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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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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8 章

“二爺……”

丫鬟無緣無故被吐了一臉口水,心裏十分委屈,剛想開口說話,馬上又被另一個丫鬟拉出去。

榮國府裏很多人都有這樣心思,私下裏姑娘都愛俏,遇到林家二爺這樣品格,多看兩眼,回去發一次夢,說些瘋話。

可是這小丫鬟今日沒有做那種事,只兢兢業業服侍而已,林家是那樣的人家,那種人又怎麽會看得上她這樣的小丫鬟呢

丫鬟終究是丫鬟,當奴婢的人,爺們拿著撒火也是應當的,她一個丫鬟也只能受著。

林珺回到家中,四下靜悄悄,聽見外面遠遠的傳來幾聲打更,仔細數了一下。

“都四更天了……”

左右他無事情,一睡下去只睡到天光大亮,聽見外面有吵嚷聲音。

披了衣裳,打開窗戶問:

“怎麽了!是不是珠大哥又不好了”

小廝道: “這是咱們姑娘要搬庫房裏的大桌子出來用,那位爺已經醒了,二爺不用擔心。”

林珺這才放心,讓人打水進來洗臉。

等他收拾好出去,發現母親和妹妹都不在家,一問才知早上二人因昨天賈珠之事,一早就去榮國府探望了。

黛玉除去看望表哥,其實想和探春說一說話。

榮國府二房王夫人和趙姨娘先後被責罰,探春心裏本來很不好受,如今大哥又吊著一口氣,父親賈政像是一個大炮仗,探春心底的弦緊緊繃著,片刻也放松不得。

“這就好……”

探春聽黛玉說想和先生一起出去雲游,仍是有些不能相信: “你真要出去家中難道答應”

黛玉也有些說不準: “總要試一試。”

探春不好明說: “你是女兒家……”

黛玉比她年歲還略大些,翻過年去滿了十四,眼看就是及笄的日子。

這個年歲哪家的姑娘還這樣往外跑

若一會兒黛玉去不得,肯定心生郁悶,終日抑郁的待在家中。

兩人正說著話,小機靈鬼賈桂,親自捧著一個紅漆盒子過來,獻寶似的在林黛玉跟前打開:

“林姑姑,昨日聽說你要來,特意給你留的。”

他把盒子打開一看,裏面是幾個酥油泡螺。

黛玉免不得要走些場面誇一誇他: “我們桂哥兒真乖。”

這孩子哄人的架勢倒是比寶玉還要爐火純青,昨兒珠大哥才出事,誰又能說得準黛玉會不會來。

肯定是賈桂現想到的由頭。

賈桂的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我兄弟不乖,每日吃奶就要哭。”

探春也捏著他肥嘟嘟的小臉笑: “你吃奶的時候還不是這樣”

賈桂撅撅小嘴死不承認: “胡說,我沒看見,我不記得。”

難得在壓抑的氛圍中透一絲氣兒,探春看見賈蘭招呼他過來: “蘭哥兒,過來啊”

賈蘭目光幽怨,要哭的樣子,轉身就走了。

這孩子又心氣不順了,蘭哥最近越來越愛惱,探春對黛玉說道: “這幾日珠大哥身子不好,他心裏不痛快呢!”

外面忽然有嬤嬤過來說: “太太回來了。”

因得賈珠生病,老太太順水推舟,也不為難,把王夫人從饅頭庵挪回來。

賈政才不在意誰回來了,見林珺又尋著母親過來,在外書房和他說話。

“今年你入不入場”

林珺笑笑: “自然是要去的。”

成家立業,林珺眼看就要娶妻,先前有他哥哥在。

如果兄弟兩個一起考,反而占不得好名次,賈政覺得林家的安排十分妥當。

這孩子和他哥哥都是少年英才,哪裏像賈珠考了這麽些年還沒有見眉目。

賈政點頭道: “如此甚好,左右你哥哥也該外任了。”

賈赦見賈政待林珺,比親兒子還上心,小聲嘀咕: “自家兒子管不來,別家兒子倒是管的寬。”

王夫人回來看見賈珠,雖然醒來,但是面頰消瘦,沒有血色,整個人面色都沈著死氣,只知道在一旁哭。

“珠兒……我的兒啊!”

