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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奈何下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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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餘青將那柄奪來的長刀橫過王儀脖頸,兩指輕輕撚著她腦後,推她往前。那柄刀早已殺卷了刃,但眾人知道他那扣在王儀腦後的手指才是殺招,以他此時功力,怕是單憑那指尖吐勁,就能把小姑娘的腦袋穿了窟窿。王儀是王謁海的掌上明珠,更是廬陵王家長房長孫女,以她為質,眾人都只得緩緩讓開一條路。沈茹瓏瞧著自家女兒,神情有幾分驚惶,被慢慢壓下臉去,卻又朝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王儀瞧著她,也緩緩搖了搖頭。一時間仿佛萬語千言,都從兩雙美目之中宛轉流過。沈茹瓏嘆息一聲,一揮手讓開,撤去了身後的捆仙網等等陷阱。

王鏗厲聲喝道:“等等!儀兒,你說你一直陪著你太公,這妖人跟老爺子的死沒有關系?!那好,老爺子到底是誰殺的,你眼下就明明白白,分說清楚!”

王儀一怔,沈茹瓏急忙道:“二叔,儀兒……”王鏗怒道:“你一個姨娘,什麽時候輪到你來說話,給我閉嘴!”

喻餘青見王儀眼中露出厭惡之色,顯然並不想說,便把那刀刃往上輕擡,對王儀道:“咬住了。”姑娘家輕啟朱唇,貝齒咬住那沾滿鮮血的刃鋒。這一下便說不出話來,但凡一張口說話,便要割傷嘴唇,要削去她舌頭也輕而易舉。她沒法再開口說話,任憑王鏗叫囂不已,也得不到一個答案。只能眼睜睜看喻餘青帶她走出幾步,突然一挾,淩空而起,幾個鶻落便去得遠了。

喻餘青怕十二家遣人來追,帶著王儀一路奔出十餘裏地,強撐的那一口氣終於漸漸衰頹,他惡戰至今,耗費甚巨,此時再也無力支撐,只得踉蹌停步,將王儀放下,撐著身子輕聲道:“多謝王姑娘相救之恩。”王儀苦笑道:“怎麽是多謝我?實在是前輩救了我兩次才對。倒是晚輩居心不正,並非當真要救前輩,只是想借前輩的蔭餘,從那裏名正言順地逃走罷了。”

喻餘青聽出她話中有話,但要細問之時,卻又只覺心灰意冷,暗道:“顛倒不過他們家裏狗咬狗的事。我還管他作甚?”他在薄府之中殺到興起,卻更覺得渾身上下盡皆臟汙不堪,知道自己斷難再洗凈,當時只想就這般死了痛快,哪用再管身後事。可王儀擋在他面前時,他又舊態覆萌,骨子裏那風流習性早已無藥可救,斷不能在姑娘面前示弱,若是女子露出有求於他的眼神,也自然是想都不想便一把包攬,盡力為之。當時王儀舍命來救他,他一來感激,不願辜負佳人美意;二來也確從其他人口中聽出了事關情切,因此把鋼刀放入她口中。 此時聽王儀談及此處,倒也並不覺得訝異。他向前一指,“此去沿官道二十裏便是淳安。姑娘路上小心,在下這便告辭了。”他此時只覺得五臟六腑的經脈都燒得殆盡,再也沒有半分力氣,只是在王儀面前強好面子,硬撐著一口氣,也不知道他目前這副模樣,究竟是撐給誰看;也許有時候一口氣撐得久了,自己也分辨不清到底是為了什麽。他目送王儀漸漸走遠,轉過一個隘口不見了,到處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天地間便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人,那黑暗無孔不入,各處向他身上吞噬而來,但覺眼前到內心都一片漆黑,身子一晃,終於不省人事。

醒來的時候天還未亮,但身子先有些暖起來,疼得便不那麽厲害。睜眼看時,面前生了一堆火,王儀火堆的對面,用一根長棍撥弄著火苗。他掙紮著坐起來,見小姑娘正從火星的縫隙間偷眼瞧他,見他醒了便松了口氣,低頭下去。若照往常,喻餘青便是受傷疼痛,此時有佳人在側,也就藥到病除了;照他的話說,這叫朝見美人夕死可矣。可此時見了王儀,卻只覺得心頭煩躁,不免皺眉道:“不是叫你走麽?”

