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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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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林家這麽快定下媳婦這件事情,金陵城上下多少人家意外得很,可謂硬生生殺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那些在官場上有些人脈的家族也摸不準林家到底在做什麽。

論理說林家的林如海和霍家,原先在官場上八桿子打不到的交集。

霍總兵早已亡故,眼看已經失勢,此房,只剩一個孤女。

尋常人家娶媳婦還有幾分忌諱,不想林家竟然風風火火的定下來。

原先也沒有一個預備和征兆,卻不知林家為何動這樣的心思。

霍家對於這門親事自是高攀林家既然上門提親他們豈敢拒絕,傳出去肯定落一個苛待孤女的名頭,只是霍家人心底也暗恨,如今這丫頭也不知撞了什麽大運,攤上這樣的婆家。

霍家只要顧著自己的名聲,就要裏裏外外的把事情都辦得漂漂亮亮。

有甄家老太太出面,自然諸事順利,很快就換了名帖,只等霍家姑娘出孝期,就要大定。

林家把陣仗鬧得這麽大,除非二人當中有人運道不好,一命嗚呼又或者得了惡疾,將來必定不會有變動。

林如海這邊了一樁心事,可把金陵薛家愁死了。

薛家上下尤其是薛潘他爹可又添好幾根白發。

薛寶釵聽說父親母親都在外書房,便趕過來看一眼,順便請安。

薛家外書房也是學著江南文人裝點個樣子,有些書籍,只是大部分時間薛家老爺在這裏和掌櫃們盤生意,甚少讀書,薛家老爺出門太久的話,外書房少有人來,寶釵會從小門過來在這邊看會兒閑書。

所以她對此處熟門熟路,這一次來就看見幾個掌櫃和父親的貼身小廝,愁眉苦臉。

寶釵原本想進去和母親說上幾句話,可看著情形卻只能在外面駐足。

她心底一沈,可是哥哥又惹了什麽事。

屋檐上幾只大喜鵲吵得嘰嘰喳喳。

陽光熱辣辣的,明晃晃的打在地上,看著是一個好天氣,可是薛家上下的氣氛卻陰沈沈,那喜鵲根本不是報喜,反而十分聒噪,叫的人心焦。

薛寶釵眼看著老管家從房裏出來,揮揮手遣散幾個掌櫃和小廝,她才從小門後微微探頭,緩緩走出去。

老管家會意,沖薛寶釵使了一個眼色,走過來小聲說: “姑娘,咱們家的東西沒有送出去。”

薛寶釵這個年紀還小,也沒見識過多大場面,更沒有鳳姐兒那般八面玲瓏,下意識的便問道: “可是禮薄了”

以前送不出去都是因為禮不夠貴重。

老管家苦笑不言,他和林家已經打過幾次交道,這家人油鹽不進。

這豈是禮薄的問題

老管家搖搖頭離去,寶釵見管家也不便言明的樣子,只能按下心頭的疑惑,不由自主墊著腳,豎起耳朵聽屋內聲響。

老管家一走,薛潘一瘸一拐的從小門走過來,把朱紅小木門摔的啪啪響。

他這回傷到了一些筋骨,一直沒有養好,雖然老大夫拍著胸脯保證,薛蟠腿腳不會留下問題,天天山珍海味,人參肉桂,把人都養的白胖了一圈。

可薛蟠挨這樣一頓暴打又躺著幾個月,心裏恨的要命。

每每想到,都想把林家兩個兒子剝皮抽筋,再把那小娘子弄到家中,只恨自己當時沒有直接將那兩人打死,免不得自己受這一番委屈。

薛蟠看見妹子等在這邊,上前和薛寶釵應陽怪氣道: “我說那是什麽好人,果然對那妞兒有意思,都定下了婚事,沒準私下裏不知有過什麽勾當。”

薛寶釵一頭霧水,薛蟠見妹子沒有附和他,冷笑道: “妹妹養在家裏還不知道,那小娼婦和她的姘頭早就勾搭上了。”

寶釵不知林家定親一事,更何況其他內情薛家老爺也不會和女兒透露,她今兒可真是被哥哥說糊塗了。

薛蟠話音剛落,書房門豁然打開,等不及她看清,只見一個人大步走出來,揮手往薛盤的臉上招呼了兩巴掌。

打得的薛蟠,唇角滲血,臉上紫脹,雙手抱著腦袋,撲在地上直接叫哎喲。

薛姨媽踉踉蹌蹌撲倒出來,她穿著一襲方格獸紋錦花軟緞褙子,手上戴著編絲南方玉手鐲,在青石板地上砸出一聲脆響,雙喜紋杭緞香囊直接飛了出去。落在寶釵的鹿皮小靴旁邊。

薛姨媽摟著兒子,又是一口一個心肝肉。

“老爺,他才剛好。何苦又要打他這是我的半條命啊,還不如打死我算了!”

