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葉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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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羽

距離依舞離開已經兩個多月了。她委托給我的鮮花早已風幹完畢,妥善地存放在我的房間裏。在心理醫生的幫助下,她的身心狀態都好了很多。兩周前她在德意茲和英吉利斯的古典音樂頒獎禮上表演,並分別拿到了年度女歌手與年度最佳古典專輯、年度國際音樂人。看著她光彩照人的樣子,我非常高興的同時又遺憾沒能陪在她身邊。

雖然我和依舞談開之後便恢覆了日常的聯系,但是只能遠觀卻無法觸碰的日子,令我愈發想念她。圍繞著她的媒體狂歡持續了很久,大眾總是會被這種愛恨情仇的狗血故事吸引,而他們從來不在乎事實。依舞始終沒有公開談論這件事,直到前幾天做客英吉利斯知名脫口秀——《諾登秀》。

當主持人諾登詢問依舞Sex Tape時,我的心臟都跳停了一拍。不過這個問題顯然是事先商量好的,節目中的她沒有慌亂,而是從容地給出了答案:“被偷拍到私密內容,還被犯人傳播,大概是許多人的噩夢。但是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挽回,我希望罪犯能受到應有的懲罰,而對那些看了錄像的人,我只想說‘你們都欠我五十鎊,請把錢捐給聯合國兒童基金會。’”

她認真而又略帶俏皮的回應無疑獲得了全場的掌聲,事後被各國的主流媒體爭相報道,一場公關災難最終落下帷幕。外界只見到了她的豁達和堅韌,可我卻看著她從崩潰到和解,陪伴她走過充滿荊棘的心路歷程。我痛恨自己的無力,更痛恨一切的始作俑者——內特。

內特已經在等候司法審判了。他面臨一系列指控,其中最嚴重的是故意殺人未遂。與此同時,國內外造謠依舞的八卦媒體也同樣被告上了法庭。翔哥調查後發現,加賀屋果然在幕後推動了國內謠言的傳播,而他能做的就是頂住壓力,讓他們的繼承人接受應得的法律懲罰。

最終他們倆的生父中村和樹,因強制猥褻罪被判了一年有期徒刑並賠償受害人一百萬日元——這在連性侵犯都很難被定罪的日紅國實屬難得。翔哥及其團隊的努力,是我無法想象的,而我相信他們的成果會造福更多的弱勢一方。

我乘坐的出租車停到了珍塚大劇院前面,今日是《泡沫之戀》與《香水魅惑》的千秋樂,之後演出團隊便要轉戰京府。高斯老師和弗迪南德夫人要看的正是這一場,而剛忙完時裝周的JG與來日巡演的克莉絲汀也加入了她們。我給他們安排了最好的位置,並囑咐老爸親手把票交給對方。

提起老爸,他今天本身應該接送我,但又說臨時有事需要晚一些到,還把車開走了。希望他不會太遲,高斯老師他們的票可仍在他手上。萬一對方比他提前來到劇場幹等著,那可是太失禮了。

出租車門打開,我付好款後拎著托特包走向等待在SD附近的粉絲。簡單地問候幾句之後,我逐一收下蹲著的FC成員的信件。等最後一個粉絲遞出擋住大半張臉的信時,我才註意到棒球帽下面那張印在我心尖上的面龐。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看錯人了,但是墨鏡下的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和隱藏在耳朵裏的助聽器,證明她的確是我心心念念的人。

“我沒給你準備票。”我不小心把第一時間的想法說了出來,引起周圍一片低低的笑聲。

依舞翻了個白眼,好笑地說:“我自己不會買票嗎?你再不接信,我就收回去了。”

我急忙收下信。這可是依舞在交往後第一次給我寫信,不知道裏面會是什麽內容……

我壓下想要馬上拆信的沖動,把信件都裝好,隨後用手語詢問:‘不和我一起去後臺嗎?’

‘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說什麽悄悄話?!’依舞用手語抱怨。

‘反正她們又看不懂……’

依舞不滿地搖了搖頭,並打手語:‘我要等老師他們到場,你自己去吧。’

‘你先陪我去後臺待會兒。’我企圖用裝可憐的眼神攻陷她。

依舞尷尬地瞟了一眼旁邊的粉絲們,接著連忙起身。我跟著她對粉絲們欠身道別,然後抓著她的上臂向SD走去——其實我本來是想牽手的,但在最後一刻反應過來現在的場合不適宜。

進入後臺之後,我到休息間把包放好,便帶著她進了遠處衛生間的隔間。

‘你要不要再明顯一些?!’依舞用手語抱怨。

我抓住她的雙手,直接吻上她的唇瓣。曾經的我光是碰到她的唇就緊張到不知所措了,可現在我從她那裏學會了如何吮吸,如何深入她的齒間去感受。熟悉的玫瑰香氣縈繞在我的鼻尖,這是她臥室裏早已散去的香水味道,也是劇院裏充斥的氣味。

