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近，就在喬久的耳邊響起。

喬久猛的轉過頭，看到一個女生站在他身後，長長的頭發散落下來，臉色慘白，喬久下意識的後退了一下。

那女生被他的動作弄的有些愕然，看著喬久像是想要說什麽，但是半晌都沒有開口。

喬久很快穩下心神，笑著沖他點了點頭。

從他到這個世界來之後，遇到的幾個女生都很漂亮，但喬久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這種不對勁兒在剛剛這個女生叫他的時候到達了巔峰。

那種像是被誰盯上了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喬久坐直身子，餘光看向左邊剛剛坐下的黑長直女生，長的很甜，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起來就讓人心生親近之意。

右邊的女生本來還是低著頭，一臉不耐煩的樣子，看見喬久總盯著女生，就湊到喬久身邊壓低聲音問他這女生好不好看。

“好看啊。”喬久和他講悄悄話。

“你看得見啊？”女生有些詫異。

“看得見啊。”喬久點點頭：“我又不瞎。”

聽到這話，這個女生朝左邊的女生看了好幾眼，她是瞇著眼睛看的，像是想努力看清楚一樣，喬久心裏一動，還沒來得及細想，又聽到女生的聲音：“哪種類型的？”

“嗯？”喬久偏頭看她：“你說什麽？”

她咧開嘴沖喬久笑了笑，喬久能清晰的看到她布滿血絲的眼睛，他放慢語速：“我看不清她的臉。”

時間仿佛在一瞬間凝固，喬久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心臟越蹦越高，一直沒有往回落的趨勢。

喬久看到女生眼裏閃爍的光，再回過頭四處張望，此刻的教室裏已經有很多人了，但他們好像都被一層縹緲的霧氣籠罩在其中，那霧氣很淡，但是卻有效的阻擋了喬久的視線。就連坐在她左手邊的女孩子，喬久都只能看到一個大致的輪廓。

這場面給人的感覺是如此的真實，但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卻又顯得這麽虛幻。

“想知道為什麽嗎？”女生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不等喬久回答，她又說：“因為我近視啊哈哈哈。”

語氣輕快，帶著笑意。

在她這話出口的一瞬間，周圍的黑霧仿佛遇到了光的陰影一樣，如潮水般退去。

“你們在說什麽呢？”喬久左手邊女生的臉從霧氣中顯現出來，露出甜甜的笑容，看向他們。

只是在看到另一個女生時眼底有不甚明顯的反感。

“我叫謝雨卉，”那個說自己近視的女生完全沒有搭理另一個女生的意思，拿出手機和喬久講話：“加個微信？”

喬久不假思索的答應：“好。”

邊上那個女生還想說什麽，但喬久和謝雨卉兩人都沒有要理她的樣子，她坐在座位上，咬唇看著正在交換聯系方式的兩人，眼神裏頗有些憤憤不平。

到真正上課的時候，喬久左邊已經坐滿了，倒是謝雨卉身邊顯得很空，前後左右除了喬久之外再沒有別人。

在這個擁擠的教室裏，格外顯眼。

但是很奇怪，就連教授都沒怎麽註意她，只在進教室的時候看了她一眼，皺著眉頭好像極為不喜。但謝雨卉好像一點都沒察覺到，或許是察覺到了也不在乎而已。

喬久想起於餘的話，他們三個就像身處另一個空間一樣。

喬久試著和她搭話：“你剛剛說什麽看不清他們的臉？”

“我近視啊，”謝雨卉一邊寫字一邊回答：“我告訴你了你別告訴別人哦。”

喬久看到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了起來，相反的，她的精神好像變好了很多，眉間的郁氣消散，饒有興趣的看著喬久：“你少跟他們接觸。”

“那我該跟誰接觸？”喬久沒問她嘴裏的他們是誰，反而問了這麽一個問題。

“我啊，”謝雨卉說：“還有李姝和程靜靜。”說起這兩人時，她語氣裏帶著不屑。

喬久對這程靜靜這個名字有印象，就是之前於餘講的故事中提到的那三個女生之一。

“你們之前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

謝雨卉一怔。

喬久：“嗯？”

“沒什麽，”她搖搖頭：“只是，好像很久沒有人問我這個事情了。”

喬久敏銳的抓到她這句話中的那個好像，按理說，這件事發生其實沒過多久，人們再怎麽健忘這件事的熱度也不可能這麽快就消退。

那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她會這麽說？

“哦對了，”謝雨卉又說：“也別找程靜靜，她瘋了。”

她看著喬久，眼裏有喬久看不懂的情緒。

喬久看著她，半晌，點了點頭。

謝雨卉再沒和他說話。

整個課堂很安靜，只有講臺上的老師講課的聲音，妙語連珠，大家都聽得很認真，窗戶是開著的，有風吹進來，窗簾被吹開，金色的陽光灑進來，落到窗戶旁邊坐著的同學身上，在他們身上顯露出光影的痕跡。

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實。

從上個世界開始，喬久就有了一種危機感，他不能再這樣了，不能再在這樣一個又一個的世界裏穿梭下去，尤其是在他切斷了和窗窗的聯系之後。現在他還能保持清醒，清楚的知道這不是他生活的世界，可以後呢，要是他在某一個世界又遇到之前那種完全失去記憶的情況並且永遠想不起來，那他還能回去嗎？