賈珠看見母親激動的咳好一陣才緩過氣來: “母親,孩兒不孝,沒能……蘭哥兒,以後就靠你。”

眾人在旁聽這話不吉利,連忙勸阻: “何必說這喪氣話,把身子養好要緊。”

王夫人一聽,哭得更加起勁。

突然賈珠啊的一聲慘叫,噴出一口血來,直挺挺地倒下去。

賈敏趕著探春和黛玉兩個小姑娘回避。

榮國府的嬤嬤丫鬟七手八腳的熬生湯,請太醫來。

賈政聽說兒子吐血,進去看了一眼,出來便連聲道: “不中用了,不中用。”

此刻林珺在外面護著妹妹,生怕有人擠了她,兄妹二人剛好看見這個場景。

黛玉心底一陣發寒,當下太醫也尚未給出診斷,這二舅舅為什麽就好像兒子已經死了一般

不問醫,不問藥,只說兒子不中用

黛玉無言以對: “好生涼薄,難不成兒女性命都不顧,只要他中用如何才叫中用”

林珺不屑的撇撇嘴,只有考上功名,為家中長臉,在二舅眼中才是有用的。

只如今,珠大哥不能讓他臉上有光,自然是不中用的,死與活似乎也沒有什麽相幹。

想來珠大哥郁結的並不是屢試不第,而是因為此吧

外面又有人大聲嚷嚷, “姑奶奶來了。”

原來是賈元春回來了。

元春在路上已經哭的眼睛通紅,沒來得及給老太太磕頭,直接進去哭哥哥: “我來看看……”

眼見賈珠要不好的樣子,賈敏也不好帶著一雙兒女家去,只能都在榮國府等賈珠的緩過來。

當天夜裏,才過去子時,賈珠就沒了氣。

老太太聽到消息哭的淚人一般: “我是造了什麽孽,這麽大歲數,還要白發人送黑發人!老天爺啊!”

她用帕子捂著臉,指著賈赦的鼻子就罵: “就是你們這些人,總逼著他讀書,現在可稱心如意了!”

此刻賈赦好生委屈,他好端端一個當大伯的,逼著侄子讀書作甚

但他也知母親悲傷至極,所以才把他認作老二,此番也不能與老母親計較。

榮國府上下沈浸在一片悲痛之中,停靈七日,將人擡出去。

老太太還在,賈珠一個小輩的喪事,不能大操大辦,免得沖撞到家中的長輩。

最叫人無言以對便是從榮國府中傳出流言來。

說什麽林珺在賈政跟前炫耀,賈政氣不過責備賈珠,賈珠心中委屈方才吐血身亡。

林家老二可受不得這個委屈: “煩死了,而今我是再不敢往那邊府上去,反而像我害死他似的!”

黛玉也只能勸慰哥哥:

“有句話俗說得好,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他們鉆了死胡同,關哥哥什麽事雖說傷心,也不該叫哥哥委屈。”

對於榮國府的流言,賈母也沒制止,而且也不似當初那麽喜歡林家孩子,畢竟雖然都是孫輩,肯定有親疏。

若不是有林家比著,賈珠也不至於從小都被父親看不上眼,小小年紀就病死。

反正老太太也公正不起來,這一年過年賈珠有喪,榮國府淒淒慘慘的,林家聽說流言也沒去走動。

等第二年開春,黛玉過生辰,也只有崔氏送了禮,至於等林珺參加會試,殿試,同他父親和兄長一樣,也中了探花。

榮國府那邊賈母還是淡淡的,只有賈赦熱絡。

等到四月裏林珺娶妻,榮國府才來人作客,王夫人老了很多,強撐著精神出來走動,看見林珺春風得意,當夜回家就犯了心口疼的毛病。

探春礙於母親和祖母,沒敢在黛玉印刷的第三冊文冊刊載文章,因為賈珠之死,榮國府和林家莫名就有了隔閡。

且說這邊林珺娶妻,金榜題名,洞房花燭,人生樂事占了兩頭,他那妻子也是大戶人家極有教養的姑娘,行事端莊,穩重大方。

賈敏瞧著這個媳婦也是當得起事的,十分滿意。

只原先程家的規矩,比林家更嚴,這新媳婦有時講規矩的過頭,關心的事也太多。

程家姑娘早在閨中就知道將來的小姑黛玉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先前未嫁時,家裏就有人托她,想打聽一回林家對黛玉的安排。

