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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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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2 章

探春一提醒,三人頭挨著頭,從車窗往外看,果然見車軸上面的木質底板滲出血,一滴一滴落在石板路上。

莫不是馬車上有人受了重傷

幾人在馬車裏,後背心冒冷汗。

車外跟車的嬤嬤和家丁一個頭兩個大,前面亂糟糟呼天搶地的,聽不懂出了什麽事。

車上沒準拉著一個快死的人,車廂滴血的場景看得人頭皮發麻。

好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一圈又一圈圍過來。

自家車上坐著三個姑娘,千萬別出岔子,不然他們當下人的,那是吃不了兜著走。

“快掉頭!”

外面嘈雜極了,好幾個人嚷嚷著調頭,車隊後面傳來無奈的答應聲。

“後面的路堵住了,轉不過去!”

外面的嬤嬤們怕黛玉等人害怕,組成人墻把最要緊的馬車圍住,隔著車簾安慰:

“姑娘們莫怕,光天化日,皇城根下,哪個賊人敢犯事!”

走是走不脫,街上擠成一團亂,林家人趕緊派手腳靈便的小廝穿過人群去報信,當下怕是要官府的人出面,才能將人群疏散開。

一陣又一陣的吵嚷聲,此起彼伏,黛玉她們被遮了視線,好一陣,外面的下人才把事情打探清楚。

“姑娘,不是什麽歹人,前面那輛馬車上,有個婦人臨盆。”

只要不是歹人就好,也不知哪家倒黴的媳婦,竟然把孩子生在半道上。

探春聽說有人半道攔著路生孩子,剛才的血肯定就是婦人生子的時候出血。

多少血才會滲過馬車的木板滴下來!

探春不敢想那樣血腥的畫面,見黛玉和湘雲還在向外張望,直接把車窗簾子放下。

板著臉道: “血淋淋的,莫要看了。”

官府疏散的人來得很快,後面那條街道寬,騰出位置。

“快快快,路通了,趕緊將馬車退回去。”

馬車退出一丈遠,又在岔路調頭,饒一圈遠路,先到榮國府把探春送回去,再是湘雲,最後才到林家。

黛玉一下車,進二門,母親賈敏和嫂嫂霍雲安早就坐臥不寧的候著,見黛玉進來,緊走幾步迎上去。

賈敏心疼極了,拉著黛玉冰涼的小手: “臉色都白了,是不是被嚇著了”

黛玉搖搖頭: “沒看見什麽,母親不要擔心。”

雖然黛玉嘴上如此說,晚飯卻沒用下多少,原本她回來還想和嫂嫂說一說三公主的事,現在也沒了心情,她想知道那個在馬車上九死一生生產的女子有沒有平安。

也不知那是哪家的人,就算想問也無從問起。

賈敏害怕黛玉夢魘,特意囑咐人熬了安神湯藥。

黛玉第二日起的遲,昨個遇見的人不是尋常人家。

對於林家人而言,甚至稱得上老相識。

那麽大一件事,林家肯定要人探聽消息的。

那嬤嬤垂著頭,沒什麽添油加醋,唱念做打: “回太太,奶奶和姑娘,昨兒堵著路的馬車上,是來和親的公主。”

“人沒了,一屍兩命。”

黛玉尚未從那人是和親公主的震驚中回神,馬上便是一屍兩命的消息。

昨日馬車上呼天搶地語言不通的兩個仆人,應該就是和公主一起家鄉陪嫁過來的。

那嬤嬤還想說什麽,賈敏馬上出言阻止: “不必說了,你下去吧!”