FM香水出版社為了更好宣傳他們的產品,每次演出前都會在大廳和觀眾席噴滿香水,而我特意向其營銷負責人建議了這款《玫瑰初露》。那純粹的玫瑰香氣會令我想起依舞的房間,和我們在那裏度過的美好時光。即使她不在我身邊,這些與她關聯的東西也能緩解我的寂寞。

隔間外面有門開合的聲音,依舞向後仰頭,試圖躲開我的吻,然而我又湊了上去,封住她的唇。

“我怎麽聽她們說KK哥哥把粉絲帶到後臺了?”禮奈的聲音響起。

“不是粉絲,是她朋友,只是穿了FC的外套。”九鶴解釋。

——該死,她們竟然來這麽偏僻的衛生間!

依舞微微掙紮,而這次我放過了她,但我們現在被困在狹小的隔間裏了。

“這樣呀,我都不知道可以隨便帶人進來。剛才聽說這事的時候,把我嚇了一跳。”

“一般不會有人想著帶無關人員進來吧?”九鶴說,“之前KK前輩帶她來過一次,當時我還不認識她。”

“之前來過一次,我怎麽不知道?”

“她沒待多久。”

“是名人嗎?”

“深山依舞,歌劇演唱者,就是歌舞伎案子的那個帥律師的妹妹。”

“誒?那不是傍上伊藤指揮的人嗎?傷了團裏好多姐妹的心。”

我蹙起眉頭,不喜歡禮奈的這種說法——以前安音在的時候,我還能從她的八卦裏得知大家的近況,然而自從她轉到專科,我便和脫節了一樣。

“果然有不少人瞄準了伊藤指揮,”九鶴感慨,“英俊的文藝青年,家族事務所的繼承人,不搶手都難呀!”

“可惜被外人橫刀奪愛……之前新聞不是說伊藤指揮為了保護她而傷到手了嗎?鋼琴師的手誒!希望能恢覆好,否則她可罪孽深重了。”

依舞愧疚地垂下眼簾,而我想沖出去解釋,卻被她抱住腰部。

“不愧是能把前男友逼到自殺的人,”九鶴嘆息,“感覺伊藤指揮被她迷得死死的。”

“聽上去比風華的段位高不少,”禮奈哼唧一聲,“KK哥哥怎麽和這種人交朋友啊?!”

我伸手想打開隔間門,但依舞抓住了我的手。我不滿地看向她,而她則祈求地望著我。我壓制住越燃越旺的怒火,抿緊雙唇,上面殘留的她的味道讓我稍微平靜了一些。

“上回KK前輩生日會的時候,她也在,還獻歌了。當場就把在她前面唱歌的風華比下去了,我都懷疑她是故意的。不過人家長得漂亮,唱功又了得,難怪受人喜歡。”

“如果長得好看,唱歌又好聽便可以招人喜歡的話,那KK哥哥為什麽不喜歡我?!”

“你真的去告白了?”

“嗯,然後被拒絕了。”

“不會吧?!可大家不是都覺得KK前輩是那側的嗎?”

“不是那個原因,”禮奈嘆了一口氣,“她有女朋友了。”

“真的假的?!”

雖然我向禮奈坦白時沒有要求她保密,但是她就這樣隨意說出去,仍然令我有些不爽。

“一開始聽說她帶人來後臺,我還以為是女朋友。”

依舞誇張地翻了個白眼,好似在說‘我早警告過你了’。我連忙用手語打了個‘對不起’,接著安撫地親了一下她的嘴角。

“你這麽一說,”九鶴頓了頓,“現在無法完全排除這個可能。”

“什麽?!那個女人不是和伊藤指揮在一起嗎?!!”

“但是KK前輩生日會的時候,和她合唱了《歌劇魅影》,我總覺得兩人關系不一般。”

“那可能她當時想勾引KK哥哥,然後沒成功,才換成伊藤指揮。”

依舞用右手打手語問我‘勾引沒成功嗎’,而我則扯了扯嘴角,和她十指交握,親吻她佩戴的藍寶石戒指。

“唔……真是那樣嗎?在我看來,KK前輩看對方的眼神裏充滿了欲望。”

“不會吧?!那個女人腳踏兩條船?!!”

