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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筆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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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筆三十一章

老太太年歲大,坐鎮家中,才能叫小輩們安心。

她是敕封一品誥命夫人,畢竟熬過兩朝的老人家,比這驚險的事情她都經歷過,所料果然不差。

那日史家報信的人才從後門出去,宮裏傳信的公公挨家挨戶上門傳旨,請各家詔命夫人按品大妝,入場朝拜新皇。

賈母也顧不得身上疲憊,趕緊讓人找衣裳和頭冠。

這一次政權交接在賈母看來已是十分平穩,沒出現什麽圍著宮門和什麽王爺家,再殺頭幾百口,關上宮門幾十日不見人影的事兒。

只不知太上皇的病重到什麽程度,沒準過幾日又要有國喪。

一朝中天子一朝臣,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賈母心底雖然這麽想,在去宮裏朝拜路上止不住的盤算。

早就聽說太子和老牌勳貴不對付,但兒子們不算成器,老大平日裏只圖不惹事兒,做不出什麽大功績,老二只是一個員外郎,在官場中毫不起眼,想來並沒有什麽能得罪先前的太子地方,如今賈府也只能暫時回避,越不起眼越好。

這輩子的賈母大約是見兒子還能提點一二,也不似前世那樣只顧著自己享受,反而比先前更加低調了。

京城的風波震蕩傳到江南,尚有一絲餘波。

江南的官場上下,許多人憂心忡忡,十分忐忑。

守孝的蘇哲開始出來走動,在揚州也沒個去處,多是往林如海府上敘舊。

對於老皇帝禪位,林如海十分坦然。

反正上一世已遭遇過一次,這輩子一回生二回熟,不必像前世焦頭爛額,去堵鹽稅上的窟窿,遠遠的在江南,新皇帝愁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想不起林如海這個無名小卒。

林如海每日除了隨便打點衙門的事,就是回家帶孩子,故而現在他還能和蘇轍一起在院子裏曬著晨間微微發暖的陽光,捧著一壺茶升起裊裊的煙,閑事無比。

優哉游哉。

只願日子一直如此才好,但林如海總覺新皇登基以後,定是容不得他悠哉的在江南過日子。

愁啊!

林如海手裏拖著一個君瓷茶盞: “蘇兄高見,太上皇當真是病勢沈重”

其實太上皇真病也好,假病也罷,終究是龍椅上換了人,可太上皇前世最後也還活過幾年。

前世黛玉病死的時候,太上皇還好端端在宮裏呆著,興許前段時日是真的病勢沈重,卻又獨有龍氣護體,跨過了生死大坎,多熬幾年。

亦或者太子私下逼宮所至

林如海懶得想。

蘇哲自知這件事情沒這麽簡單, “太醫院定能妙手回春……”

雙日淩空,這回官場上有好戲看咯!

比起憂心忡忡擔心前程的大人們,小孩兒無憂無慮。

蘇哲這一回來林家,只把家裏的老四和老三帶來過來。

蘇家老三年歲大一點和林璋,林珺兩兄弟玩在一處。

老四蘇揚和黛玉年歲相當,此刻正和黛玉參觀林如海藏書的去處。

小孩兒總著角,穿著一身靛藍袍子,滾邊是白麻布,瞧著很簡樸。

他看著滿架子的書,嘖嘖稱讚。

雖然蘇家和外祖皇家攏共加起來,藏書也不算少,但七零八落各處都有,不像林家歷代的藏書都在宅裏歸置整整齊齊。

蘇家老四說話歷來討喜,畢竟吃過林家這麽多的糕點,每見到黛玉自然笑盈盈的,難得出來撒歡一次還有什麽好愁的

“玉兒,你們家書真多!你都看過”

黛玉有自己的一點小驕傲,她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長大,可沒有學過什麽安分隨時的教導。

更不知道什麽在男子面前藏拙,討人歡心。

黛玉道: “現在自然沒看過,以後肯定都要看。”

黛玉原本還想說他們家蘇州祖宅也有很多的藏書,只是想來又過於炫耀,本著低調的念頭,最後把話咽下去。

黛玉今日穿的是杏色小衫和天水碧的裙子,原本她這樣年紀,賈敏喜歡紅的黃的打扮,才顯得姑娘嬌俏,可今日訪客蘇家還在守孝,所以給女兒打扮素凈,連頭花都是珍珠攢的,沒用什麽金晃晃的花簪。

蘇家老四很給面子,恨不得將雙手雙腳都豎起大拇指: “玉兒你真厲害!”

“我家書也很多,下回你去我家玩。”

……

蘇哲一別之後日子又平平淡淡,過去一兩個月,翻過年去,林如海忽然收到遠方的一封加急信件。

林璋和林珺兩兄弟恰好來書房,想和父親商議如何給古怪的冷大先生賀壽一事。

林璋看見那封信上封條: “父親,是朱伯伯的來信嗎”

林如海拆開信封,簡單掃過幾眼,又把信件遞給兩個孩子: “你們朱家伯伯起覆了。”

等兩個兒子看完信件,三人面上幾乎是如出一轍的深思神情。

林如海也意味深長的對兩個兒子說: “想來,離我們進京,不會太遠。”

