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割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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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割愛
那天的這點小插曲最終在溫柔和楊無邪的笑語中結束，兩人爭了半天，也沒確定最後到底要賭什麽，因為他們在某個問題上看法達成了一致，即：不管他們這些外人到底喜不喜歡雷媚成為白家的媳婦，白愁飛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只要白愁飛喜歡並願意，那他們就沒意見，該送祝福送祝福，該送賀禮送賀禮，幫著操辦喜事都沒問題。溫柔更是慷慨大方地表示倘若那個雷媚是真喜歡大白菜，能讓大白菜的後半生過得安定幸福，那就算他和她成了一對也沒什麽的，她雖不大看得慣雷媚的為人，但只要她對大白菜夠好，那她溫女俠也便無所謂，誰讓她和大白菜是好朋友呢？朋友之間，就是要互相關照的嘛！
王小石對溫柔與楊無邪的這番對話表現得頗為淡定，雖未參與其中，卻也不予反對，溫柔間或問他幾句，他也都以點頭作答，溫柔還納悶他今天話怎麽這麽少，但一聽他說是自己最近有點累，也便恍然大悟，隨即又關心他這幾日凈為了大哥大嫂的後事，還有細雨樓乃至整個大宋江山的前途操心，催他快回去睡一覺，千萬註意身體，王小石便又點一點頭，告別溫柔和軍師，也沒去打擾大白和雷媚，自己回房去了。盡管他現在和白愁飛是分房而居，房門一關便各不相擾，不過以他的耳力，若想聽清大白那邊傳來的動靜也非難事，只要靜下心來就可以了，因此哪怕他關了房門，也可以時刻關註大白的安全，一點都不會妨礙到他守護著他，哪怕只能是默默地守護……
王小石那天就是那樣在房中靜坐到日暮西沈，一直到聽見那邊傳來開門的聲響，以及雷媚柔聲囑咐著白愁飛要保重身子、改日她再來探視的話，他才吹滅了桌上的燈火，靜聽著白愁飛對雷媚禮貌地道謝，囑她路上小心，還送她到愁石齋外，而他再折返時定是看到了王小石房中燈火已熄，料他已然睡下，便沒有前去打攪，而是獨自回了房間，不多一會便也熄燈睡了。王小石夜間照樣定時起身，去照顧大白服藥，天明之後雷媚果然又來了，依舊是大包小包拎了一堆，身著一襲白裙配白狐披風，羊脂白玉似的臉上不施粉黛，愈發顯得潔若冰雪、清麗可人，當她穿過細雨樓的小路，款款走向愁石齋時，不知吸引了多少圍觀的樓內弟子的目光，溫柔也跑出來跟著看熱鬧，還非要拉著王小石一起，一見到雷媚的身影，便一面感慨軍師那家夥果然有兩下子，昨兒斷言雷媚今天還會來，還真讓他說中了，一面又指著雷媚讓王小石看，問他看不看得出雷媚今天的打扮有什麽變化，王小石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麽破綻，只說人不還是那個人嗎，穿的也還是一身白，變在何處了？溫柔聽了便笑他實在粗心，最終公布答案是——雷媚今日所穿的白裙和昨日的那件剪裁款式是不一樣的，頭上戴的銀釵式樣也不同，昨天那支是梅花的，今天這支則是鳳釵，比昨天那支還精致！這麽明顯的區別，堂堂王大俠居然都看不出來的嗎？你們男人啊，真是太沒心沒肺了！
王小石以得體的笑容和話語應付著溫柔的嘰嘰喳喳，兩眼卻只註視著雷媚敲開了大白的房門，被前來開門的大白笑著迎了進去，只不過大白似乎是為了避嫌，並沒把房門關上，而是明顯虛掩著，溫柔見了便笑稱大白菜還是有分寸的，不會輕易便中了雷媚的美人計，雷媚若想拿下大白菜，還任重而道遠呢！王小石咧嘴笑了笑，便收回自己的眼光，對溫柔輕輕說道：