能娶到黛玉這樣的媳婦,將來必是教養兒女的好手,又有父兄加持,那是打著十盞燈籠都找不到的好親。

程家姑娘自認在家中得了認可,夫君也是個極好相處的,便試探著私下問了一句:

“妹妹可有定人家”

不料此事竟像是觸到了林珺的逆鱗,一向溫和的他冷下臉色,厲聲道:

“這不是你當管的事,想來大哥和嫂子要出去了,家中之事,你要仔細學,多擔待。”

程氏一時語塞,程家不是林家的章程。

在程家,像黛玉年歲已經滿十四,正是最要緊定親的時候。

過不得兩日,又聽說黛玉要和冷先生出門雲游,林家兩位家長居然還答應了!

要是去個一年半載的,難不成及笄都要在外面

這樣跑出去,家裏就不擔心黛玉的名聲

程氏有些擔心,又與夫君道: “妹妹都多大年歲,如何還要出去遠行,父親母親怎麽舍得”

林珺也知妻子沒什麽惡意,只得耐著性子與她解釋:

“我們家中與別家不同,她想去那就去,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後你不要問這些,也不可在旁人面前閑話,若你覺得家中呆得悶了,也可以出去。”

程氏瞧出來丈夫又不高興了,只能溫聲答道: “是,我知道了。”

不過後面她也漸漸習慣了,聽說黛玉要當女冠時,也不見先前的大驚小怪。

“妹妹正兒八經做女冠,難不成是怕誰給她定婚事”

冷先生那個人弄出什麽樣的主意都不奇怪。

林珺覺得這樣是一件好事,他太知道京中這一群王孫公子是什麽德行。

就說那些看起來好的,也不過是能裝模作樣,讓妹妹嫁給那些人去當媳婦受委屈,林珺舍不得。

想來父母也是這種心情。

林珺道: “這樣也方便,將來若是……還俗不就是了。”

要是黛玉真看上誰,大不了還俗,再把他招贅到林家來。

反正他這個當二哥的存著這種主意。

林家行事再怎麽低調,滿京城多少雙眼睛盯著,消息還是傳出去好遠。

薛寶釵自從給母親守孝,在家中十分低調。

以前還顧著住在院外的薛姨媽,委屈討好,而今她男人買了一個新的通房,看在薛寶釵付錢的面子上,沒有擡成姨娘。

那姑娘很得付家爺們歡心,肚子裏馬上有了孩子。

暗裏說寶釵才是正頭奶奶,但付家子孫也不多,總不能將孩子藥下來,寶釵只裝聾裝瞎。

鶯兒從外面進來,和她分享今日聽到的大新聞: “奶奶,林家那位姑娘,竟然要當女冠!”

薛寶釵歪在塌上: “當就當,你以為是人人都當得的”

寶釵把手裏的針線往竹籃一扔,剛想站起來頭上就發暈,前兒著風寒病過兩日,今日還是沒好全。

鶯兒連忙扶住她: “奶奶好生歇著,仔細起猛了頭暈。”

隔著院門聽見乒乒乓乓摔打叫罵的聲音,寶釵扶著額頭皺眉:

“那邊又吵什麽,要什麽就給她送。”

鶯兒白了那個方向一眼,心裏十分憋屈: “奶也太好性兒了。”

寶釵扶著鶯兒的手猛的掐了一下: “不許多話。”

鶯兒知道什麽,都說肚裏孩子大了難生產,如今好吃好喝養著,將來生產遭罪的還不是她。

見鶯兒不肯動,寶釵親自去敲打廚房,好生服侍,家中之人無不說寶釵賢惠,為她鳴不平。

……

轉眼就到了黛玉出行的日子,今次來送別的人中,卻有一個眼生的面孔。

黛玉見她梳著婦人發髻,身量也比早年見時豐腴幾分,險些認不出來。

黛玉遲疑幾分: “周……周姑娘”

