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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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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作為影衛,他是不怕刀的,可聽越清眠的意思是要給他來上一刀,這並不在他的預料中,自然難免驚訝。

不過因為是越清眠,因為越清眠肯為他治傷,也因為主子信得過越清眠,所以即便影二想多問幾句,最後還是把話收回了肚子裏,痛快地把藥吃了。

越清眠又把他的右褲腿挽起來,這次挽的更高了些,下面墊了幹凈的白布,然後用酒大片地擦拭著越清影二的右膝。

“你右膝蓋裏恐怕有雜物,導致愈合不順,難以動彈。與左膝蓋的情況不一樣,我需要重新切開你的傷口看一看。好在現在天氣涼上來,你又是一路北上。若是待在潮熱的地方,就你這愈合速度,恐怕得削肉剔骨才成了……”

越清眠聲音不大,語調平穩,影二剛想問點什麽,卻又想不起來自己想問什麽,意識跟著模糊起來,眨眼間就睡了過去。

越清眠用力按了一下他的傷處,影二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醒來,說明藥的作用還不錯。越清眠又迅速給影二紮上針,更進一步地減少他的痛覺,然後拿起小刀,切開了影二愈合的不算好的傷處。

果然,裏面有未處理幹凈的碎骨和一點腐肉,碎骨的量很小,這是好事,如果是大幅度骨裂或者嚴重骨折,反而不好辦了。

將傷口處理幹凈,又檢查了一次膝蓋骨,並固定成應該有的樣子。越清眠用羊腸線對傷口進行縫合,並塗抹好傷藥。隨後又用泡過酒且晾幹的寬竹片將他膝蓋兩側固定。沒有纏很厚的紗布,影二作為一個成年人,應該能控制好自己的動作,紗布包太厚,對傷口的愈合並不利。

處理好這一切,時間剛過兩刻。越清眠對自己的的速度很滿意。他用的麻沸藥控制了計量,藥效時間短。這是他多年行醫自己總結出來的最佳藥量。有些大夫因為患處處理起來麻煩,會加□□沸藥的用量,就會出現因藥量過重,患者最終無法醒來的情況。

他在接觸到麻沸藥的時候,師父就告訴過他此藥的兇險之處,所以不到萬不得已,能不用就不用,就算用,也要盡量減少計量。這就非常考驗大夫的醫術了,越清眠也是練習和實踐了許多次,確定了自己的速度最慢需要多久,從而制了一批可用的麻沸藥。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越清眠拉開門。蒼莫止和幾個影衛都守在門口,見他出來,幾個影衛地本能地想上前詢問,但最後都克制住了。

“如何?”蒼莫止問。

越清眠點點頭:“裏面沾了血的雜物讓人收拾一下,再找個沈穩的照顧兩天,影二還沒醒,不過也快了。我們要在這兒再住兩日,等傷口可以拆線了再出發。”

羊腸線不宜擱置太久,能盡快拆線就盡快。

蒼莫止沒有猶豫地道:“好。”

越清眠關上門,又道:“剩下的就是養了,治的還算及時,不會有太大問題。一會兒我開了方子,你讓人去抓藥,促進傷處愈合的,按時吃就行。”

影衛們都松了口氣,就算有些影衛還蒙著面,也能從他們的眼睛裏看出放松。

蒼莫止點點頭:“回房間去吧,晚上有點涼了。”他是想幫越清眠提醫箱的,奈何有心無力。

回了房間,影七給他送來了甜湯,順便等他把藥方寫好好去抓藥。

蓍草、枯礬、七葉一枝花、高良姜、青木香、肉桂。越清眠根據影二的傷情進行加減,最後看了一遍,確定沒問題,才交給影七。

“讓藥鋪幫著磨成粉,每天服一錢,一日三次。”越清眠把用法說清楚,有影七看著,就不必他操心了。

“是。多謝越大夫。”影七再一向向越清眠行禮道謝。

越清眠用湯匙攪著甜湯晾涼:“不必謝我,我能看出你們影衛之間感情很好,我在醫谷時,與師弟師妹們感情也很好。念及此,也必然要盡心盡力的。”

“越大夫仁心。”影七收好藥方,行禮離開。

越清眠的甜湯見了底,門被敲響了。他懶得去開門,便應了一聲“請進”。

蒼莫止推門走了進來。

身為大夫,越清眠對於蒼莫止這個時間還沒準備休息的行為很是不滿:“藥喝了?”