王儀瞧了瞧他,微笑道:“天這麽黑,我一個人趕路,也辨不清東西南北。走了一陣,居然鬼打墻似的繞了圈走回來了,就看見您老倒在地上。您說巧不巧呢?”

喻餘青聽出她話裏有些調笑的意思,似乎變得親近了一些,突然感覺一盆冷水兜頭澆到心底,身子猛然一悚,立刻便想伸手擋住整張臉孔,硬生生半路截住了手上的動作,但臉仍然一偏,往陰影裏縮去一角。他緩了一會,道:“……我這副模樣,不會嚇著你嗎?”

王儀頓了一下,道:“前輩,我實話說罷,我要是有那副膽量,我就不在這露天的隘口吹風,生這一堆火了。您的模樣,我一眼也不敢多看。”她從懷中掏出一個藥瓶,隔火朝他扔過去,“這是我家祖傳的傷藥‘蒼參粉’,外敷內服很是好用,但是……但是……不知道適不適用。”喻餘青接過藥瓶,倒是一楞,怎麽還有不適用的說法?就聽王儀續道:“我聽說有些修煉的法門……因為這蒼參凝血太重,氣太霸道,就不太合用。我這裏還有一種雪蓮膏,性溫一些,但見效就要慢些了。”

喻餘青哭笑不得,知道王儀約莫覺得他形容古怪,以為他是練魔教功法的外士。這世上很多邪法武功以血為媒,故而凝血霸道的蒼參就不合用,一旦用了,可能會導致功力衰頹,氣息走岔。但她這樣說倒令他少許安心,也不管那老人傳給自己的功夫是不是懼怕凝血,反正先取了傷藥敷上,暗自調息。王儀也不閑著,去摘了些野果,捕些野味充饑。可逮著一只兔子,拿到火邊,待要將它開膛破肚,刀尖卻懸在那柔軟皮毛上下不去,嘆了口氣,解開繩索將它放了。

喻餘青身子稍覆,見王儀將兔子放了,道:“你不吃它,哪裏有力氣趕路?”王儀輕輕地道:“今日殺業太重,開腸破肚的事,我再也不想做了。”喻餘青望著那兔子遠去背影,逃入草叢之前,居然還敢還扭頭回望,圓溜溜的大眼珠子露出幾分可人的神情出來。他順著那兔子的眼神望向自己,但見衣衫襤褸,一雙手非人非木,一張臉半人半鬼,各處都是血汙,有自己的,也有旁人的,當真是不忍卒視,心想怕是連兔子都可憐我,它得脫生天,能回到山野草叢中去,我雖然留有這條命在,又能回到哪裏去呢?便冷冷說道:“你放跑了兔子,那一會兒我餓起來,只能捉了你烤來吃了。”

王儀打了個寒顫,吐舌頭道:“老前輩可舍不得吃我。”她從來善於討王謁海的歡心,對付起來自有一番手段,心道見到這怪人是在太爺房中,他定然聽見了我和太爺的對話,那也便不必瞞他。當下開口道:“若是吃了我,誰帶你去尋弇洲先生呢?”

喻餘青先前在王謁海處聽得他交代王儀的事,只是不知這弇洲先生到底是誰。弇洲派的名頭,江湖上自然是聽過的,但神神秘秘,所傳的傳聞又離奇怪誕,說得天花亂墜,一會兒說有怎麽解也解不開的機關鎖,一會兒說有能把人送上天去的飛天翅膀,一會兒說有能照夜如晝還自動行走的珊瑚獅子,但更仿佛傳奇話本,也做不得真。於是便道:“我尋弇洲先生做什麽?”