“我要去飛天跨海堂找軍師商議關於對抗有橋集團的事了，你也跟我一起去吧？大白這邊既有雷媚陪著，你又不慣與她同處，那就別過去了，免得又起矛盾，還惹得你不痛快，如何？”
“那好吧，那我就不陪大白菜了，不打擾人家郎情妾意，改陪你去辦正事吧！”
溫柔一本正經地答道，王小石一聽到她又說起“郎情妾意”四字，心裏卻沒來由的酸澀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又向那扇虛掩的房門看去，好在溫柔不曾註意到，只拉著他胳膊便往白樓的方向走，到了飛天跨海堂，楊無邪和鴿組的探子已在那裏等候，他便不得不收起多餘的心事，專心坐下來與眾人商討對敵大計，不知不覺又是一天過去，中途六分半堂那邊還差人送了狄飛驚的親筆信過來，說是在京城內部調查蔡相下落之事已有進展，只是不便在信內多言，待萬事俱備之後，他再親自登門相商，並請金風細雨樓務必在小心行事的前提下加快調查力度，因為江湖上已有關於蘇樓主身故的傳言，雖然目前還只是小範圍內傳播，但也足以令一部分江湖中人心緒不寧，看來留給他們的時間已是不多……而狄飛驚的這一封信讓王小石和楊無邪的心情都沈重了起來，特別是二人都聯想到了王小石與白愁飛流亡江湖的那段時日，在途徑的那個小鎮上所經歷的客棧火藥大爆炸一事，楊無邪說蘇公子後來也曾派人去當地官府打探消息，得知包下那客棧的運送火藥之人全部在爆炸中身亡，無一幸免，且屍體被炸得七零八碎，根本無法辨認面目，追查身份也就無從談起，當地官府只得按照火藥意外爆炸結案，不了了之。可是那麽大分量的火藥，豈是尋常百姓輕易便能尋來的？而且那所謂的“意外”爆炸又究竟是如何引發，向來以行事謹慎詭秘聞名的有橋集團怎麽會犯下這等重大失誤，尤其還是在如今被朝廷通緝追殺的風口浪尖上，這，實在不像是蔡相，以及他親手調教出的有橋集團成員，能夠做得出來的舉動……
王小石與楊無邪都斷定蔡相一定在悄悄布局要下一盤大棋，只苦於眼下他們在明，對方在暗，可追查的線索又實在太少，一時不知該從那裏具體下手才合適，唯有相機行事，難免便落了被動，這種被牽著鼻子走卻又不得不暫且忍耐的感覺，自然是不好過的。而楊無邪見王小石神色凝重，便又出言安慰他，一邊倒了杯茶給他，一邊笑著說：
“甭著急，小石，咱們都得沈住氣，越是這種關鍵時刻越不能亂了陣腳，鴿組那邊我已經加派了人手，弟兄們個個幹勁十足，我有預感，要不了多久呀，事情就會有轉機啦！”
“嗯，我也是這樣想。”
王小石笑笑從楊無邪手中接過茶杯，同樣說了幾句勉勵的話，為他和溫柔也打了氣，眼看著天色將晚，三人的肚子也次第抗議了起來，招呼廚房送來了飯菜，草草吃完後，便約著走了出去，行至距愁石齋不遠處，剛好看見雷媚提著食盒從白愁飛的房間裏出來，仍像昨日一般被白愁飛送到院外，微笑著互道再見。而他二人俱是長挑身材、白衣黑發，相貌裏又都自帶著幾分邪魅之氣，一眼望去倒真真是一對璧人了，溫柔正小聲嘟囔著大白菜也挺有艷福的，站在愁石齋門口的白愁飛便看到了他們仨，忙笑著向他們走來，溫柔咳嗽了一聲，嘴角露出一絲壞笑，摩拳擦掌的便要上前，王小石卻不給她打趣白愁飛的機會，搶先一步迎了上去，笑著問白愁飛這兩天身上可還好麽，還叮囑他一定要按時服藥，白愁飛點了點頭，含笑說道：
“我很好，也按時服藥了，有雷媚幫忙照看著，你就放心好啦。”
“那是，那是！我看你的臉色也好得多了，果然是被照顧得不錯！”
斜著眼睛壞笑的溫柔到底抓住了機會向白愁飛發起攻勢，白愁飛卻只是微微一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溫柔見他沒接招，眼珠一轉，便又問他明天那雷媚還來是不來，白愁飛平和地道：