“算是腳踏兩條船嗎?我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和伊藤指揮交往了。”

“呵,伊藤家的事務所不可能無緣無故那麽捧她。這個圈子有多亂,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過那個女人被爆出了不良錄像,大概失去嫁給伊藤指揮的資格了。”

我冷冷地瞥向隔間的門,恨不得用眼神射透木門,接著焊上禮奈的嘴——僅憑一些捕風捉影的八卦新聞,就應該對陌生人有那麽大的敵意嗎?而且誰稀罕嫁給男人的資格啊?!

“捧她只是商業考量吧?畢竟她的唱歌水平確實一流。可是私生活真說不準,業務能力強但私德差的藝人可不少。”

“唉,我不明白——KK哥哥那麽好,為何偏偏和那種女人成為朋友,還帶她來後臺?!我待會兒可得好好觀察一下。要是那個女人敢對KK哥哥下手的話,我絕對不會讓她得逞。”

“你別沖動,不要起正面沖突。”

“我就不信KK哥哥能支持那種狐貍精為非作歹。”

——夠了!

我拿下依舞摟著我的左臂,然後不顧她的阻攔,徑直走出了隔間,並順手把門帶上了。

“在背後說別人壞話,這樣真的好嗎?”我冷冷地質問震驚的兩人。

“KK哥哥?!”禮奈難以置信地呢喃。

“KK前輩,抱歉,”九鶴急忙鞠下躬,“我們只是好奇而已,沒有惡意。”

“你自認為沒有惡意的話,可能正是對當事人的中傷。我不管你們心裏面怎麽想,但是在公共空間起碼要做到慎言吧?”

“對不起,KK前輩。”九鶴壓低了頭,隨後拽了拽楞在原地的禮奈。

“抱歉,KK哥哥,”禮奈不情願地說,“但是那個人的風評很差,我不希望看見你受到傷害。”

“我和她自幼相識。她是什麽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了,不用你告訴我。”

“人總是會變的啊!你不能無視事實吧……”禮奈委屈地反駁,聲音逐漸染上哭腔。

“事實?”我被氣笑了,“你親眼看到了嗎?你和她相處過嗎?憑借著一些花邊新聞,就和我談事實?”

“能有那種新聞,不太可能是空穴來風吧?”禮奈的聲音弱了下去,可仍然帶著執拗。

“我不知道你看了多少相關報道,但顯然沒有看全。抹黑依舞的始作俑者正是傷到伊藤的犯人,也是偷拍依舞和前男友的人,目前已經被拘押。你相信那種人渣放出的言論,心甘情願當犯罪者的槍,是不是傻?”我說到最後實在壓不住怒火,不禁吼了出來。

整個衛生間寂靜無聲,只能聽到禮奈時不時的輕輕抽泣。往常的話,我一定會去哄她——確切地說,我以前根本不會對她說重話。然而涉及到依舞的事情,我實在沒有閑心照顧她的感受。算起來,這已經是我第二次說哭她了。

身後的隔間傳來“咚”的一聲,我急忙推開一個縫隙詢問:“沒事嗎?”

隔間裏傳來一聲嘆息,隨後依舞揉著手肘走了出來,上面有一些泛紅。

“磕到了?我帶你去噴點兒藥。”我拉著她就要往門外走,然而被她一把抓住。

依舞對我使了個眼色,這時我才註意到比剛才更震驚的兩個人。

“不用理她們,走吧。”我煩躁地說——雖然一開始我並沒有打算暴露依舞,但是事情已經發生,那我便沒什麽可遮掩的。就算她們捅出去,我也認了。

依舞沒有理我,而是猶豫地對她們說:“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偷聽你們說話的。”

——哈?!

我瞪大眼睛,以為自己幻聽了。

“你道什麽歉?!”

“我不道歉,難道指望你嗎?”她理所當然地說。

“這件事是她們的錯!”我據理力爭。

“談不上什麽對錯。日紅人和英吉利斯人一樣,都喜歡維持表面的融洽,把不滿埋在心底。我相信她們是以為衛生間裏沒有人才肆意討論的,而我們只是恰好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而已。”依舞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

“背地裏就能說這種話嗎?!”我瞬間覺得她此時有些不可理喻。

“我們是人,不是聖人。嚴於律己,寬以待人。你剛才也說教過了,這件事就這麽過去吧。你們一會兒還要演出,別被這種小事影響了狀態。”

“小事?!”我皺眉看著依舞,不敢相信她如此輕描淡寫。

她抱住我的左側胳膊,然後一只手輕撫我的後背,用討好的語氣說:“剛剛你沖出去的時候真的好帥,我特別感動!但是我不喜歡看到你生氣。這些閑言碎語不是我們能控制的——這次是碰巧聽見,能阻止便阻止了,可我們總不能每次都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種事情上吧?”