王儀道:“我見前輩先前仿佛在找什麽人。弇洲派奇技淫巧,能窮天地下黃泉,生死人肉白骨,您要是有找不著的人,拜托他們,便一定能行了。”她故意說得天真爛漫不通世事,便是要討老人家的喜歡。若是有不通的地方,讓長輩故作聰明的罵上一罵,校正一通,再趁機附和幾句,沒有不被她哄得服服帖帖的。但喻餘青卻不曉得弇洲派的故事,聞言卻是一頓,又搖頭道:“胡說什麽?這世上若是有這樣的本領,怕是門檻也要被人踏破了。”他養息勻氣,緩走周天,打通血脈,正是最乏味的時刻,有人陪他說話,也倒是可以聊紓郁悶。

王儀道:“那是自然,所以尋弇洲,需要弇洲派自制的羅盤歸星。這歸星只有弇洲派的親朋好友才有,我也是聽太爺說的。若是沒有這羅盤,迷在千島湖裏,據說連那弇洲島的一片樹葉也尋不著。你想,若他不是有通天蓋地的本事,幹嘛要藏得如此嚴實?”

喻餘青道:“他們本事定然是有的,可要有那麽玄乎,呵,那也不見得。”

王儀道:“別的不見得,但他們能活死人是真的呀,好多人親眼見的。”

這一句倒是勾起了喻餘青的註意。

“前些日子金陵發水患,淹死了不少人。好容易水退了,大夥兒為防疫病,要把淹死的人埋了。有人認領的屍首,自然被領走,無人認領的,就堆在亂葬崗那裏,官府掘了深坑,要一並深埋。那裏頭有一個穿著魔教服飾的女子,也溺水死了,不知道怎麽的,他們自己教眾來收殮了金陵城裏其他屍體,可能這具屍首被水沖得遠了,也沒有人來收。當地的農民都說,是魔教作法才招來的水患,因此都是恨之入骨,覺得將這樣的妖孽埋在他們的土裏,那是大大的不吉利,會年年招來瘟疫。於是便有人提議要把她屍首剁爛,餵給老鷹,從此懸在空中,那作惡的魂魄也就下不了地了;也有人要把她屍體焚化,撒去別的地方,以免來禍害當地。就在大家委決不下的時候,一個路過的小相公卻說,哎呀,這個姑娘沒有死啊,你們怎麽好把人家剁碎餵鷹?”

“這話嚇壞了整個鄉人,因為那女子委實已經死了,不僅死了,還應該死了有幾天了。鄉人說他妖言惑眾,要扭送給官府,他卻道:‘若我治好了這個姑娘,你們是不是願意放她一馬?’那些人絕不信他能治好一個死人,便讓他使出有什麽妖法,結果不知他真的使了什麽妖法,只是花些銀子借了一間破屋,把四面都糊上了,說是家傳的秘法,不許人看。鄉人和村民怕那死屍詐屍還魂,都圍在周圍。可沒過一日,那小相公打開門,便帶著那先前還是死屍的姑娘出來了,姑娘雖然面色蒼白,卻的的確確緩緩走出,朝著眾人微微一福,朝著大家低聲道了一句‘多謝諸位恩公相救’。一群人並鄉裏的郎中大夫仵作,全都看得直瞪眼,看她好端端跟著那小相公走了,誰也不敢上來攔,只覺得這小相公約莫也是魔教中的人物,使的是妖法。可那房裏,也沒有什麽豬血、雞血什麽的穢物,但仍然嚇得全村請了和尚道士過來,做了好幾天的法事;這事便傳揚了出去,江湖上人人皆知。”

喻餘青微微笑道:“這位活死人的妙手,想必便是弇洲先生了。”

王儀道:“他面相上年紀極輕,又姓貝,應該是弇洲派貝老先生的幺子。你想,這位貝小先生本領都如此之大,那麽貝老先生豈不是當真能上窮碧落下黃泉麽?”