“她說只要有時間就會來的，除非我不歡迎她了，或是攆她走。”
“那就是說她明天還會來的唄？你小心吃人嘴軟！”
溫柔撅著嘴沖白愁飛一皺鼻子，白愁飛卻只是笑著稱是，還拱手向溫柔作了個揖，道聲“多謝溫女俠提醒”，這一來又引發了溫柔的一頓嬌嗔抗議，直到白愁飛說出雷媚優點再多也不能跟她溫柔比，她才是世上最可愛、最熱心、最仗義的女子，無愧於“小寒山燕”的稱號，更當得起一句“溫女俠”，溫柔才肯作罷，並拍著胸脯表示沖白愁飛對她的這番盛讚，她也會發奮提升廚藝，從明日起她天天下廚，不信不能給白愁飛也做出一桌子好菜來，絕不輸給雷媚！白愁飛便笑說自己願飽這口福，甚是期待，楊無邪卻在一旁嘀咕了一句“那你可自求多福”，被溫柔聽見，立刻又是一陣你來我往的拌嘴，而王小石就在他們三人言笑晏晏之際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打斷他們道：
“對了，我還有些事務要處理一下，先回白樓一趟，失陪啦！”
王小石打完這聲招呼便匆匆向白樓方向走去，在確定那三人已看不到自己的行蹤之後，便放慢了腳步，也不往白樓去，只四下裏胡亂逛著，晚風吹在臉上寒意沁膚，他卻仍舊覺得腦子昏沈沈的，心口也沈重得厲害，那個白衣蹁躚的身影總在他的眼前晃個不停，而他又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道看去與之無比般配的白色倩影，然後內心便酸澀翻湧——也許他真的是有點吃醋了，吃雷媚的醋，甚至於有點嫉妒她，原因卻並不在於他認為雷媚會分走了大白的心——大白對她並無男女之情，這個他比誰都清楚，可他真的嫉妒雷媚看上去與大白是那麽的郎才女貌天造地設，不像他對大白的那份心意，在外人面前只能深深隱藏，永遠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宣之於眾，更不可能得到世人的認可和祝福。還有時至今日他愈發意識到一個不可回避的現實，那就是有橋集團的勢力和能量比他想象得還要強大，這一條救國救民、匡扶正道的英雄之路絕不好走，或許需要他以生命殉道也說不定，他雖不怕死，但是，大白怎麽辦呢？
他從未忘記說書人在他們返京之前，贈他們的那句忠告：可能從此柳暗花明，得償所願，也有可能萬劫不覆，追悔莫及——對他而言，大白若有什麽閃失，那就是萬劫不覆，就是追悔莫及了！而看當下的情況，只有將大白托付給雷媚，讓他倆遠走高飛，才能真正保護大白免於危險，對於大白來說，雷媚也的確是個最為可靠的歸宿，她待別人如何都不要緊，只要她待大白是一片赤誠，只要她是真心對大白好——
他舍不得，可是，他更不能容許說書人口中那個壞的可能發生，所以哪怕要他割愛，要他黯然退出，甚至親手把大白送到雷媚的身邊，他，他也——
王小石的心已經亂得沒了章法，整個人也已陷入了一片恍惚之中，要不是迎面跑來了一個人，險些和他撞個滿懷，他大約依然不會發現自己已稀裏糊塗走到了細雨樓的正門門口，而那個險些撞到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破門而入的李二牛，只見他依舊身著鴿組成員的服飾，跑得氣喘籲籲，頭發都濕透了，被王小石這一阻，他也差點摔著，兩人站穩腳步後同時叫了對方，可素來對王小石感戴有加的李二牛這次卻完全沒有和他多敘幾句舊的意思，更沒打算問候他，一張口便上氣不接下氣地對他道：