他每次的運氣都能這麽好嗎？

內心深處，喬久是不相信的。

所以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必須早點找到回去的方法。

時間很快到了晚上，喬久看了一會兒專業書，原身是金融專業的，喬久不怎麽看得懂，對著書發了一晚上的呆，直到於餘喊他去洗漱。

他把手裏的書放下，走到洗水臺邊上準備洗臉。

今晚是有月亮的，晚上回宿舍的時候他都還看到了，可剛剛望出去，只看得見黑壓壓的一片，烏雲不知道什麽時候鉆了出來，把月亮遮了個嚴嚴實實。

之前周焱給他帶了水回來，精致男孩喬久拿起開水瓶，倒出了一盆渾濁的水，看到顏色不對勁兒，喬久立馬停下了手，他朝盆裏看去，水是黃色的，盆底像是有什麽沈澱物，水面上還有什麽東西漂浮著，紅色和黑色，一縷一縷的，顏色很深，像是活物。

看到喬久呆呆的站著不動，袁可走了過來：“哥你怎麽...臥槽？！”

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了喬久面前的這盆水，顯然是一時之間給嚇到了。

這也難怪，畢竟這一動一動的條形物體真的有點駭人。

他吞了口口水，走到喬久身邊：“這什麽玩意兒？”

喬久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反正不是好東西。

袁可看著那盆水，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直接把手伸了進去。

水裏紅色黑色的物體都朝袁可的手上湧來，喬久呼吸一滯。

時間像是只過了幾秒鐘，又像是過了好幾個小時。

喬久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軟綿綿的東西纏到袁可的手上，幾乎是一反應過來，喬久捉住了袁可的手，抽了出來。

袁可的手暴露在燈光地下，上面纏了一手的黑紅條，看起來黏膩又雜亂，惡心急了。

但他臉上的表情反而沒什麽變化，只是把手伸到喬久面前：“臥槽哥你看看這是什麽，太惡心了吧。”

喬久回桌子上抽了幾張衛生紙想要把袁可手上的東西弄下來，有濡濕而黏膩的感覺透過衛生紙傳到喬久手上，喬久的動作頓了頓。

袁可：“哥？”

喬久瞇了瞇眼睛，擡起拿著衛生紙的手放到了鼻子下面，有一股很重的腐臭味，還有，血腥味。

那麽這個黑色的是？

“臥槽！”袁可突然發出哀嚎：“哥我手上這東西是不是頭發啊？”

喬久沒有再管袁可的手，他回過頭打開剛剛那個關上的開水瓶，把裏面的東西全部倒在了水盆裏。

讓人忍受不了的臭味幾乎是片刻間就向四周發散，原本坐在桌子上寫著什麽的於餘也轉過了身：“你們在幹嘛呢？”

喬久他們都沒說話，於餘沒得到回答，走到了洗漱臺那裏。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兒的東西，倒吸一口涼氣。

一瞬間，他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那盆水裏除了一縷一縷的頭發之外還有一大團一大團沒有散開的汙血，一顫一顫的，看起來黏膩又惡心，源源不斷的散發出臭味，刺激著幾人的嗅覺，於餘只覺得胃裏一酸，趕緊推開廁所的門，沖了進去。

接著喬久和袁可就聽到裏面傳來嘔吐的聲音和嘩嘩的水聲，他們被於餘這招搞得有點哭笑不得，不過那砰砰跳的心還沒有完全平覆下來的時候就聽到了廁所裏面傳來的尖叫聲。

是於餘的聲音。

喬久一驚，幾大步走到廁所旁邊，推開門，就看到於餘正癱坐在地上，滿臉驚恐的看著一個地方。

喬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廁所的水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破了，不斷有液體流出來，除了頭發和血，還有小塊小塊的腐肉，喬久甚至還在裏面看到了人的手指頭。

這些東西混合在一起，從水箱裏慢慢的流出來，在地上蠕動。

喬久胃裏泛酸。

袁可站在他身後，身子也有些不穩：“哥...我們怎麽辦...”

喬久眨了眨眼睛，伸手把坐在地上的於餘拉起來：“報警吧。”

警察來得很快，事無巨細的問了喬久一些問題，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可喬久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兒，他說不出來。

警察問了就走了，走的時候袁可問他們現場怎麽處理，被他拉住的那個警察回過頭，眼神平淡的可怕：“隨你們。”

袁可：“...”

喬久：“...”？？？

喬久盯著那些警察離開的背影，腦海裏浮現了一個又一個問號。

警察來了，這在喬久眼裏是件大事，他都已經做好了別人來問他怎麽回答的準備了，可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沒有一個人來問他們，還是和往常一樣，看到了會熱情的打招呼，會邀請他們一起去玩兒，可就是沒有一個人提到那天發生的事情。

喬久百思不得其解。

更讓他驚訝的還不是別人，是於餘和袁可，事發當晚他們還被嚇得怎麽都睡不著，第二天早上兩人眼底都是黑眼圈。

可他們再沒提起這件事。

喬久剛開始還沒註意到，可過了幾天，他們都沒有提到過這件事，在喬久說起時也是一臉茫然，喬久才徹底意識到了這件事情的嚴重性。

他們好像徹底忘了這件事。

如果不是那天的情形太過嚇人，記憶太過真實，喬久甚至會懷疑是自己的問題。

不過即使他能確定自己的記憶沒問題，這種感覺實在也是太難受了，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了。明明路上還走著那麽多人，步伐或急或徐，臉上或喜或憂，但一眼望去，喬久卻像是有點看不清他們的面容似的。

溫柔的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喬久卻只覺得冷。

原本以為任務就是上次遇到的那個小女孩，但現在看來，可能與整個學校有關。

那天路上遇到的詭異小女孩，於餘講的那個校園故事，謝雨卉說的那些意有所指的話，已經那天他們遇到的事情...

喬久突然想起於餘那天說的那句話：他們好像生活在兩個不同的空間裏。

喬久掏出手機，給謝雨卉發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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