喻餘青卻也看得出她的目的,正色道:“你一力掇我與你同去,可不單是因為不認得路罷。”

王儀臉上一紅,道:“果然瞞不了前輩,眼下去弇洲島怕是異常兇險,若身邊沒有一位前輩這般的高人同行,我怕是只有在千島湖中餵魚的份。”

“哦?這話怎麽說?”

王儀嘆了口氣,緩緩說來:“那十二樓被燒了,家中子弟和耄宿傷亡甚重。莫說是八教要找我們麻煩,其他收歸的籠頭趁機鬧事,您也是見著了的。弇洲派同樣在我們的地盤上,但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多年來也就心照不宣地彼此不多過問,倒也相互制衡,互相利用。如今我方勢頹,料想弇洲派要另尋庇蔭。他們這一派全是工匠技人,據說門中上下,武功高強的門人斷然沒有多少,但寶器神兵卻多如過江之鯽。如今十二家的手夠不到淳安,那便像您剛才說的,那踏破門檻的人,恐怕現在就要到了。”

喻餘青道:“而你便是去告訴他們,要他們繼續站在十二家這邊,並且這次輪到他們該為你們出頭,因為你們手裏握有他們弇洲派的把柄,是不是?”

王儀點點頭:“您都聽見了。”

喻餘青道:“你到時算得清楚,可我為什麽要幫你?你不怕我到了弇洲島,便反手把你殺了?”

王儀微微一笑,道:“前輩,不說您用的武功是十二家一路的,這一點我看得出來。而且……”她頓一頓,“其實我早認出來您了,只是請莫見怪。”

這話不說則已,一說喻餘青頭頸裏頭都是冷汗,聲音都發顫了:“你……你認出了我?”

王儀低頭道:“是啊,當時嚇得我魂飛魄散,可如今卻記起來,雖然是真人不朝相,但您那日扶了我一把,……您便是在樓中用鎖鏈救我們的那位恩公,對吧?”

而此刻方外化境弇洲島,鳥語花香,擾人清眠;光絲如梳,透窗撥夢。一切氤氳,在珠簾翠被的掩映之下,顯得不那麽真實。王樵睜開眼眨了眨,瞥見窗欞居然是半透明的玉石,上面鏤著細細的葉子;枕頭上紋龍秀鳳,根根摻了金線制成。有個身段窈窕的女子端著銅盆進來,瞧見他便微微笑道:“您醒了。”王樵依稀想道:“我怕是還在夢裏。”也不去理她,翻了個身繼續睡下。可這一下卻睡不踏實,實在是頭痛欲裂,偏得身旁也沒有一點點響動,那恰才的女子便像一陣煙蒸發了一般。王樵心下大奇,緩緩轉身過來,瞇眼一看,那女子端坐在他床緣一側,正靜靜看著他,見他轉來,便是一笑,道:“相公洗洗臉罷。”