朱謙是太子心腹,他若是說點什麽,自然與太子的心思差不去多少。

況且依著朱謙性格,就算如今太子尚且不想提拔林如海,恐怕等朱謙回去,也會幾番向太子殿下舉薦此人。

林如海知太子脾性,這一位還在東宮的位置上不算喜歡自己,可林如海辦事兢兢業業,未曾出過紕漏,上位者雖不喜歡,也不討厭。

當下正是朝中用人之際,與其用一些和新皇離心離德,偏向太上皇的臣子,倒不如先將林如海之類的官員拉攏過來所用。

這一世的賈家很安分,沒深入摻和進去太上皇那群老勳貴裏,太子啟用林如海的可能更大了,而且鹽稅這筆大錢,新皇肯定要把心腹中的心腹弄到鹽鐵幾宗大生意上。

朱謙來信而後二十餘日,正是春日,家裏正預備著黛玉,今年的生辰。

又是花朝節,黛玉可做不出那種花兒尚且不開,就以絲線綢緞制成假花裝點的事情。

反而給窮苦人家施粥,再將園子裏的花木都清理一番,除除草,給下人們賞一份月錢,仍舊是一家人清清靜靜自己過。

林家人的生辰歷來如此,林如海和賈敏都很低調,黛玉作為女兒豈敢奢靡,林如海不太喜歡像賈母一樣擺排場,賈敏這麽些年,也習慣了。

正是黛玉生辰這一日,京城裏的信使把旨意送到揚州巡演衙門,命他即刻交接公務,進京當差。

林如海果然又要進京了。

榮國府就在京城,天子腳下,消息比揚州快,遠在揚州的林如海還沒見聖旨的影子,賈母這邊就領著一家老小,歡欣鼓舞。

林如海官升至二品,禮部尚書。

朝中尚書令多為正一品或者從一品,但林如海從三品上來,先前又被貶值下去,官員連升遷兩級。

大家心裏明鏡兒似的,聖上故意壓林如海一級,讓他擔著二品的官銜,做著一品的事情。原先太上皇就喜歡用這樣的手筆,新皇還真是有樣學樣。

無論如何,這在賈母眼中就是一件大好事,林如海官運亨通,賈母越發感嘆自己當年深謀遠慮,頗有眼光,尋得如此傑出的一個女婿。

官場的事賈母懶得琢磨了,林如海比自家兩個兒子穩妥,賈母只關心另一件大事: “禮部尚書,聖上隆恩,聖上隆恩!趕緊找人去問,她們幾時進京,是不是一起”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雖然得道的不是實實在在的賈家人。

榮國府上下見老太太高興,嬤嬤們上前來說話湊趣: “老太太,咱們又能一家團圓了!”

揚州的人還沒動身,眾人就紛紛建言獻策,攛掇著賈母慶賀,只要一辦事情,大家只要肯動心思,就能撈到銀子。

賈母樂得臉上笑做一團,一疊聲地答應著。

她原本以為上一回女兒賈敏一走,這條老命不知能活幾年,興許母女不能再見,傷感得很。

而今自己身體硬朗,女兒又要往京城中來,這就是實實在在的一家團圓。

還好元丫頭也嫁在京城裏,賈母對王夫人道: “等他們到京城,把元丫頭接來,咱們聚一回。”

念著林如海的,也不只有皇帝和榮國府,義忠王近來,發現自家兒子十分用功。

不知不覺,都開始秉燭夜讀,那日他進宮探望黃鑫,回家例行去看看家裏的崽子,見他還在書房,燭火點的亮堂堂,開門進去,不免要過問幾句: “如何還不睡,近來為何如此用功”

只見兒子一本正經坐在書桌前,端端正正的神情嚴肅: “父親不是說林家要回京,我要是懂太少,興許他們不和我玩呢!”

兒子如此用功,顯得義忠王愈發散漫,反正兒子做點什麽,不會招來上面疑慮,義忠王自個兒也覺著玩的累。

多讀幾頁書總比出去學些惡習花天酒地的好,花天酒地也罷,別把身子糟踐壞了。

他這兒子教起來還真省心,除了有時拌嘴,會義忠王氣個倒仰,比起京中那些紈絝子弟十分聽話且優秀。

義忠王反而有些尷尬,摸著腰間的玉革帶: “嗯……是該多用功,你自己忙著,為父……”

話完沒說還呢!桌子旁邊的小人兒不耐的沖他招手趕人。

得,他還是去別處晾著吧!

義忠王走在院子中,月光如水,想到以前軟軟可愛的小黛玉,也不知現在長得多高了。

義忠王待著寥落,是以挺喜歡小孩,對府上姬妾也大方,原先有個姬妾也養下一個小姑娘,可惜沒出月子就夭折了,後面也添過一個哥兒,那孩子生下來就沒活過兩日。

宮裏欽天監和廟裏高僧來祈福過好幾回,義忠王也覺得是不是自己命中如此。

好在如今還養大了一個,說話辦事都有模樣,養在膝下,聊以慰藉此生。

且說江南林如海接到聖旨,奉命與揚州同僚交割事宜,便帶著一家老小乘船北上,中途聽聞,新皇竟然向守孝的蘇哲傳去旨意,命其孝期過後速速回宮。

至於職位如何,聖上不曾透露,如此愈發顯得旨意暧昧無比。

蘇哲如此淡然,想來也是料到這一點,先前他被打壓,扔去館裏修書好幾年,興許只待今日的起覆。

北上之路林如海走過許多次,順風順水,很快就到京城。

林家離京漸漸近了,賈母一日裏要問好幾次,終於等到那一天,林如海徑自入宮面聖,賈敏帶著哥兒姐兒往榮國府來,東西二府太太奶奶都陪在賈母身邊,滿滿當當,盛裝打扮,候在榮禧堂,就連賈璉的媳婦眼看就要生,還是挺著個大肚子不能缺席。

“老太太,姑奶奶和哥兒姐兒,馬上就過二門了。”

外面一聲通傳,賈母伸長脖子,再等不得,直接起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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