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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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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人命,輕如螻蟻,容黎對此向來無謂。

然而當他看著裴清墨血跡斑斑的面皮浮出水面時,眼前卻不斷浮現出他溫潤俊雅的好模樣。

彼時桃花面,如今鬼容顏。

任憑容黎再鐵石心腸,此刻卻也做不到無動於衷。

更何況,裴清墨無非無過,竟也無端慘遭狠手。

利刃拔出血肉,殷明遠松開手,裴清墨便像具破布娃娃般被隨意丟在地面。

裴清墨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一雙赤紅之瞳恨意滔天,他死死盯著殷明遠,直到斷氣也未曾闔上雙眼。

事已至此,殷明遠似乎還不解氣,他踹了幾腳裴清墨的屍體,臉上露出了陰惻惻的詭異笑容,而後他從懷裏摸出了一個陶瓷小瓶。

容黎眼睜睜看著殷明遠往裴清墨身上倒了些液體,然後他隨手將火把丟在屍體上,兩兩相觸的一瞬間,火焰爆燃,瞬間席卷屍身,水牢裏頃刻間滿是焦糊味。

不過片刻,火焰消散,地面只留下一灘人形焦油。

容黎出離憤怒了。

醉影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心境,頗有些意外的好笑道:“這算什麽,當年弒天煉魔,手段可比這厲害多了。”

容黎不以為然,他冷哼一聲:“所以弒天輸了。”

“呵呵。有趣有趣。”醉影語氣不屑:“可你不也想重振魔族,一統三界嗎?甚至還曾想釋放鬼奴禍亂世間。我的小魔君,你又何嘗不是弒天之徒,殷明遠之類?”

不。不是的。

容黎心想,他的確想要統一三界,但他的目的自始至終只是想找到師父。興風作浪為禍世間,不過是他想要用來達到目的的手段罷了。

只是這手段似乎真的過於殘忍了些。一想到當初若真的放出鬼奴,會間接導致無數無辜者遭遇裴清墨般的虐殺,容黎心口便一陣陣發緊。

“很奇怪。”

容黎回神,語氣不解:“怎麽了?”

冥焱環視四周:“傀儡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容黎:“不出現豈不更好?我可不想與那些鬼東西糾纏,不死不滅煩都煩死了。”

冥焱:“這並不是好跡象。眾所周知,一夢華胥陣為布陣者修為所化,而陣中傀儡越多,修為耗費的也就越多。從第三關開始,我們再沒碰上傀儡,原因無非有二,一是布陣者無暇顧及我們,二是布陣者在積蓄力量。”

容黎:“那倘若是第二種,我們豈不是很危險?”

話音剛落,畫面鬥轉,夢境重置。

殷明遠的腳步聲再次遠遠的傳來,原本打算尋找出路的容黎和冥焱突然同時停住。

容黎:“腳步聲不對勁。”

他清楚記得先前夢境裏,殷明遠的腳步聲是利索游刃的。而現在,腳步聲似乎變得猶豫不決,每一步都像是在試探。

“確實變了。”冥焱眸帶利光,言辭肯定道,“如果我猜得沒錯,這便是最後一重夢境了。”

容黎嘴角挑起,頗有些興味道:“裴清墨要在此地覆仇,那可真是大快人心!”

冥焱凜然正色:“不可!殷明遠自有天收,我們必須阻止裴清墨再犯殺孽。”

泡在水裏的裴清墨緩緩擡起頭,鳳眸中一股肅殺之氣,他輕啟被水泡的青白的薄唇,聲音又冰又涼:“之前的傀儡陣不過只是警示你二人切莫輕舉妄動,早知道以你二人之力並不足以成為我的對手,所以你們也休想阻止我的覆仇大業。倘若你二人識相,待我解決了殷明遠,我會考慮放你們活著出陣。相反的,如果你們敢插手此事,就別怪我翻臉無情。畢竟殺一個也是殺,我已經背負了兩條人命,並不介意再多背負幾條。”

容黎聳了聳肩,無所謂的語氣:“殷明遠死有餘辜,我才懶得插手。”

倒是冥焱不卑不亢的繼續勸說:“裴掌門,同為修仙中人,你應該很清楚什麽叫冤冤相報,業障難消的道理。你這般殺戮報覆,除了一時之快,可曾想過自己會灰飛煙滅!”