薛姨媽只知道摟著兒子哭。

寶釵直接被眼前的場景嚇得呆了。

薛家老爺爆怒: “我不只想打他,我還想把他給毒啞了。那樣的話要是傳出去,傳到什麽有心人耳朵裏我們一家子。都要被他害死!”

薛蟠他爹氣得脖子青筋暴漲,雙眼暴突,好像下一刻眼珠就會爆出來。一腔怒火無處發洩,商場上很多人雖然不明說,但是私底下風聲早就走漏出去。

除去一些生意夥伴,就連薛家其他的幾房人也時常陰陽怪氣。

薛寶釵冷汗濕了背心,不敢上去勸,薛姨媽更是沒了生息,突然啞火。

薛老爺指著那一對母子,雙手發顫: “他聽不懂人話也就罷,我和你說了這麽多,你怎麽還護著他”

說什麽了

薛寶釵更迷茫了,一時不知道是該去安撫父親,還是該去安慰母親。

薛蟠梗著脖子犟嘴: “我不是還有舅舅嗎我舅舅是當今朝中大員,那人家竟然那麽了不得!

薛蟠草包一個。如何能懂這其中的關節

薛家老爺一手捂著發脹的腦袋,走到薛蟠跟前,猛踹了一腳,大步往外院去。

薛姨媽只知道摟著兒子哭,薛寶釵像是生了根,呆立在原地,太陽曬得她頭腦發暈,一臉通紅。

薛姨媽哭過一回,又要找人給血盤上跌打藥,心疼的要命。寶釵旁敲側擊的問一下,才知道原先他哥哥作死調戲的竟是總兵家的姑娘。

想起哥哥一口一個娼婦罵街的樣子,寶釵自己都跟著害臊,心底不由有些戚戚然,母親總說,要兄妹二人扶持,可如今哥哥的樣子,又怎麽指望得上他能扶持自己呢父親說的是對的,都說禍從口出,將來不要惹出大禍來才好。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薛家一片愁雲散不開,林家依舊陽光燦爛。

林家老大也沒有想到自己的那件事情竟會頂得這樣的順利,甚至一時反應不過來,現在他是有婚約在身之人。

辦完成一件大事,就更加有心情,帶著妹妹游山玩水了。

賈敏畢竟年歲在那裏,沒有幾個孩子能折騰,難道後面就油著,人家兩兄弟領著黛玉出去玩,他們辦事理來妥當十分周全。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南朝遺跡,至今金陵城最不缺的就是寺廟。

今日去祭拜花神廟,可花神另有其人。

霍家姑娘隔著一扇屏風和林璋說話: “當你們林家媳婦,要學些什麽,我也好學起來。”

林璋道: “不必學什麽,母親和妹妹都是極好相處的人……”

隔著屏風,霍家姑娘誠懇的聲音傳來: “多謝。”

林璋沒明白: “什麽”

“多謝你娶我。”

林璋鬧了個大紅臉: “哪裏,是我要多謝,多謝你願意嫁我才是。”

林璋在害羞中左顧右盼,忽然發現前面朱紅的柱子後面露出一只花絲金蝴蝶。

翅膀金燦燦的,隨著腦袋的微微顫動。

“林黛玉!”