嬤嬤剛想走,黛玉忽然又問: “嬤嬤,是哪一個公主”

嬤嬤欠身道: “回姑娘,是年紀大的那個。”

年紀大的那個……

黛玉看一眼嫂嫂,那不就是當時和嫂嫂賽馬輸了以後還耍賴的阿希達嗎

阿希達來京城和親,那時黛玉被冷先生帶著在外游歷,自從和親公主嫁人,黛玉也不常去作客和宴會,是以從沒見過她。

在黛玉的印象中,阿希達雖然會耍賴,也不懂中原各自規矩禮節,但騎馬打獵還有打馬球,實在是一個張揚恣肆的女子。

這樣一個女子生命的最後,卻在如此逼仄的馬車廂裏產子,不治身亡。

黛玉腦海中浮現出那一串滴滴答答落下的血印。

生在異國,無依無靠,死在生產的痛苦中。

這樣的死法,對於她而言,實在太殘忍了。

因為這個消息,賈敏,黛玉還有霍雲安都提不起精神。

尤其是經歷過生產的賈敏和霍雲安,比起黛玉而言,另有一重體會。

賈敏雖不讓嬤嬤在女兒和兒媳跟前多說,但私下該打聽的一點都不少。

何況那位公主頂著和親的名頭,當街產子身亡,必然驚動朝廷。

林如海得到的消息,比派出婆子小廝去探聽還準確。

賈敏聽了,簡直對安義伯一家的舉止不齒到了極點。

這樣的事情,光是聽來,就汙了賈敏的耳朵: “真是喪心病狂,不積陰德,宮裏就沒個表示”

林如海冷笑,宮裏的態度已經很明顯,必然要包庇安義伯一家。

安義伯是賢王家的子孫,賢王和先皇是兄弟,正經連著血脈的皇親。

安義伯家的小孫子,迎娶和親的阿希達,聖上念著委屈,賞的東西不少。

林如海道: “如果懲處,豈不是坐實了虐待的罪名”

賈敏越想後脊背越發寒: “是啊,反正生孩子是鬼門關,過不去的,命不好,運氣不好。”

不管她是哪家的姑娘,但人間起碼當有最基本的公義在,安義伯家太狠心了……

一陣沈默之後,林如海又啟唇,鄭重叮囑賈敏: “此事不要告訴玉兒,平日那些嬤嬤丫鬟,都盯著點。”

賈敏心頭像是壓著一塊石: “知道了。”

林如海發話,林家對消息的封鎖嚴密,黛玉問丫鬟婆子,眾人皆說不清楚,就連以前最喜歡和她閑話八卦的二哥,也得了父親的囑咐,口風很嚴。

見這情形,黛玉再去問嫂嫂,嫂嫂也說外面就這些消息。

黛玉沒法子,原本想問一問探春和湘雲,又怕給二人招來事端,無奈作罷。

且說湘雲回去,家中就直接不讓她出門,說她見了婦人血光,要她吃齋抄經一月。

榮國府這邊,探春一早過來給賈母請安,老太太就囑咐崔氏和王夫人,記著讓丫鬟奶奶回避。

探春看見婆子媳婦們忙做一團,抓了一個過來問: “這是做什麽”

那嬤嬤抱著一捆桃木枝,氣喘籲籲: “老太太說姑娘出去撞了晦氣,請道士來家裏念一念經,姑娘還請趕緊屋裏去!”

賈敏見黛玉在家中總想探聽消息,又提不起精神,做主讓林珺帶著妹子去城外大嫂的莊子住幾日。

林珺高高興興收拾東西,挑了他哥的大馬騎著出城,又和黛玉保證,一定會挑最好的小馬給妹妹騎。

等到城外,林珺迫不及待就撒開馬蹄跑一跑: “好些日子不騎馬,竟然有些荒廢了。”

黛玉坐在馬車裏,看她二哥騎著馬溜出去好遠,恨不得漫山遍野都跑過,也不知誰才是脫韁野馬。

“世子……”

外面下人的一聲,黛玉目光從遠處收回來。

想不到荒郊野外,還能見著熟人!