我的註意力逐漸被貼在上臂的柔軟觸感吸引,雙腿之間像是有磁鐵一般,想要緊緊貼在一起。我懷疑依舞是故意的,而她眼底的狡黠證實了我的猜測。

“深山小姐,對不起,”九鶴的聲音打破了依舞對我下的魔咒,“這次是我們的不對,我們不應該隨意揣測別人,真的非常抱歉。”

我看向再一次鞠下躬的九鶴,接著瞟向她身旁的禮奈。

禮奈雙眼通紅,死死盯著我的左胳膊。察覺到我的視線後,她輕聲問:“女朋友?”

“嗯。”

“能告訴我什麽時候交往的嗎?”禮奈壓抑著哭聲詢問,完全無視了在旁邊示意她閉嘴的九鶴。

我與依舞對視了一眼,隨後看著禮奈說:“問這個又有什麽用呢?”

禮奈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聲音坦白:“我本身想在你生日會結束後告白……但是母親突發疾病,我就把此當成上天的警告,再一次退縮了……”

“抱歉,”我抿了下嘴,“無論你何時表白,我都不會接受。”

“……為什麽……”禮奈呢喃。

在上次和她談話之後,我想了很久這個問題,甚至一度以為在另一個世界,我可能會答應她。然而聽過依舞講述的契合度問題,我發覺自己和禮奈也是不適配的。確實,我們在工作中能扮演出甜蜜的樣子,可在戲外,我只會把她當成從未有過的妹妹。

禮奈屬於多愁善感的類型,而我即使樂於照顧他人,也無法時刻幫對方調節情緒——那樣只會迅速把我榨幹。相比之下,依舞是會主動自我調節的人。這反而激起了我的鬥志,讓我想對她好一點兒,再好一點兒,直到她學會依賴我。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點……

“你……”我躊躇地問出介意的問題,“意識到我是女性了嗎?”

禮奈楞在原地,而九鶴和依舞同樣詫異地望向我。其實如果不是依舞母親提到男性替代品的事情,我根本沒有想過這點。禮奈的愛情觀和婚姻觀在我看來十分傳統,正如她剛才和九鶴聊的,她會下意識覺得不符合“賢妻”形象的人嫁不到好夫婿。我顯然不是她理想中妻子的形象,那最終扮演的角色只有一個。

“我當然知道KK哥哥是女性,”禮奈不自然地笑了笑,“我們不是還在大澡堂裏見過嗎?”

“唔,那我換個問法。你能接受我留長發,穿裙子嗎?”

雖然我並不打算那樣做,但這只是個讓禮奈認清現實的假設。

“可是KK哥哥短發很好看呀!”禮奈的表情稍顯僵硬。

“假如我退團後打扮成熟女,類似於《Me and My Girl》裏面賈姬的形象,你仍會對我產生感情嗎?”

“KK哥哥是在小看我嗎?”禮奈繃緊一張臉。

“我只是希望你看清自己的感情。”我勸說。

“我自己的感情,我清楚得很。”她咬住下唇。

“你覺得呢?”我扭頭問依舞,“我以後改成禦姐風格如何?”

“我看你之前女役(扮演成熟女性角色)的劇照都挺美的。不過你不需要留長發,我直接把剪下的頭發做成假發套送給你吧。”依舞看上去很認真。

“什麽剪下的頭發?!”我心中浮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匆忙看向她垂在左側的發辮——好像的確短了一些,但不是無法接受的地步。

“呃……”依舞緩緩摘下棒球帽,“我就……推了一部分……”

我此時才註意到覆蓋在她左耳上方的是右側的頭發,而此景象帶給我的震撼堪比8級地震。

“只推掉了四分之一,”依舞撩起頭發,“你瞧,還推了花紋。”

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我,眨了眨眼睛,隨後緊盯著上面的圖案——那是一個簡易的櫻花圖形。雖然這個發型也不錯,但是我一想到她被剪掉的頭發便覺得極其揪心。

“你都不心疼嗎?!”我目瞪口呆地詢問。

“一點點,”她放下頭發,“其實我本身想把兩側都推掉,再剪短,可是我怕你承受不住。”

“你——”

我想問依舞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不過前一段時間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足以使大多數人驚恐,甚至陷入抑郁。然而她積極地尋求了專業幫助,馬上調節好自己的心理狀態。我回憶起前兩天和她視頻的時候,她當時的頭發仍是原來的樣子,所以這個發型顯然是那之後弄的。

——昨天發生什麽了嗎?

——她到底為什麽要剃頭??