黛玉慢吞吞從廊柱後面挪出來,歪歪小腦袋,從柱子後面探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天真無邪且無辜。

她今天穿著一件她穿著一襲蜜色精微繡敷彩紗衣,百蝶穿花錦裙頭上挽著兩個小揪揪。

小臉紅撲撲的,紅紅的櫻桃小嘴,眼睛中露出幾分古靈精怪。

被人發現,小黛玉沒有心虛反而有幾分驕傲,好像在和哥哥說,哼,你們的好事我聽到了。

林璋有些許的惱羞成怒,窘迫的雙頰發紅: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你什麽時候學會的鬼鬼祟祟”

小黛玉沖著哥哥坐了個鬼臉,轉身拎著裙擺就往走廊另一頭跑過去。

小小的身體倒是很靈活,今天要走遠路,穿的又是最襯腳的鞋子。

要是林如海,看見這輩子女兒如此活潑健康,心中定然十分欣慰。

大約還會湊上來八卦一回林璋到底和他未來的媳婦兒在聊些什麽。

黛玉跑遠,林璋才發現,原來是自家的老二搞鬼,兩人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又不知說什麽,還指著自己這邊笑。

屏風後面霍家姑娘,看著林家一家子姊妹真真心中又羨慕又喜歡。

想到自己的處境,又陷入無限惆悵,說來這樁婚事也有自己幾分設計,林家救自己出苦海,自己今後必定要好好當林家的媳婦。

她又道: “我出來的久,先回了。”

林璋見她要走,連忙又向霍家姑娘表忠心,只願讓她放心: “你一出孝,就會大定的!”

屏風後面的霍家姑娘急了,也是臉漲的通紅,還好讓丫鬟遠遠守著,這邊沒幾個人。

“你小聲點!”

林璋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

眼看屏風後面的人影走遠,林璋悵然,想來她從另一出院子出去了。

送走佳人,林璋才轉過身來去收拾攛掇著黛玉搗亂的某位弟弟。

“林珺!你等著!”

林珺還在那兒看熱鬧不嫌事大,與妹妹道: “我們將來的嫂嫂可厲害了,會武藝呢!哥哥就是這樣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

……

林璋定親的事情傳到京城,諸事大定。

榮國府上下的也十分意外。

只那終歸有是林如海做主的婚事,肯定有他的深意在,榮國府不能插手什麽。

賈母再怎麽打主意,現在能配得到一處的是他的寶貝孫子賈寶玉和黛玉的婚事。

老太太倒沒有對林家的兩個外孫動心思。

賈赦笑道: “喲,怎麽定了那個人家,平日裏都不見什麽交道。”

賈璉在一旁,對這樣一樁婚事十分有話要說: “我估摸著,肯定是璋哥兒自己看上了,他那個性子,尋常姑娘入不了他的眼,將門虎女對他胃口!”

說完這一句話,賈璉還不忘奉承自己的妻子幾句: “我當然喜歡我家奶奶……”

這個媳婦賈璉喜歡,聰明懂事識大體,現下有了身子,早早就給賈璉預備好侍妾,賈赦這輩子沒有上輩子出格,賈璉也有樣學樣,沒人像是王熙鳳一樣拘著他,他反而不會偷腥了。

真是叫人唏噓,果然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如此劣根。

眾人見賈璉輕浮,懶得搭理他。

賈母沈默了半晌: “還是甄家老太太保媒。”

榮國府一家子上上下下多少人,近來真是閑來無事只有林家這樁事,掀起幾分波瀾。

至於先前王夫人挨過一遭,對林家的事情歷來不幹己事不開口,一問搖頭三不知。

這日賈赦才從東府吃席回來,還沒走到自己院子,就見外面賴大家的著急忙慌跑進來:

“老爺!老爺快進宮!”

“聖上病重!”

“您快進宮吧,哎呦……”

賴大家話才說完,就一腳踩空,摔了一個大馬趴。

賈赦沒心思再去理他,微醺的小酒頓時清醒,還好今日沒喝太多。

他趕緊叫貼身小廝去預備官服,轎子也來不及乘,騎著馬和東府匆匆換上衣裳醒酒的賈敬進皇宮侍疾。

皇上病重,指不定就是一個皇位交替,最是風雲激蕩之時。

賈母雖料到如此,卻想不到家家的爺們這麽一去竟是被在宮裏面關了兩天兩夜。

一直等到第三日夜裏,忽然外面傳來消息,是一個史家的小廝過來傳話。

“新皇登基了!”

賈母這兩天都沒有睡好幾乎沒有合過眼,聽見這個消息,猛然站起來,眼冒金星。

“什麽!”

史家人也面色灰白: “聖上病勢沈重,禪位於太子殿下,新皇登基了!”

賈母顫抖著手,掙紮著站起來連聲音也跟著發軟: “換衣裳,一會兒要進宮,車馬都預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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