“王少俠，您也在這裏，真是太好了！請您快隨我去見軍師，我有要緊的事向他報告——雖然我也說不好這事和有橋集團到底有無瓜葛，但，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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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這點小插曲最終在溫柔和楊無邪的笑語中結束，兩人爭了半天，也沒確定最後到底要賭什麽，因為他們在某個問題上看法達成了一致，即：不管他們這些外人到底喜不喜歡雷媚成為白家的媳婦，白愁飛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只要白愁飛喜歡並願意，那他們就沒意見，該送祝福送祝福，該送賀禮送賀禮，幫著操辦喜事都沒問題。溫柔更是慷慨大方地表示倘若那個雷媚是真喜歡大白菜，能讓大白菜的後半生過得安定幸福，那就算他和她成了一對也沒什麽的，她雖不大看得慣雷媚的為人，但只要她對大白菜夠好，那她溫女俠也便無所謂，誰讓她和大白菜是好朋友呢？朋友之間，就是要互相關照的嘛！
王小石對溫柔與楊無邪的這番對話表現得頗為淡定，雖未參與其中，卻也不予反對，溫柔間或問他幾句，他也都以點頭作答，溫柔還納悶他今天話怎麽這麽少，但一聽他說是自己最近有點累，也便恍然大悟，隨即又關心他這幾日凈為了大哥大嫂的後事，還有細雨樓乃至整個大宋江山的前途操心，催他快回去睡一覺，千萬註意身體，王小石便又點一點頭，告別溫柔和軍師，也沒去打擾大白和雷媚，自己回房去了。盡管他現在和白愁飛是分房而居，房門一關便各不相擾，不過以他的耳力，若想聽清大白那邊傳來的動靜也非難事，只要靜下心來就可以了，因此哪怕他關了房門，也可以時刻關註大白的安全，一點都不會妨礙到他守護著他，哪怕只能是默默地守護……
王小石那天就是那樣在房中靜坐到日暮西沈，一直到聽見那邊傳來開門的聲響，以及雷媚柔聲囑咐著白愁飛要保重身子、改日她再來探視的話，他才吹滅了桌上的燈火，靜聽著白愁飛對雷媚禮貌地道謝，囑她路上小心，還送她到愁石齋外，而他再折返時定是看到了王小石房中燈火已熄，料他已然睡下，便沒有前去打攪，而是獨自回了房間，不多一會便也熄燈睡了。王小石夜間照樣定時起身，去照顧大白服藥，天明之後雷媚果然又來了，依舊是大包小包拎了一堆，身著一襲白裙配白狐披風，羊脂白玉似的臉上不施粉黛，愈發顯得潔若冰雪、清麗可人，當她穿過細雨樓的小路，款款走向愁石齋時，不知吸引了多少圍觀的樓內弟子的目光，溫柔也跑出來跟著看熱鬧，還非要拉著王小石一起，一見到雷媚的身影，便一面感慨軍師那家夥果然有兩下子，昨兒斷言雷媚今天還會來，還真讓他說中了，一面又指著雷媚讓王小石看，問他看不看得出雷媚今天的打扮有什麽變化，王小石看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麽破綻，只說人不還是那個人嗎，穿的也還是一身白，變在何處了？溫柔聽了便笑他實在粗心，最終公布答案是——雷媚今日所穿的白裙和昨日的那件剪裁款式是不一樣的，頭上戴的銀釵式樣也不同，昨天那支是梅花的，今天這支則是鳳釵，比昨天那支還精致！這麽明顯的區別，堂堂王大俠居然都看不出來的嗎？你們男人啊，真是太沒心沒肺了！
王小石以得體的笑容和話語應付著溫柔的嘰嘰喳喳，兩眼卻只註視著雷媚敲開了大白的房門，被前來開門的大白笑著迎了進去，只不過大白似乎是為了避嫌，並沒把房門關上，而是明顯虛掩著，溫柔見了便笑稱大白菜還是有分寸的，不會輕易便中了雷媚的美人計，雷媚若想拿下大白菜，還任重而道遠呢！王小石咧嘴笑了笑，便收回自己的眼光，對溫柔輕輕說道：
