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二章

關燈
第一百四十二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古語常言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當自飛。

在寶釵看來,親人之間大約如此,寶釵不求哥哥薛蟠能比得林家兩兄弟出類拔萃,但凡薛蟠能有寶玉一半,不會惹事生非,行事有禮有節,她也是願意兄長來的。

可是薛蟠……

寶釵還沒來得及開口,薛姨媽就啞著嗓子念叨起來: “寶丫頭,你給你父親去信,就說我念著你哥哥幾乎都要病了,且讓他來看一看我,病就好了。興許你哥哥上京來,有舅父姨夫管束,又能和真正大戶人家的公子交游,肯定能學好。”

薛姨媽還在那兒自說自話,她這輩子就指望薛蟠,薛老爺只怕兒子惹事,總是一頓痛揍了之,薛蟠若能上京城,多認識人,結下交情,將來薛家生意還愁不能做大

薛姨媽想得固然好,只可惜那人是霸王薛蟠。

對著母親懇求的眼神,寶釵連忙道: “母親稍安勿躁,我這就去寫信。”

薛姨媽此刻也不要鶯兒再捶腿,只讓鶯兒趕緊給寶釵伺候筆墨,巴不得當夜就把家書八百裏加急送到金陵去。

寶釵在燈下沈吟片刻,咬了咬唇,左右母親不識字,真要寫什麽,薛姨媽也看不出,寶釵在信中將自己在王府的見識一一說了,又說明當下十分看重修養,京城之中處處都是王公貴族,恐薛蟠上來又犯當年之事,甚是感激父親謀劃雲雲,總之不見薛姨媽的求情之語。

薛姨媽一面忙女兒婚事,一面又念著兒子,日子過得十分充實。

姊妹們聽說寶釵大定,都送了一份薄禮祝賀,至於賈母之類的長輩,也給寶釵添妝,暫且揭過不提。

這一段時日,賈敏時常往榮國府去,去歲一而再再而三的鬧疫癥,倒是把母女倆憋壞了,加之冷大先生出游了,約莫好幾月才能歸,黛玉雖有功課,整日在家無趣,探春這些年讀書進益,兩人十分投契。

更重要一點,賈敏過來還幫著崔氏招呼迎春丫頭的婚事。

前兒,賈瑚在一個夜裏被皇家車馬接走,說是要送到什麽皇城家廟裏清修一年為皇室祈福,再不見人影,林如海在宮中都探不到多少消息。

崔氏嘴上說是賈瑚的福氣,心裏難受得緊,一來二去,身上便有了病癥,總是病著。

原先生賈瑚和賈璉兩兄弟就落著舊疾,當下也不太管家,多是指點兩個媳婦料理。

可是迎春的婚事,崔氏免不得要掙紮著給閨女辦好。

說白了迎春這樁婚事,外面瞧著皇恩浩蕩,到底還是有用迎春給十一皇子沖喜的意思。

前兒犯出花的時候,幼時早就出過花的十一皇子也跟著犯病,險些沒救回來,當下不急著辦喜事,就等著皇子再養一養身子,免得真給沖喜沖死了。

崔氏只恨自己當年挑剔,早知如此還不如給女兒定下。

大房院裏一股子藥味,賈敏又去看她,今日精神還好,就是顯得懶懶的,不太愛挪動。

“我就不該聽什麽星宿不利的話,耽擱幾月,反而害了她!若是以後去見生養她的親娘,我要怎麽說……”

這府裏幾乎都忘了迎春的親娘,崔氏待迎春好,膝下只這一個姑娘,旁人自然不敢怠慢,只把迎春姑娘當太太嫡親。

而今屋裏只有這二人在,崔氏紅著眼又道: “若是嫁給旁人家,就算那男的短命沒了,大不了再將姑娘接回來,迎春一去,便回不來。”

崔氏卯著勁兒想給迎春添嫁妝,不就防著這個

賈敏知道所有的安慰都顯得蒼白,只得拿起迎春的嫁妝單子,另找個話題來說。

賈敏道: “我瞧著這些東西,比元春的也差不多。”