依舞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開口解釋:“之前給人的感覺太乖了,看上去很容易欺負的模樣,因此換了一個比較朋克的發型。我本身還想挑染一個藍紫漸變色,但是怕趕不上飛機。”

我伸手觸碰她推掉的部分,心情非常覆雜。倘若她單純是由於嫌棄護理麻煩而剪短頭發,那我只會可惜留了十多年的長發。但是聽到她的這種解釋,我不禁心疼她的遭遇,而對內特的憤怒又增加了一分。

“不用到哭的程度吧?!”依舞伸手擦掉了我臉上不知何時滑落的淚水,“我剪頭發的時候都沒太大感觸。”

我胡亂抹了下眼角,然後對安靜地旁觀的禮奈和九鶴說:“趕緊回去吧,別耽誤妝造的時間。”

依舞沒有在後臺停留多久便離開了。我知道她是為了避嫌,而且不想打擾忙碌的大家,不過心裏仍然有些惆悵——久別重逢的依戀不是靠一兩個吻便能消解的。

做完妝造,換好戲服,我坐在一旁看著娘役們梳妝打扮,臨時縫補飾品。以前這種時候都是屬於安音的每日八卦環節,但是現在只有我獨自待在房間的一角,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眾人察覺到我的心情不佳,沒有一個人敢靠近我。

——不,還是有一個人的。

“KK前輩,”藍佑湊了過來,“我可以坐這裏嗎?”

見我點了點頭,她恭敬地坐到了我身邊。

“您是在懷念音(安音的愛稱)前輩嗎?”藍佑試探地問。

我聽到這問題,不由得瞥了一眼藍佑,暗中感嘆這孩子依然那麽膽大心細。

“有些。”

“很抱歉我取代了音前輩的位置。”

“這又不是你能決定的。”

“但我仍是有一些內疚,”藍佑猶猶豫豫地說,“所以您若是有什麽煩心事的話,也可以向我傾訴,沒準我能幫上忙。”

我望向藍佑,而她看上去十分誠懇——藍佑不像安音那麽八卦,她這麽提議肯定是察覺到了什麽。

“你覺得是什麽在困擾我?”

“唔……”藍佑看上去有些躊躇,“具體情況不清楚,不過應該是和沙香(禮奈的愛稱)有關……我剛才聽到她在樓梯間裏哭,身邊有幾個人在哄她。”

我幾近熄滅的怒火瞬間又燃了起來。

“她是想罷演嗎?怎麽還不抓緊時間上妝?!”我沒好氣地說。

今天不僅有依舞來看演出,她的老師和貴客也遠道而來。如果由於禮奈的不專業,導致戲演砸了,那我絕對會請求導演換人。

藍佑像是沒預料到我的反應,楞了一下才說:“大概沒那麽嚴重,只是需要調節一下情緒……”

“她總是情緒不穩定!能力再好有什麽用?!每次都要別人哄嗎?!”

我低吼的聲音吸引了屋內其他人的視線,不過她們只是飛快地瞧了一眼,便繼續忙自己的事情了,但屋裏顯然安靜了許多。

藍佑尷尬地坐在我身邊,不自在地絞著手指。

“你去把哄她的人都叫回來,”我壓著怒氣說,“一個個都沒事情做的嗎?!”

“……組長和副組長都在那邊……”

聽到這話之後,我立馬起身。

“您要去幹什麽?”藍佑急忙攔住我。

“我去建議組長和副組長用代役。”

“不、不,您別激動!距離開演沒多久了,臨時啟用代役不太好吧?”藍佑慌張地說。

我扭頭看向化好妝的高嶺美羽(たかね みわ),她是禮奈的代役。

“若是給你機會,你能演好吧?”

“呃……”美羽看了看四周,“這不僅是我能不能演好的問題,真要代役的話,我自己的角色也需要別人替上。現在時間緊迫,最好還是勸沙香前輩回來吧。”

“對啊,KK前輩,您別沖動!代役不是——”藍佑的勸說被刺耳的控訴打斷。

“你想換掉我?!”禮奈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而她身後跟著律月組長。

“馬上就要開演了,你仍沒準備好,誰知道你是不是罷演?!”我冷冷地說。

“你以前甚至在開演前遲到過!而我只是晚準備了一會兒。”

我記得她說的那次——當時我想把依舞送上飛機,所以耽擱了些時間。

“那是臨時有事耽擱了,而且我向組長、副組長以及導演都說明了情況,最終並沒有影響演出。”

“呵,臨時有事?怕不是去陪女朋友了吧?!”

禮奈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全倒吸了一口冷氣。劇團裏不是沒有同性戀,但是從來沒有人公開過自己的性取向,更不用說當眾討論了。如今外人戳破了最後的那層窗戶紙,而我卻沒有感到驚慌,只是覺得釋然。

“對,我送女友上飛機,所以晚到了,”我坦誠地說,“如果給任何人造成了困擾,那我在此道歉——對不起。”

我在眾人的目光下,微微鞠了一躬。

“你倒是理直氣壯,”禮奈冷哼,“怪不得敢把女朋友帶到後臺——”

“沙香!”律月組長打斷了她的嘲諷,“我是讓你回來上妝的,不是吵架!”

