?”越清眠冷冰冰地開口,“既然杜管家這麽忠心,那就每天來把藥喝上一碗,既成全了你的忠心,又能讓大家都放心。”

杜居緩過神來,覺得自己瘋了才會來試藥,萬一越清眠真往藥裏下點東西,他根本防不住!死了也是白死!

可身為皇上賜給慎王的人,杜居自認要在王府中有立足之地,今天這事就不能這麽算了。否則他一旦失勢,以後的日子必然難過百倍、千倍。

“越清眠!你太過分了!我只是好意,也是為王爺安危著想,你就是不看我忠心的面子上,也得顧及王爺的顏面,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杜居一手捂著心臟,拔高了嗓門大聲質問。

“過分?”越清眠毫不在意地繼續收拾著自己,“我不過是給你個表忠心的機會,這不是你想要的嗎?還是說杜管家只想讓別人試藥,自己不敢?”

杜居眼看說不過越清眠,只能硬狡辯:“我可沒這麽說,只是越大夫不待我多說,就做出此番行為,王爺視你為友,你怎能如此粗鄙又不講道理?”

越清眠大笑起來,用剛擦完酒的小刀指著他,表情又瘋又艷:“我告訴你,在我的醫術上,我就是道理!”

杜居被越清眠這副樣子驚著了,從見到越清眠第一眼,他就知道越清眠是男子中少有的好看,就連他這種從小就被誇讚樣貌出眾的,在越清眠面前都不禁有些自卑。

沒想到越清眠現在這副瘋魔的樣子更好看,嚇人又讓人移不開眼。

越清眠拿著小刀逼近他:“想把人都引來,記得叫大聲一點,聽著還沒有隔壁的土狗叫的聲大,怎麽能顯示出你的忠心呢?要不要我幫你喊啊?最好把大街上的百姓都給你喊過來,到時候我可得裝的像樣點,哭的大聲點,不然誰能同情你呢?”

越清眠的小刀就在他臉側,杜居根本不敢動,只能僵硬地站著。

蒼莫止就住隔壁,以他的耳力,怎麽可能聽不到這邊的動靜。等他帶著人過來,就看到眼前的場景,越清眠的小刀只要稍微一偏,就會劃到杜居臉上。而越清眠瘋艷的表情讓他微微一怔,沒有別的心思,只覺得好看,特別好看。

見終於有人來的,來的還是蒼莫止,杜居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聲音驚恐又虛弱:“王爺,救命。”

與此同時,越清眠的目光也看向了蒼莫止。

“怎麽回事?”蒼莫止開口問道,語氣聽不出半分生氣。

杜居率先一步開口:“王爺,我只是來跟越大夫說幾句話,說您尊貴,吃藥要格外當心。越大夫就不高興了,不僅給我灌了藥,還拿刀嚇唬我。”

蒼莫止皺了皺眉,看向越清眠的眼神更多的是詢問,顯然是不信杜居的話的。

越清眠懶得解釋,跟杜居這種人多掰扯,他還不如趁早去給影二治傷。

見他不說話,再看到桌上的空碗和杜居身上的藥漬,蒼莫止心裏大概有了猜測:“清眠是我請回來的貴客,是我的客人,但不是王府的人。你是王府的管事,卻也管不到他身上去。”

杜居語塞,他怎麽忘了這點了!越清眠的確不是府上的人,所以就算越清眠對他發脾氣,蒼莫止也不會拿越清眠怎麽樣。

一股憋屈勁兒團在胸口,杜居覺得自己都快被憋死了。但眼下這個情況,識實務者為俊傑,蒼莫止短時間內不可能把越清眠趕走,而他就更不能走了。

於是杜居立刻換了一副恭敬的態度,伏低做小地對越清眠道:“越大夫,是我出言不敬,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是第一次出京,也是頭一回做一府的管家,沒有經驗,人情世故上閱歷也淺,還望越大夫勿與我計較。”

對他這變臉的速度,越清眠只能表示佩服,但凡他能有一點點骨氣,都不會認的這麽快。不過他認的快,越清眠反倒不好為難他了。藥灌了,刀也比劃了,再抓著不放,恐怕為難的就是蒼莫止了。

越清眠放開杜居,一言不發地把小刀收回了袋子裏——他剛收拾幹凈的刀,碰杜居身上不劃算,怪臟的。

杜居恢覆自由,不由地松了口氣。

蒼莫止沒有表情地道:“還不快走,以後沒事不要來清眠這裏。”