賈敏其實想說的是,迎春嫁給皇家,其實可以多添一點。

崔氏道: “這一份已經減過了,老爺說元丫頭是頭一個,若迎春的太多,怕兩邊生嫌隙,真心疼她,後面悄悄給她添私房,不要記在單子上。”

賈敏可弄不明白了,前兒她在江南,江南嫁妝多興豪奢之風,甚至有人家租借嫁妝來充場面,怎麽這會大哥賈赦主動低調。

此事全然不像賈赦的作風。

崔氏把嫁妝單子合上,小聲說: “你哥哥原本也想出風頭,只前兒和義忠王喝酒,義忠王好心提點他,而今聖上不喜朝臣奢華,若我們府上太高調,許是給皇家難堪,萬一聖上覺得府上怕姑娘委屈才多給嫁妝,反而惹得一身騷。”

崔氏越說越恨,分明迎春受了天大委屈,卻要瞻前顧後,提心吊膽,不敢言語。

賈敏點頭: “王爺提點的事,迎春丫頭的嫁妝,除了明面上那些,其餘的悄悄讓她帶著去,不要張揚。”

原本賈敏想多給迎春添妝,而今情狀,不如多給銀兩算了。

聊過迎春,崔氏又問起林璋的婚事,按理說林璋合該成婚了。

崔氏問: “璋兒的親事,你們怎麽預備的”

賈敏道: “日子看了幾個,等霍家出孝,馬上就辦,要說也是明年春後。”

林家不急,霍家似乎也不急。

林璋今年秋日裏要秋試,若是順利明年會試,賈敏不想讓這些事叨擾兒子,故而把時間往後壓壓,不然一團孩氣,就像一前的自己和林如海,總覺著掌不了家。

崔氏嘆道: “轉眼你也要當婆婆了。”

賈敏一面幫著崔氏預備迎春嫁妝,一面自己也開始預備兒子成婚事宜,多往金陵往來,一時問要何處發嫁,一時又問媳婦有何喜好,無不細致。

忙來忙去,日子過得如流水一般,馬上到了秋月裏,又是吃蟹賞菊的好日子,前兒寧國府說要做東道念叨了兩年,今次總算把各個奶奶都請得齊齊整整。

賈敏才到榮國府上,凳子都沒坐熱乎,就聽見那邊有人來請: “老太太,珍大爺親自來請您和姑奶奶,大太太,二太太,一道兒移步過去賞花。”

賈母遣人去喊姑娘們,不料跟著黛玉的嬤嬤先過來了: “老太太,我們姑娘給您道惱,她和雲姑娘不想去,當下有盤棋還沒分出勝負,三姑娘也想在這邊玩。”

賈母聽罷笑了,想到寧國府那堆爛賬,好好的姑娘不去也好,轉頭對眾人笑道: “那邊也沒個玩伴,別拘著她們呆坐著,好生照管姐妹幾個,蘭哥兒他們也不必去,你們留下來。”

賈母說著,點了一下兩個孫媳,又道: “一會兒他們玩夠了想過去看花,你們再帶過來。”

崔氏近來精神和身子都好了許多,忙道: “老太太安心去玩樂,她們辦事一直妥當。”

老太太眾星拱月,被一幹媳婦丫鬟簇擁著往寧國府去。

今兒得了一班子好戲,還是頭一批在京城演,賈珍素來最擅長搜羅這些,定是要請老太太看一回新鮮。

眾人十分得趣,等黛玉,湘雲,探春等人玩得盡興往寧國府這邊來,戲已經唱了大半。

湘雲只看了一個尾巴,很是不樂意: “如今有了好戲也不告訴我們一聲,倒是叫我心勾著,也不知前因如何。”

賈母道: “既是如此,明兒請這個班子去我們那邊唱,我們也樂一回。”

尤氏笑道: “這倒是好,我們也去鬧一回老太太!”