禮奈紅著的眼眶再次泛起淚光,接著哽咽地說:“對不起,組長。”

“今天的事情大家就當沒聽見,不許在外面亂說。”律月組長嚴肅地看向屋內的組員們。

“她們說了也沒關系,反正我快退團了。”我自暴自棄地說。

看著眼前的鬧劇,我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挺沒勁的,只想去外面找依舞。

“你女朋友要是知道公開關系影響到你最後的工作,心裏會怎麽想?”律月組長沒好氣地質問我。

——她一定會自責吧。

“既然女朋友來看演出了,那就好好表現。”組長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我恭敬地點了下頭。

“好了,大家都去忙吧,少傳閑話!”

在律月組長的命令下,花組的眾人又繼續忙碌起來。

《泡沫之戀》和《香水魅惑》的珍塚大劇院千秋樂最終圓滿結束。我和禮奈似乎都在憋著一股氣,拿出了最高的水準去演這一場。雖然她有情緒問題,但是無論是歌、舞,還是演技,在團裏都排得上前位,否則我當初也不會推薦她。

謝幕後,我抓緊時間去澡堂沖了個澡,不想讓依舞以及高斯老師他們等太久——我們約了一起吃晚飯。

“KK哥哥……”禮奈叫住了走出澡堂的我。

我瞟了她一眼,隨後淡淡地說:“裏面仍有空位,趕緊去洗吧。”

“能稍微談一下嗎?”禮奈帶著哭腔低聲說。

“我趕時間。”我說著便要離去,但她拽住了我。

此時的澡堂門口都是進進出出的花組演員,而我們這邊的舉動顯然引起了大家的註意。

我在心中嘆了一口氣,然後無奈地說:“最多五分鐘。”

我們避開了人群,走進空無一人的儲物室。等屋門關嚴之後,禮奈深深地鞠下躬。

“真的非常對不起!”她哽咽地說,“我之前一時沖昏了頭腦,所以口無遮攔,暴露了你的秘密。實在是十分抱歉!!”

“木已成舟,過去的事就過去吧。”我平靜地看著她,內心毫無波瀾。

“KK哥哥能原諒我嗎?”禮奈擡起頭,有些撒嬌地說。

以前她想要什麽的時候,總是用這種口吻乞求我,而我每一次都選擇無條件答應她,但那些均沒有涉及到依舞。

“我只能說自己不會追究此事,也不會對外透露你表白的事。”

禮奈露出尷尬的表情,她緩緩直起身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沒別的事情的話,我先走了。”我向門外走去,卻再一次被她攔住。

“我不會放棄的,”禮奈盯著我的眼睛,堅定地說,“如今我知道對手是誰了,而我絕對會向你證明自己才是更好的選擇。”

我看著眼前的瘋子,隨後淡然地說:“有勝負心是好事,但是過猶不及,而且感情從來不是競賽,我喜歡上一個人,那便喜歡上了。依舞可能不是完美的,但她完美地與我契合。”

“我也可以和你完美契合!”禮奈著急地反駁,“我們在工作中都能做到,憑什麽私下不可以?”

“工作是工作,少不了要互相遷就,和私生活是兩碼事。”

“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遷就我了?可是我們私下約飯什麽的,也都特別和諧啊!”

“我總共才和你約出去過幾次?而我和音在同一城市的時候,起碼每周約兩次飯。你要是以此為評價標準,那我和音更契合。”

“她果然也看上你了!”禮奈有些氣憤地說。

“你不要太過分了,看誰都是情敵。”我皺起眉毛,不滿地說。

“你難道不清楚她是雙性戀嗎?!”

“她和你說了?”

“這種事不是很明顯嗎?!”

“不要隨意揣測別人。”我沈下臉色。

我從來沒有關註過安音的性取向問題,一直默認她和大部分人一樣是異性戀。不過無論她喜歡什麽樣的人,她能開心才是最重要的。但我同時在心中祈禱她別再找什麽男團偶像了,萬一曝光了百分之百會被那幫瘋狂的女粉生吞活剝。

“我沒有!那都是有根據的。”禮奈為自己辯護。

“我不管你有什麽根據,也不管你心裏怎麽想,但是這種話不要拿出來說,”我冷笑一聲,“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那麽愛嚼舌根。”

“說得和她不喜歡嚼舌根一樣……”

“她不是那種隨意評判他人的類型,”我不耐煩地說,“我要趕時間,先走了。”

“KK哥哥!”