“我要去飛天跨海堂找軍師商議關於對抗有橋集團的事了，你也跟我一起去吧？大白這邊既有雷媚陪著，你又不慣與她同處，那就別過去了，免得又起矛盾，還惹得你不痛快，如何？”
“那好吧，那我就不陪大白菜了，不打擾人家郎情妾意，改陪你去辦正事吧！”
溫柔一本正經地答道，王小石一聽到她又說起“郎情妾意”四字，心裏卻沒來由的酸澀了一下，情不自禁的又向那扇虛掩的房門看去，好在溫柔不曾註意到，只拉著他胳膊便往白樓的方向走，到了飛天跨海堂，楊無邪和鴿組的探子已在那裏等候，他便不得不收起多餘的心事，專心坐下來與眾人商討對敵大計，不知不覺又是一天過去，中途六分半堂那邊還差人送了狄飛驚的親筆信過來，說是在京城內部調查蔡相下落之事已有進展，只是不便在信內多言，待萬事俱備之後，他再親自登門相商，並請金風細雨樓務必在小心行事的前提下加快調查力度，因為江湖上已有關於蘇樓主身故的傳言，雖然目前還只是小範圍內傳播，但也足以令一部分江湖中人心緒不寧，看來留給他們的時間已是不多……而狄飛驚的這一封信讓王小石和楊無邪的心情都沈重了起來，特別是二人都聯想到了王小石與白愁飛流亡江湖的那段時日，在途徑的那個小鎮上所經歷的客棧火藥大爆炸一事，楊無邪說蘇公子後來也曾派人去當地官府打探消息，得知包下那客棧的運送火藥之人全部在爆炸中身亡，無一幸免，且屍體被炸得七零八碎，根本無法辨認面目，追查身份也就無從談起，當地官府只得按照火藥意外爆炸結案，不了了之。可是那麽大分量的火藥，豈是尋常百姓輕易便能尋來的？而且那所謂的“意外”爆炸又究竟是如何引發，向來以行事謹慎詭秘聞名的有橋集團怎麽會犯下這等重大失誤，尤其還是在如今被朝廷通緝追殺的風口浪尖上，這，實在不像是蔡相，以及他親手調教出的有橋集團成員，能夠做得出來的舉動……
王小石與楊無邪都斷定蔡相一定在悄悄布局要下一盤大棋，只苦於眼下他們在明，對方在暗，可追查的線索又實在太少，一時不知該從那裏具體下手才合適，唯有相機行事，難免便落了被動，這種被牽著鼻子走卻又不得不暫且忍耐的感覺，自然是不好過的。而楊無邪見王小石神色凝重，便又出言安慰他，一邊倒了杯茶給他，一邊笑著說：
“甭著急，小石，咱們都得沈住氣，越是這種關鍵時刻越不能亂了陣腳，鴿組那邊我已經加派了人手，弟兄們個個幹勁十足，我有預感，要不了多久呀，事情就會有轉機啦！”
“嗯，我也是這樣想。”
王小石笑笑從楊無邪手中接過茶杯，同樣說了幾句勉勵的話，為他和溫柔也打了氣，眼看著天色將晚，三人的肚子也次第抗議了起來，招呼廚房送來了飯菜，草草吃完後，便約著走了出去，行至距愁石齋不遠處，剛好看見雷媚提著食盒從白愁飛的房間裏出來，仍像昨日一般被白愁飛送到院外，微笑著互道再見。而他二人俱是長挑身材、白衣黑發，相貌裏又都自帶著幾分邪魅之氣，一眼望去倒真真是一對璧人了，溫柔正小聲嘟囔著大白菜也挺有艷福的，站在愁石齋門口的白愁飛便看到了他們仨，忙笑著向他們走來，溫柔咳嗽了一聲，嘴角露出一絲壞笑，摩拳擦掌的便要上前，王小石卻不給她打趣白愁飛的機會，搶先一步迎了上去，笑著問白愁飛這兩天身上可還好麽，還叮囑他一定要按時服藥，白愁飛點了點頭，含笑說道：
“我很好，也按時服藥了，有雷媚幫忙照看著，你就放心好啦。”
“那是，那是！我看你的臉色也好得多了，果然是被照顧得不錯！”
斜著眼睛壞笑的溫柔到底抓住了機會向白愁飛發起攻勢，白愁飛卻只是微微一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溫柔見他沒接招，眼珠一轉，便又問他明天那雷媚還來是不來，白愁飛平和地道：
“她說只要有時間就會來的，除非我不歡迎她了，或是攆她走。”
“那就是說她明天還會來的唄？你小心吃人嘴軟！”