周家姑娘,確切來說是周良娣,淡淡露出一個笑容: “許久沒人這麽叫我了。”

在黛玉驚訝之中,回身從內侍手裏取來一個紫檀木匣,親自交予黛玉:

“我可不是偷跑出來的,得太子殿下應允,特贈此物,願你一路平安。”

黛玉行禮謝過,雙手接過來。

周良娣看著黛玉,細細打量,像是要將黛玉刻進腦中一般:

“真好,真好啊!”

她對黛玉有很多話要說,比如黛玉出的集子她一直在看,羨慕黛玉能去看更多的風景,可惜她再也沒有和黛玉一樣遠走高飛的機會。

千言萬語,最後只變成一聲‘真好’。

周良娣又道: “今後見多識廣,記得多寫好文章。”

眾人只知那日送走林大人家的姑娘,周良娣回到東宮,一進門就暈了過去,請來太醫診脈,已是有孕兩月,東宮大喜。

林如海和賈敏把女兒送走,雖是萬般不舍,但女兒離開京城之後,莫名又多了幾分安心。

林如海沈著臉從宮中回來,天都黑透。

林珺和林璋嗅到一絲不對:

“父親”

林如海道: “太上皇得了馬上風。”

“!”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林如海又道: “你們今日當值,都仔細些。”

“是。”

太上皇一病,皇子皇孫們都要入宮侍疾,三公主無論如何都哭不出來,只願這糟老頭子一命嗚呼,又是一重國孝,她不必嫁出去。

三公主壓下嘴角,關心面容憔悴的迎春幾句:

“不知祖父身子可好些了皇弟的身子也不好,你可仔細看顧,別熬出病癥來。”

迎春疲憊至極,懶得搭理。

眼看太上皇吊著一口氣要死不死,付家的漂亮通房也在早一頓湯水晚一頓魚肉裏,人和肚子都被吹得鼓脹。

她胃口又好,懷著身子餓不住,再美的人兒也禁不住發胖。

又不是誰都能當楊妃

付巖馬上就對原先的美貌通房失了興趣,來找寶釵,寶釵委屈的賠笑推脫: “爺,我這幾日不成。”

這是身子不方便的意思。

付巖馬上又餓狼似的看向鶯兒: “鶯兒……”

寶釵馬上又道: “她身上也不幹凈,妹妹昨日才請了太醫,爺要不去看看她”

付巖絲毫不掩飾嫌惡: “她怎麽比得過奶奶這樣的美人……”

只是他滿身的火洩不了,忙忙又出去了。

鶯兒腿一軟,給寶釵跪下: “奶奶。”

她還以為寶釵會將自己送出去了。

寶釵何嘗沒動過心思,只是若鶯兒也給那姓付的,將來可沒人能在外走動了,寶釵還指著鶯兒將來配了人,能幫她在外面辦點事。

過了一會兒,鶯兒也打聽到。

“是那邊蘭花侍候的大爺。”

寶釵松了一口氣,問她: “你可有看得上的小子,也該嫁人了。”

鶯兒垂頭臉紅,只說一切憑著姑娘做主。

寶釵便把鶯兒配了跟著的另一家陪房,但她自己免不得還是要應承付巖,肚子卻也一直沒動靜。

寶釵原本以為黛玉出游,京中也不會再有她的消息,哪知一路皆有她的文章寄回,還有人給她雕版印發。

當下京中都時興買上一份,看瀟湘居士又游歷到了何處。

黛玉才走出去兩個人月,冷先生便改變了行程,要往北面去。

“先生不是要南行,如何又要往北去”

冷先生把林家的來信遞給黛玉,笑道:

“你哥哥要往北去,北面瞧著不太平,但我看未必。”

然後冷先生又把手頭那根草簽折了一個彎:

“南邊看起來安逸,卻暗潮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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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家玉玉崽崽換個地圖,帶她出去浪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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