尤氏當即就讓秦可卿去安排妥當,一會兒可卿來回話: “真是不巧,這班子緊俏。明兒要去西寧王府唱,一連唱三日,後面還有什麽伯爵府,李大人家,張大人家,可是要排出十來日去。”

秦可卿這麽一說,賈母才想起來而後有好多家辦事,肯定少不得這麽一個戲班子。

可卿行事周全,又道: “我早已遣人和班主下定,等他們唱完這一回,馬上就給老太太唱,那班主傳話來,說是還有一本新戲,再過十來日演的差不離,剛好讓老太太頭一個嘗鮮。”

賈母直誇可卿辦事妥當,又問黛玉和湘雲願不願意留在榮國府上多住幾日,一來和她這個老婆子作伴,再來她們姊妹間有玩伴。

黛玉心頭想著回家也甚是無聊,而今有湘雲,探春,迎春姐姐一出閣,姊妹間再不能如此朝夕相對,和母親撒了會兒嬌,賈敏當即就允了。

賈敏捏捏女兒的臉: “一會子我回去,讓乳娘把你的東西送來,好生替我在老太太跟前盡孝,不要一會兒好了,一會兒又惱了。”

黛玉紅了臉: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我已經長大了。”

崔氏道: “這姊妹間就是這般,吵了惱了,感情才越來越好。”

賈母也笑了: “就是玉兒和雲兒,最愛拌嘴不過,剛好給我這個老婆子找點事做。”

湘雲,探春,迎春,還有黛玉都住在一處,惹得賈寶玉眼熱,掌燈時分還磨磨蹭蹭不願走。

湘雲便趕他: “愛哥哥也該回去,一會子襲人姐姐該著急了。”

寶玉搖頭嘆息: “恨不得我能變做一個女兒身,和你們一處吃一處睡……”

湘雲又啐他: “愛哥哥你又發癲,一會子旁人又都算我頭上,我可擔待不起!”

寶玉急的臉紅脖子粗: “是我說的話,幾時和你相幹”

黛玉冷不丁冒出來,依著門: “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天不早,二哥哥還請先回。”

寶玉被兩個妹妹驅趕,當下心裏郁悶,只得悶著頭回自己住處去,草草睡了。

林家院裏安靜極了,今兒林如海和林璋林珺都回得晚,賈敏一人在家中寂寞,忽而有些後悔把閨女留在榮國府。

林如海風塵仆仆的回來,喝過一盞熱茶,方覺屋子裏空得很,這個時候黛玉多半是在的。

“玉兒在做什麽,如何不見”

非但是黛玉不見,先前眼熟的服侍黛玉那幾個丫鬟婆子也不在跟前。

賈敏按著額頭道: “今日在那邊玩得高興,老太太留她多住幾日,沒一道回來。”

林如海把茶盞一放: “這如何使得!”

那邊可是有個賈寶玉啊!

賈敏又道: “寶玉去年就挪過他母親那邊去了,咱們玉兒和湘雲,探丫頭都在迎春那邊,姊妹們一處熱鬧有玩伴,況且迎丫頭嘴上不說,面上不顯,心裏不知多難過,有姊妹們一處伴著,能略好些。”

聽說在迎春那兒,林如海稍微放心,這一世的賈迎春可不是前世的懦弱二木頭,寶玉要敢造次,只能吃虧。

林如海被賈敏劈頭蓋臉一說,反而顯得自己小氣,甕聲甕氣的: “玉兒不在家,我心裏空落落的。”

賈敏輕嘆一聲,誰不是呢

林如海一個老父親操心死了,黛玉去那邊不知道住不住得慣,連忙又開始安排: “你把張奶娘和趙奶娘都指過去,她們辦事妥當,雪雁不必叫她去,先前雲兒身邊的青鳥和青鸞最妥當,也指過去,還有鄭廚娘,衣裳玩的也不能短……”

賈敏無奈: “老爺,這麽多人,去了那邊往何處安置趙奶娘和青鸞都去了,那邊有母親和嫂嫂照應,斷不會委屈了她。”

林如海憂心忡忡: “可是……”

額頭發脹的賈敏扔過一記眼刀,林如海識相的閉嘴。

————————

林如海:玉兒今天不在家,想她,想她,嗚嗚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