裴清墨眸中閃過一絲裂痕,然而裂痕很快便被修覆,他淒然一笑:“若能報仇雪恨,灰飛煙滅何妨。”

容黎攔住冥焱:“好了好了,人家想的比誰都清楚,你就別再多管閑事了。”

冥焱卻將容黎推開:“那謝君逸呢?他你也不管了嗎?”

裴清墨垂眸,眸底黯淡無光:“我與他本就陰差陽錯,何況如今他已貴為神仙帝尊。而我,不過只是一條人間冤魂罷了。我又如何能管得了他呢。”

“可你終究是他的師父。倘若他知道自己的師父殺戮不仁,你又讓他如何面對?”

裴清墨輕聲嘆息:“他不會知道的。當初是我親自將他趕出師門,師徒關系早已恩斷義絕。而他飛升後也並未再尋過我半分,定是在登仙臺上飲了忘川水的緣故。”

“前塵忘卻,故人不在,又何來面對之言。”

冥焱還想再勸,卻被突然噤聲。

一股巨大的束縛力傳來,將容黎同冥焱捆成一團,然後被拋至岸上化作成一塊頑石。

醉影幸災樂禍道:“給我口血喝,我救你出去。”

容黎腹誹道:“我還用你救我?直接躺贏豈不是更爽。”

醉影:“……………………”

冥焱一直在試圖掙紮,然而裴清墨修為太強,一時之間他無法掙脫困咒。

見狀容黎也有些納悶,心想裴清墨明明修為盡廢,怎麽此時法力卻這麽厲害。

殷明遠再次出現在容黎的視野中,相較之前的青年模樣,此時他儼然已經兩鬢斑白,一副垂垂老矣欲求不滿的模樣,只是眉宇間依舊陰鷙非常,甚至比年輕時陰險更甚。

裴清墨又恢覆到落魄至極的模樣,他浮於水中,宛如無根浮萍。

“哼!”殷明遠冷笑一聲,手持火把慢慢靠近岸邊,他鄙夷的看著腐水坑裏的裴清墨,“好久不見啊,裴掌門。”

裴清墨聞聲擡起頭來,目中猶如烈火熊熊燃燒:“殷明遠你來了。”

殷明遠眉頭一皺,繼而冷笑道:“真是難得,裴掌門終於記得我的名字了。”

裴清墨鳳眼微瞇:“殺身之仇,必不敢忘。”

殷明遠恍然大悟:“如此看來,秦諍和壽遠是你殺的吧?”

“是又如何。”裴清墨似乎並不打算跟他繞圈子,而是直接開門見山道,“他們已經死了,下一個就該輪到你了。”

“輪到我?哈哈哈……”殷明遠蔑笑,“區區一個一夢華胥滅魂陣就妄想困住我了?裴掌門,你但凡長點腦子就該明白,無畏則無懼,無懼則不傷。我倘若不怕你,此陣便為廢陣。”

裴清墨:“秦諍二人起初同你一般嘴硬。”

殷明遠冷笑道:“那兩個廢物豈能同我相提並論。如今我已是清虛門現如今的掌門人,你一個死人竟也敢妄圖殺我。你配嗎?”

“我當然清楚你並不怕我。”裴清墨神情漠然,睥睨著他,冷冷道,“你非但不怕我,你更不怕任何人。這世上你唯一怕的,便是名利坍塌,遭眾人唾棄。”

“似乎確實如此呢。”殷明遠突然抽出佩劍飛身上前,“所以你又能奈我何!”