蒼莫止點頭,單手關上門,坐到圓桌前。

“那怎麽還不睡?身子不好,早睡才能養身。”若是蒼莫止健壯那會兒,他都不會多餘說這番話。

“睡不著。”蒼莫止的語氣聽著還挺有理。

越清眠心下透出些許無奈,無論是為著影二還是別的什麽,蒼莫止都有太多睡不著的理由了。

“我是不是挺沒用的?”蒼莫止開口道。

放在以前,這話是絕對不可能從蒼莫止口中說出來的,蒼莫止向來恣意而自信,他也有這個能力承接他的自信。但現在他手廢了,一切的能力都隨著這雙廢手成了空談。就像好好的一盤棋,突然棋盤碎了,有再多棋子也無處可放。

上一次越清眠聽到蒼莫止這樣無力又無奈的語氣,還是在臨死時。那時蒼莫止苦笑地看著他,說喜歡他很久了,直到此刻才敢告訴他;說他是個沒有心的,看著聰明,實際傻乎乎的,什麽都看不出來;說自己有點不甘心,卻只能陪他到這兒了,但希望他好好活著,好好照顧自己,長命百歲……

想到這一幕過往,越清眠眼眶驟然一酸,從蒼莫止死到他服毒自盡,他都一滴眼淚也沒掉過,抱著覆仇的信念,按蒼莫止的囑咐好好活著,怎麽這會兒反而難過起來了。

“你想殺杜居嗎?我可以幫你,保證神不知鬼不覺。”不能讓蒼莫止看出他情緒的異樣,越清眠低下頭,收拾好情緒,再擡頭時眼中已然平靜。

蒼莫止被他這話驚著了,嚴肅地輕斥道:“你在說什麽?你可是大夫!醫谷的訓誡你忘了?”

越清眠驟然失笑:“我都離了醫谷了。”

蒼莫止眉頭皺得很深,毫不猶豫地道:“那也不行。杜居不值得你沾上人命。”

隨後又補充了一句:“誰都不值得,知道嗎?”

越清眠笑意未減,蒼莫止的一句話讓他覺得自己為了報仇付出的辛苦和操勞都是值得的。目光微移,就看到他右耳上缺的那一個小口。那是小時候兩個人打加,越清眠打不過他,就把他耳朵咬了,留了一個小豁口。

想到小時候的事,越清眠有點想笑,但現在又不是笑的時候,趕緊收起雜念,問:“那怎麽辦?”

“我還沒想好,反正不能留他到封地。”蒼莫止說的很確定。

越清眠看著他:“不留他,是因為你自己還是因為我?”

蒼莫止頓時沈默了。

越清眠知道自己猜對了。以蒼莫止的性格,必不可能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否則他也不會忍到這兒了,還是在知道杜居給宮中那位送信的情況下。

在心裏嘆了口氣,越清眠道:“我知道你忍著杜居跟著,是顧慮著你的兄長和妹妹。被打發的這麽遠都沒為自己爭取過,也是為著你的兄長和妹妹。既然都忍到這兒了,突然出手不是不行,只是不值得。”

道理他和蒼莫止都知道,所以他從沒覺得蒼莫止的忍讓是窩囊,身在皇家,都有自己的掣肘。這是皇家的制衡之道,也是生存之道。蒼莫止的母妃去的早,無法再為他們做什麽,所以他們兄妹三人只能靠自己周旋。

蒼莫止嘆出一口氣:“杜居此番不僅是不尊重你,恐怕還存了離間你我的心。”

“既然我們心裏都有數,那他的算盤只能空打了。”

越清眠說的篤定,讓蒼莫止定了心,隨即笑說:“我這不是怕你哪天火氣上來,直接把人殺了,我收拾不幹凈殘局嗎?”

“不想留他的明明是你,可別往我頭上賴。”越清眠翻了個大白眼。

“那就再忍些時日吧,到了封地再處理是最安全的。”蒼莫止說,“不過沒了杜居,說不定還會有李居、趙居,防不勝防。”

“沒關系。等你在延州立足了,就什麽都不用擔心了。”越清眠不疑蒼莫止有這個能力,當初蒼莫止死後,他還能安安心心待在延州多年,就可見蒼莫止在延州的影響力,直到他自殺,延州仍未被朝廷收回。

只是現在,蒼莫止必須要顧忌兄長和妹妹,不敢輕舉妄動。可事情總要兩面看,等蒼莫止完全掌控了延州,同樣也能掣肘皇上,讓皇上不敢輕易對他兄長和妹妹如何。只要蒼莫止的兄長爭氣些,能在朝中獲得一席之地,那這盤死局盤活只是時間問題。

“那就委屈你了。”蒼莫止滿是歉意地說。

越清眠聳聳肩:“我沒什麽委屈的,杜居要再敢惹我,我一樣不會客氣。不殺他也能揍的他滿地找牙。”

這就是他熟悉的越清眠,蒼莫止笑起來,點了點頭。

越清眠不欲多留他,時間也不早了,便將空了的甜湯碗往他那邊推了一下:“回去休息吧,順便幫我把碗拿出去。”

蒼莫止毫無怨言地起身,越清眠知道他一手拿碗根本開不了門,便主動去幫他把門開了,還提醒他:“多睡幾個時辰,對身體好。”

還沒等蒼莫止應話,影七便從屋頂落下,抱拳壓聲道:“王爺,小十六攔下了杜居送出去的信,請王爺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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