“是。”杜居心裏雖憋悶,卻也不敢再與越清眠抗衡。不過他想著自己抗衡不了,總有人能收拾得了越清眠,不必急於一時。

杜居走後,越清眠讓蒼莫止身邊的人給他拿一小壇酒來,一會兒給影二治療時,針和刀具都要盡一步泡了再用。

在與蒼莫止擦肩而過時,蒼莫止鄭重道:“影二就交給你了。”

越清眠只說了“放心”兩個字,就出門了。

越清眠之前給影二用的是加減獨活寄生湯,內有秦艽、防風、川芎、當歸、獨活等十五種中草藥,主要針對的就是風寒侵襲,下肢無法動彈的情況。

“感覺怎麽樣?”越清眠進了影二的房間,因為影二要養傷,所以蒼莫止下令給了他一間寬敞的屋子。屋裏點滿了蠟燭,照得十分明亮,這也是越清眠提前吩咐過的。

“身上沒有那麽冷了,膝蓋的脹痛感也有所緩解。”影二如實回答。

為了方便他治療,現在他只穿了裏衣,影十六細心地給他蓋了厚被子。

越清眠聞言點點頭,把要用的東西放到特地搬到床邊的桌子上,逐一泡酒。

“越大夫,我能做些什麽?”影十六一直在屋裏照顧著,這會兒也不想閑著。

越清眠這裏沒有需要幫忙的,便道:“你一會兒出去把門帶上,然後找客棧掌櫃的讓廚房熬點骨頭湯,晚一點可以讓影二喝。”

“好嘞,我這就去。”影十六顧不上規矩,見有事能做,便快速出去了。

影二是個謹慎的,小的沒規矩,“我”來“我”去的不像話,他得幫著說幾句,可別讓越清眠討厭了十六:“越大夫,小十六孩子心性,有時候會忘了規矩,偶爾對著王爺也自稱‘我’,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越清眠知道影衛們感情都很好,他也著實沒在意,甚至都沒註意到影十六的自稱:“無妨,我又不是宮中人,也不是什麽主子,你們隨便自稱都可以,我沒那個規矩。”

越清眠自認也是個沒規矩的,否則也不會總喊蒼莫止的大名了。自己做不到的事,他也從來不要求別人,沒那資格。

“越大夫寬宏。”影二放了心。

越清眠默默地泡著要用的東西,其實剛才灌杜居藥,並不單單是因為杜居質疑他會給蒼莫止亂吃藥,還有影二的一層原因在。不給杜居一點教訓,讓他明白自己的位置,以後影衛的日子依舊不會好過。加上他在影二的事上做的不地道,這點懲罰已經是最輕了。

準備好了一切,越清眠將影二身上的被子疊好拿到一邊,然後把影二的左褲腿先折上去。左膝蓋更多的是筋骨挫傷,越清眠先是給他敷上厚厚的一層用七角風泡酒制成的藥膏,又擰了熱毛巾蓋在上面。

在熱敷期間,越清眠為影二紮了幾針,都是疏通經絡,活血化淤的,這樣方便一會兒正骨。

時間差不多了,越清眠拿掉毛巾,一手捏住影二的小腿,一手扶在他膝蓋上,慢慢轉動著找傷點和角度,並詢問他的疼痛情況。

影二如實回答,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準備等待正骨時的那陣疼。

越清眠了解了位置後,手一掰一推,隨即說了句“好了”,便放開了影二的腿。

影二都蒙了,這怎麽就好了?他還沒疼那一下呢。

“你自己動一動看。”越清眠把他腿上的針拔掉。

影二將信將疑的動了動,居然已經能屈伸活動了!而且活動時筋骨都不疼,只是還腫著的膝蓋妨礙了動作的幅度,在完全伸直和完全屈起時會有脹痛。

“行了,能動就行。消腫還需要一段時間,你還是得躺著養。”越清眠說的毫無感情,並不是他不為接骨完成而高興,而是身為大夫,這對他來說是最基礎的,實在沒什麽好驕傲的。

影二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好,屬下一定好好養著。”

越清眠滿意他的聽話,從醫箱裏拿出個瓶子,倒了一顆丸藥給影二:“吃了吧,難的現在才開始,你得稍微睡一覺,別影響我用刀。”

影二臉上的笑容瞬間不見了——這怎麽還有要用刀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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