那陽光透過玉石照影之下,朦朦朧朧,映出那女子的臉孔。容貌怡麗,卻看起來愈發眼熟。王樵仔細看了許久,突然輕輕啊了一聲,驚道:“……你是姽兒?你不是已經……你怎麽會在這裏?”那女子仍然只是望著他。他起身下地,覺得渾身皴痛,頭昏腦漲,整個人撞在門上,那門邊呀地一聲,向外打開,一副神仙仙境一般的景象在眼前宛如畫卷一般地展開來。姽兒緩緩步出,她已擰好手巾,將跌在地上目瞪口呆忘記爬起的王樵扶起,用手巾緩緩擦拭他臉上汗珠。王樵道:“啊,我知道了,這裏是陰曹地府,你在這兒找著我啦。”可頓了頓,又覺得實在不像,哪裏有這般富麗堂皇的陰曹地府?說是仙宮倒還像些。可他生性說是豁達之人,便也爽然一笑:“人人都說地府的模樣,可誰見過真的地府呢?說不定地府便是這樣。那些世間活著的時候你爭我搶讓人枉送性命的錢財珍寶,只要死後便俯拾皆是,也是很有道理。”他摸了摸自己臉皮,心想:“這便是死麽?”依稀記想起自己從樓上摔下的事來,搖了搖頭,自個也覺得決計是活轉不過來的。又怔怔地坐了好久,心想我死了後,阿青可該怎麽辦呢?最後也沒能見他一面,會不會已出了什麽事?可想了一圈,卻也只是束手無策,徒增煩惱罷了,只得轉念安慰自己:“他本事比我大得多,說不定沒了我這個拖油瓶,反而更輕松些,這會兒已經逃出生天了。”可緊接著想到從此天人兩隔,再也見不到他面;他終歸娶妻生子,攜眷同歸,也不知清明冬至還能不能見上一見,又是一陣悵然痛楚,攪動五臟六腑顛來倒去,嘆了口氣,只道死前受的傷死後還一樣會疼,倒是應該警示後人好好地選個死法才是。

他沿著外院的山墻緩緩走出,看四周的奇景絕色,耀得人滿眼生花。枝頭有鳥兒喳喳叫喚,王樵看去時,也不怕人,只躲在綠葉後頭,從縫隙間探出圓溜溜的腦袋。他看著喜歡,便伸手去夠,那鳥兒撲地飛起來,便只碰著葉子,一觸之下,指尖溫涼,那葉子居然也不是真的;鳥兒在頭頂盤旋了一圈,輕輕落在姽兒的肩膀上。

王樵一怔,回頭見那鳥兒親昵地依偎在姽兒肩頭,道:“這可奇了。”走近幾步,細瞧那鳥;鳥兒站定,也歪著腦袋,一雙瑪瑙珠般的圓眼睛細來瞧他。王樵心知這其中定有古怪,斟酌開口道:“姽兒,你來這兒多久了?有沒有四處走動過?”

那姑娘緩緩擡眼,望著王樵,許久才道:“相公叫姽兒,是叫我麽?”嫣然一笑,睫毛輕顫,恍如金羽。“老爺沒有給我名字,既然相公給了,從今以後,我便叫姽兒了。”說罷盈盈萬福下去。

王樵瞠目看她,心道難道我認錯了人麽?還是都喝過了孟婆湯,所以盡皆記不得了?但要說喝湯,那自己也該有份,可自己卻記得清清楚楚,連對阿青那般腌臜心思也沒少了半分。他緩緩環視四周,往房裏及院裏到處張望,所見之處,連蒔花弄草的籬笆圍欄也是珊瑚做的,屋裏的櫃子桌子之流更不必提。姽兒問道:“相公,你要尋什麽,交付我去辦便是。”王樵微微一笑,道:“我在找一碗湯啊,那可要緊得很。”姽兒道:“什麽湯?老爺那兒有很多湯,你要什麽?我去要來。”

王樵第二次聽她說到“老爺”,便問:“老爺是誰?”

身後傳來一聲笑,擡頭看時,走進來一個矮個兒的鬈毛小子。他身後跟著兩行侍女,架勢排場倒是大得很,一下便將這小院占得滿當當的,朝王樵笑道:“老爺便是我了。”待走到跟前,比王樵還矮了大半個頭,哪裏像是老爺,只像是誰家沒長成的少爺。王樵瞧著好笑,問道:“你是誰?”那少年昂頭瞧他,一雙眼生得大而靈動,更顯得面相幼小了幾分,卻開口說道:“我是閻王老爺,給你送你正找的那碗湯來了。”說罷嘻嘻一笑,變戲法般從袖底托出一盅湯來,往王樵面上一舉。“怎麽樣,敢不敢喝?”

王樵也笑道:“死也死了,有什麽不敢的?”拿過那湯碗,眉頭不皺便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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