世子穿著松青的窄袖勁裝,烏黑的馬鞭盤在手中。

隔著車紗,沖黛玉作揖,然後指著北面的山包: “先前聖上給我賞了一片地,就在那邊。”

這時又有人湊過來: “遠得很,看不見。”

是蘇家老四蘇炟。

看這樣子,二人是一起出游。

黛玉可算見到了外人,見主子們說話,一幹家丁,侍衛,還有嬤嬤都退出去幾步。

黛玉小聲問: “你們知道先前阿希達公主的事嗎”

“能不能給我講講,而今如何了,家裏人都不告訴我。”

義忠王家的世子還沒開口,蘇炟先說到:

“這種事,玉兒知道了也無益,還不如不知道的好,而今為著兩國交好,就連聖上也是輕輕揭過,又有誰會給她主持公道。”

世子才不管這個: “此事我家下人卻打探到許多,你想知道什麽”

黛玉又道: “緊著要緊的說。”

蘇家老四又插嘴,言簡意賅: “這位公主被婆家虐待,身懷六甲,婆母非要帶她去禮佛,所以才釀成如此悲劇。”

世子殿下補充了更多的細節: “確切來說,原先出門前,她已經身體不適,向夫君和婆母請求,但是長輩不允,等到半路出了事,趕車的馬夫也不知去向,兩個仆人還不太通中原話。”

“依我看,阿希達嫁的那一位家中,不想要這樣的兒媳婦,更沒有顧念血脈親情,縱使她不折在此事,也會死在別處。”

蘇炟表示讚同: “對,只是太猖狂,鬧到了大街上。”

黛玉在中聽得出神,怪不得家裏下人嘴巴嚴,這事果然和她預料的一樣,十分不光彩。

講究一點的人家,兒媳略上點月份都不會讓出門,安義伯家簡直把虐待二字擺在明面上,一點體面都不顧了。

黛玉還想說話,一串噠噠的馬蹄聲漸進,林珺黑著一張臉,自馬上下來,直奔黛玉馬車。

林珺真想將這倆小崽子扔到山那邊去: “你們在這邊做什麽”

還有不怕死的義忠王世子,笑嘻嘻的像是沒看到林珺的黑臉:

“許久不見,我們和黛玉說說話。”

林珺把人趕走,又將家丁嬤嬤們訓斥一番,以後管他是哪家世子公子,不許近前來!

過了好一會兒,黛玉才叫他: “哥哥。”

林珺甕聲甕氣: “怎麽了”

黛玉問哥哥: “那個阿希達公主嫁的人,也就是賢王爺的孫子,對不對”

林珺點頭: “是,妹妹想說什麽”

說完,林珺把下人都趕走,自己坐到了車夫府位置。

黛玉又問: “他們家是不是和忠順王爺關系密切”

“是太上皇的人。”

林珺嘆了一口氣,他其實也不明白,為何這回爹爹不讓妹妹知道其中關節,反正他這個當哥哥的瞞不住:

“妹妹聰慧,應該想到了。”

安義伯家鬧這麽一出,就是給聖上添堵,向太上皇投誠。

又下作,又惡心。

黛玉幽幽的聲音從車裏傳出來: “太上皇豈會甘心被架空權力的滋味,誰舍得。”

黛玉又問: “哥哥,下一科,你還不去考嗎”

林珺敲敲車廂: “好妹妹,莫要害我,若是我真去了那裏面,以後誰帶你出來玩。”

林珺自己趕了好一段車,直到莊子門口,才把馬車又還給車夫。

……

義忠王今日一回來,下人們大致匯報世子的今日所見。

笑瞇瞇的問兒子: “你今天見到小玉兒了”

義忠王世子魏延有幾分得意: “那是當然。”

義忠王咂咂嘴,懊惱得很: “我反而許久不見她了。”

“還不是父親自己將路走窄了!”

義忠王剛要發作,他兒子開口問道:

“父親……”

王爺沒好氣: “怎麽”

魏延目光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阿希達的侍女,都放回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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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天的更新……

沈重的一章,我寫了好久……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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