這次我沒有搭理禮奈的阻攔,徑直走出了儲物間。回到休息室收拾好東西後,我從SD出去,照例向等候的粉絲說了幾句,便坐上了老爸的車,而依舞早已在車裏等我了。

“辛苦了!”

“久等了。”

我和依舞同時開口,接著相視一笑。

“老師和夫人他們先去飯店了。”

“嗯,他們看完的感覺如何?聽懂了嗎?”

“雖然我不清楚具體的翻譯效果,但是他們覺得演出挺有趣的,弗迪南德夫人已經被這種獨特的反串表演迷住了,準備支持一下你們劇團。”

“要讚助嗎?”

“不,想讚助的是JG。他最近恰好在籌備在日紅開店的事情,這次其實也是來考察的。他想把自己的時裝秀和你們的歌舞秀結合,搞一些噱頭。”

“誒?”

“估計你很快便能聽到消息了,他們家的人行動力一直極強。”

“只要錢到位,大概沒什麽問題。FM香水出版社讚助之前,我都不知道秀還能定制。”

“金主的快樂是我們無法想象的,”依舞搖了搖頭,“以後弗迪南德夫人也會是你們的金主了。”

“她不是沒準備讚助嗎?”

“對,但是她準備買股票。”

“股票?什麽股票?”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珍塚劇團不是隸屬於阪運集團嗎?”

“她去買阪運集團的股票了?!”我瞪大雙眼。

一般的貴婦追星頂多是包個場,送些昂貴的禮物,沒想到真正的富人一出手就要當老板。

“她已經聯系自己的投資經紀人了,不過具體能買下多少股票還要看情況。”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依舞,而在前排開車的老爸也不由得發出感嘆的聲音。

“在這種金錢運轉的世界,多一些弗迪南德夫人這樣的投資人其實有助於男女平等。她非常關註女性權益,熱衷於資助女性在各種男性主導的領域發展。如果她能買到話語權,那即使是‘新娘培訓學校’,也會被轉變成‘女性精英孵化基地’。”依舞解釋。

“那確實是一件好事。”我合上嚇掉的下巴。

當初珍塚劇團的創始人把全女子合唱團改成劇團,並不是想給無法登臺表演的女性更多的機會,而是希望更好地規訓未婚女性——在保證她們“貞潔”的同時讓她們去體驗男性的“艱辛”,以便在嫁人後能更加體恤丈夫。

然而,雖然我不知道那些前輩怎麽想,但是看到男役和娘役之間的待遇差距,我有時會覺得自己光是扮演男性,就占到了不少便宜,而且在生活方面也不用過於拘束。男役嘗過既得利益者的滋味後,再回歸日紅這個保守社會給女性制定的小盒子裏,難免存在許多不適應的地方。有的男役OG情願回到那個不被人說三道四的舒適框架裏,有的則走出了自己的路——我必定是後者。

很多人會認為珍塚劇團的男役受捧是市場決定的,畢竟粉絲群體多為主婦,她們渴望夢中的“男人”。這樣想沒有錯,可是劇團不制作由娘役主導的劇,不給她們足夠的營銷,那又如何吸引到支持娘役的粉絲呢?最終只是惡性循環罷了。倘若弗迪南德夫人將來真能影響劇團的決策,我希望能看到珍塚版的《律政俏佳人(Legally Blonde)》之類的講女性成長的愛情喜劇,讓女演員不需要通過扮演男性也能發光發彩。

“高斯女士對你的評價不錯,”依舞把我從沈思中拉了回來,“但她難免會吹毛求疵,待會兒估計還能再給你上一課。”

“求之不得,”我微微一笑,“只有內心脆弱的人才經受不住專業人士的客觀批判。”

“哦?一會兒你戴上AR眼鏡直接看她說了什麽,我倒要瞧瞧沒了我在翻譯時候的‘潤色’,你能承受住多少。”

我皺起眉頭,將信將疑地問:“有那麽可怕嗎?”

“幸好舞臺劇的圈子不大,而她的地位又高,否則在取消文化盛行的當日,她早被憤怒的粉絲抵制了。”

“唔……我小時候可經歷過俄羅西亞教練的鐵腕,我相信自己能接受刻薄的批評。”我的勝負心令我不禁躍躍欲試起來。

“好吧,我只是給你提個醒。”依舞沒有質疑我,而是轉到了下一個話題:“下周五克莉絲汀要在京府表演單口喜劇,到時候估計會講一些來看劇的趣事。她邀請咱們一起觀看,你有時間嗎?”