溫柔撅著嘴沖白愁飛一皺鼻子，白愁飛卻只是笑著稱是，還拱手向溫柔作了個揖，道聲“多謝溫女俠提醒”，這一來又引發了溫柔的一頓嬌嗔抗議，直到白愁飛說出雷媚優點再多也不能跟她溫柔比，她才是世上最可愛、最熱心、最仗義的女子，無愧於“小寒山燕”的稱號，更當得起一句“溫女俠”，溫柔才肯作罷，並拍著胸脯表示沖白愁飛對她的這番盛讚，她也會發奮提升廚藝，從明日起她天天下廚，不信不能給白愁飛也做出一桌子好菜來，絕不輸給雷媚！白愁飛便笑說自己願飽這口福，甚是期待，楊無邪卻在一旁嘀咕了一句“那你可自求多福”，被溫柔聽見，立刻又是一陣你來我往的拌嘴，而王小石就在他們三人言笑晏晏之際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打斷他們道：
“對了，我還有些事務要處理一下，先回白樓一趟，失陪啦！”
王小石打完這聲招呼便匆匆向白樓方向走去，在確定那三人已看不到自己的行蹤之後，便放慢了腳步，也不往白樓去，只四下裏胡亂逛著，晚風吹在臉上寒意沁膚，他卻仍舊覺得腦子昏沈沈的，心口也沈重得厲害，那個白衣蹁躚的身影總在他的眼前晃個不停，而他又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道看去與之無比般配的白色倩影，然後內心便酸澀翻湧——也許他真的是有點吃醋了，吃雷媚的醋，甚至於有點嫉妒她，原因卻並不在於他認為雷媚會分走了大白的心——大白對她並無男女之情，這個他比誰都清楚，可他真的嫉妒雷媚看上去與大白是那麽的郎才女貌天造地設，不像他對大白的那份心意，在外人面前只能深深隱藏，永遠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宣之於眾，更不可能得到世人的認可和祝福。還有時至今日他愈發意識到一個不可回避的現實，那就是有橋集團的勢力和能量比他想象得還要強大，這一條救國救民、匡扶正道的英雄之路絕不好走，或許需要他以生命殉道也說不定，他雖不怕死，但是，大白怎麽辦呢？
他從未忘記說書人在他們返京之前，贈他們的那句忠告：可能從此柳暗花明，得償所願，也有可能萬劫不覆，追悔莫及——對他而言，大白若有什麽閃失，那就是萬劫不覆，就是追悔莫及了！而看當下的情況，只有將大白托付給雷媚，讓他倆遠走高飛，才能真正保護大白免於危險，對於大白來說，雷媚也的確是個最為可靠的歸宿，她待別人如何都不要緊，只要她待大白是一片赤誠，只要她是真心對大白好——
他舍不得，可是，他更不能容許說書人口中那個壞的可能發生，所以哪怕要他割愛，要他黯然退出，甚至親手把大白送到雷媚的身邊，他，他也——
王小石的心已經亂得沒了章法，整個人也已陷入了一片恍惚之中，要不是迎面跑來了一個人，險些和他撞個滿懷，他大約依然不會發現自己已稀裏糊塗走到了細雨樓的正門門口，而那個險些撞到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破門而入的李二牛，只見他依舊身著鴿組成員的服飾，跑得氣喘籲籲，頭發都濕透了，被王小石這一阻，他也差點摔著，兩人站穩腳步後同時叫了對方，可素來對王小石感戴有加的李二牛這次卻完全沒有和他多敘幾句舊的意思，更沒打算問候他，一張口便上氣不接下氣地對他道：
“王少俠，您也在這裏，真是太好了！請您快隨我去見軍師，我有要緊的事向他報告——雖然我也說不好這事和有橋集團到底有無瓜葛，但，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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