他長臂一揮,一道森然寒光陡然劈向裴清墨,裴清墨不躲不擋,當頭挨下這一擊。

電光火石間,爆裂聲響起,水濺石飛中,容黎目視裴清墨被硬生生的從當中劈為兩半。

容黎剛想抱怨裴清墨太過不濟,卻猛然發現他的兩半身子正在破潰中長出巨大的藤蔓,藤蔓像是有了生命,簌簌攻擊半空中的殷明遠。

殷明遠左躲右閃,劍劈在藤蔓上只可抵擋一時,而斷裂的藤蔓具有再生作用,迅速又長成一株巨大藤蔓,也加入了戰鬥之中。

無奈,殷明遠結印抵擋藤蔓攻擊,卻不成想本應堅固無比的封印,竟能被藤蔓輕易攻破。

這一次,容黎終於從殷明遠的眼底看見了些許慌亂之色。

虛空之中,裴清墨語氣嘲諷清冷:“堪堪這點修為,竟也能爬上掌門之位。殷明遠,你也不怕叫人笑掉大牙。”

“這不可能!”殷明遠吼道,“你死時明明只是個廢人,即便怨氣太重化為邪祟也不會有這麽強勁的法力!你不是裴清墨!你到底是誰!”

與此同時,藤蔓正瘋狂竄向驚慌失措的殷明遠,蔓枝將他的手腳通通捆縛,而後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入腐水坑中,處境像極了彼時狼狽不堪的裴清墨。

裴清墨的本體終於閃現,他緩緩降至殷明遠身前,腳尖點水,立於水面。

他漠然的看著妄圖掙紮的殷明遠,而後漸漸變成了謝君逸的模樣:“你說得對,我的確不是裴清墨。”

殷明遠見狀如遭雷擊:“你、你你、你是,你是謝君逸!你怎會在這裏!不、這不可能!裴清墨你休要用障眼法唬我!”

謝君逸眼中淬冰,大喝一聲:“若非前塵鏡,本君也不會知曉你竟如此費盡心機殘害我與師父!”

“殘害同門!虐殺師尊!說!你還造了什麽孽!”

殷明遠向來欺軟怕硬,本就對謝君逸抱有畏懼之心,他一直篤定謝君逸飛升後喝了忘川水忘卻紅塵事,從而放松了警惕。

待他承繼掌門之位後,甚至還不惜花費了一番心思,派人將謝君逸的凡骨尋回,以清虛聖祖的名義修建祭壇,日日焚香供奉。

倒不是他良心發現,他只是想擴大清虛門的名聲,繼而好大肆收徒斂財享樂。

“沒、沒有了……我再沒做什麽……”

“還敢狡辯!”謝君逸此刻橫眉怒目,怒不可遏,殺氣騰騰宛如厲鬼。

殷明遠面無血色,抖如糠篩,哆哆嗦嗦道:“我、我還、我還殺了嫡母與兄長,還有兄長的妻室兒女……”

容黎:“喪盡天良!”

醉影:“真是個做魔頭的好苗子!”

冥焱:“……………………”他還在繼續掙紮,軒轅劍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窘迫,正隱隱閃爍著青光。

“我、我還以掌門之名四處斂財,強、強占良女……”

殷明遠一一悉數自己的罪孽,謝君逸的神情愈發憤怒難忍:“殺戒、貪戒、色戒,孽畜當死!”

他“啪啪啪……”隔空扇了殷明遠數十個耳光,直到對方臉腫眼斜,七竅流血才停手。

而謝君逸逐漸模糊,裴清墨卻再度出現。

“賤人!膽敢騙我!”殷明遠這才意識到,自己上了裴清墨的當,但他依舊嘴硬狂吠,“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只要世人敬我重我臣服於我,哪怕你殺了我也是我贏了你!”

“誰說我不能拿你怎樣。”裴清墨眸底漆黑,寒光森森凜冽,唇角噙著一抹不易覺察的冷笑,“一想到你的所作所為能大白於天下,本尊甚覺暢快!”

殷明遠目眥具裂,嘶聲吼道:“賤人!你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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