“嗯,她之前和我說過,還答應借給我翻譯器,”我摸了摸下巴,“這個東西要是真有那麽好用的話,應該可以和旅游公司什麽的合作推廣。”

“那個並不是單純的翻譯器,而是有翻譯功能的AR眼鏡,能顯示實時翻譯的字幕,同時也有許多別的功能。老師他們用的是理查德提供的新一代測試版機器,市面上沒有銷售。順便一提,它的上一代售價將近五十萬日元。”依舞比出了這個我沒想到的數字。

“趕上一臺高端電腦了。”我感嘆。

“實際上就是想取代電腦的一些日常功能,比如上網看視頻之類的”依舞頓了頓,“準確地說是取代手機。”

“到時候我試一下,要是好用的話,我去買一臺。”

“你想要的話,我幫你去管理查德要,大概能免費拿到。”

“這樣太麻煩人家了吧?”

“他需要大家幫忙測試產品,到時候你多用用便能給他幫上忙了。”

“那要等我退團之後了,畢竟現在沒什麽出國的需求,不過梅姨有提醒我去試衣,但我實在擠不出時間。”我不禁感慨。

“若是我得到格拉米獎提名的話,你也不準備陪我去頒獎典禮嗎?”依舞俏皮地湊近我。

“你報名了?怎麽之前沒聽你說過?”

“唱片公司給我報的最佳古典獨唱專輯,我之前沒太關註提交了什麽獎項。”

“說起來,格拉米獎有那麽多類別,而電視轉播中只頒發了一部分獎項,那其他的都在哪裏發?”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在電視轉播的格拉米晚宴之前,會有一個長達三四個小時的先行頒獎禮。兩個會場是挨著的,只不過受關註的晚宴在容納更多人的體育場,而頒發大多獎項的則在會議廳——那裏的表演會更加多元一些。”

“那你有可能表演嗎?”我至今都很遺憾之前沒能去頒獎禮看她現場表演。

“不太可能,”依舞嘆了口氣,“格拉米獎的古典分類可是冷門中的冷門。”

“這樣啊……”

我想起The Lamons在格拉米晚宴的演出,並幻想依舞同樣能站在那個大舞臺上,可是她本人沒有那種成為主流的野心,而且沒有能全力打拼的身體。

“緋彥給游戲的配樂也報名格拉米了。”

“你唱主題曲那個?”我看著依舞點了下頭,“格拉米還有游戲配樂的獎項嗎?”

“今年新增的,恰好時間能趕上便報名了。”

“那個游戲原聲帶賣得好像不錯吧?”

“我之後沒太關註,但是國內首周有三萬銷量,沖上了Q榜第一。”

“這個銷量可以!畢竟是非主流的專輯,沒辦法和那些首周幾十萬的流行音樂相比。”

“的確如此,反正首周銷量比我的歌劇專輯要高。”

“但你目前是古典榜的第一位。”

“是嗎?我不太關註數據。”

“嗯,我有一直看著。不僅是國內的Q榜,還有各國的B榜之類的,你都沖上過榜一。”

依舞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你不會整天搜這種東西吧?”

我欲言又止,接著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不好意思與她對視。

“你下周發售的音樂會光盤一定能有更好的成績。”我強硬地轉移話題。

“你怎麽知道?”她瞇起眼睛看我。

“呃……”我不知所措地撓了撓脖子,隨後硬著頭皮說:“網上不是有粉絲錄的片段嗎?有些名曲的翻唱都好幾百萬播放量了。”

“你倒是很清楚嘛!”依舞湊到我的耳邊說,“晚上給你獎勵。”

——獎勵?

我的思緒瞬間回到了她京府音樂會的後臺。雖然在兩人分開期間,她給我打過Sex電話,但是那只會讓我在歡愉過後更加想她。如今百靈鳥又飛回我的身邊,吹走堆積在我身上的寂寞。倘若沒有工作和社交活動,我肯定會在第一時間把她帶到臥室裏,觸碰她,親吻她,給她最極致的寵愛,讓她在愛欲中沈淪……

依舞似乎是看懂了我的眼神,臉頰微微泛起紅暈。她輕輕靠在我的身上,隨意摩挲著我的手。我反握住那只撓心的手,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暗中祈禱再也不要與她分離這麽久,最好每天都能擁抱她。

我用空著的那只手對她指拼出充滿愛意的告白:‘我愛你。’

依舞的身子僵了一下,露出有些糾結的表情,而我的心被沈默一點點壓扁。但就在我準備投降的時候,她湊到我的耳邊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德語,接著淘氣地看向我,抿嘴笑了笑。

——那句話是我猜測的意思嗎?

沒等我提問,她又湊過來說了一句我沒聽過的意語或是西語,然後再次調皮地與我對視,笑得更開心了。

等到她第三次湊過來說的時候,我終於聽懂了這句話。她說“Je t’aime”,這句我在演戲時學會的法語,意思是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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