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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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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此賬不清”

聽說林大人要這麽一個賬房模樣的人來算今年稅收賬目,其餘人皆是大眼瞪著小眼。

還是吳知州馬上回過味兒來!

別看林如海年輕,後面高人多的是!自己還是不要觸黴頭,於是趁著其他幾個衙役還沒回過味兒,吳知州連忙笑道: “沒聽見大人說什麽嗎放賬冊道地方逼仄,你們還不動作快點,把大人要的東西搬來!”

若是要查賬目,吳知州是不怕的,他忌諱有新官上任,這回沒動手腳,若是真查出點什麽,多半都是下面縣令的毛病,除非林大人閑的發慌,帶著人去下面的縣裏一個衙門一個衙門的清算。

而且下面衙門裏做賬目的人,又不是個傻子,豈會那麽輕易查得出!

吳大人開口之後,下面的人很快就把今年稅收的賬目都搬上來,州府衙門是縣城總賬,也有好幾本冊子。

大家都不肯走,想要看著算,萬一真出什麽紕漏,也好第一時間甩鍋,更有些想看熱鬧,這位算賬的先生到底有什麽能耐,林大人指不定是先前辦過幾個案子就飄了。

林如海對那人笑道: “你可以開始算了,幾時能算好”

瘦高的賬房先生穿著一件褐色的袍子,歪著身子拿起幾本冊子隨手翻過。

這人左右兩只手,竟然都沒有小指頭,小衙役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那人已經把手縮回袖子裏,看不真切。

“啟稟大人,大約要一個半時辰。”

賬房先生答話道。

林如海點頭: “你就在這兒算,本官看著。”

吳知州沒說話,給後面的人使了眼色,小衙役趕出去緊搬圈椅。

吳知州也道: “大人沒到任前,州府事務皆是本官負責,這一回算清賬目,剛好能將事務交割,本官也看著你算。”

那位賬房臉上沒多少起伏,讓吳知州更加篤定此人必定身懷絕技!

他拱手施禮,拿出一個小算盤,霹靂啪啦撥動算盤珠子,拿起賬冊開始計算,手指在算盤珠子上紛飛,幾乎打出殘影來,大家心裏懷疑,這樣的速度,真能算清

一個時辰還沒到,賬房先生沈默著將他算出來的數字呈上來,林如海接過來看了一眼,又遞給吳知州: “稅收之事,歷來是國家大事,這未是我家賬房,擅長算學,未免差池,保吾等安定,還請他再算一回。”

吳知州接過來,此人算的賬目和衙門算出來的差別不大,還標註出幾處錯誤,都是下面的人加減出錯,大宗項目沒問題。

他幹咳兩聲,把一頁紙又遞給其他人: “錯了幾處,好在不是大錯,你們記得改正。”

至此他們也不敢看輕這位四指賬房,再看春風笑面的林大人,心底莫名發怵,要是賬目真出紕漏,林大人肯定鐵面無私,大家就等著倒大黴!

林如海讓人把賬目搬回去,將那位賬房先生請到一邊,耳語幾句,就讓眾人散了,各司其職。

眾人以為此事已經解,心底放下石頭各自散去,晚間林如海自衙門歸來,手裏還捏著份冊子,斜靠在檀木椅子上,喃喃自語: “看不出苛捐雜稅……是不是,半道被人劫了”

賈敏捧著一盞羊角燈進來,喚林如海去吃飯,見他手不釋卷,嗔道: “天已黑了,再看就傷眼。”

林如海放下手上的東西,賈敏瞥眼一看,皺起眉頭: “好端端的,為何要把衙門裏的公文帶回來,一會兒有了差池,還成家裏的不是。”

衙門公文多是要緊東西,林如海一到廬州就弄出不少動靜,還是謹慎為妙。

林如海把冊子合起來, “不是衙門公文,是我謄抄的副本,算不得要緊物件。”

賈敏剛看過兩眼,又把那本冊子攤開,在燈下細看,隨時展顏一笑: “原來朝中稅收,收到官府裏,就是這個東西。”

這還是賈敏頭一回見官文,她們只是在書上看過,平日裏聽過,這回才算真見到了。

林如海耐心與她解釋: “今日我請先生算過,沒多大出入,只是一地不見苛捐雜稅,倒是叫我意外。”

見林如海竟然疑惑此事,賈敏不由笑了: “你看明面上沒有,誰知下面如何盤剝,就說我們莊子上交來的,也要被莊頭刮一層,記賬的人能寫會算,隨手一改,只要不大改,誰能看出來我們家每年手上來的東西,也只看和往年差別大不大,往年也有莊頭從中揩油,一年年的,都是這樣把式。”

治國治家,皆是如此,人心總是不足。

林如海點頭: “是這個理,都是根上的毛病,他們賬目不出大錯,我也不能多言。”

廬州的稅收的好,但林如海心裏明白,這多半是下面各級層層盤剝一回收上來的稅目,諷刺的是,朝廷還要誇一回,下面的大人盤剝的少,百姓日子沒那麽難過。

此事也算林如海的政績上,更是廬州各地大小官員,送給新上任廬州知府林如海的“見面禮”。

外面林璋牽著小哥兒進來,艱難的把弟弟抱過門檻,喘氣叉腰: “真是個墩子,以後給你取名,就叫林墩子!”

冬日裏林家小哥裹著襖子,剛剛能走穩當,矮墩墩一個,滿家跟著哥哥後面走。

賈敏過去把二兒子抱起來,在林璋腦門上彈一回: “你還笑他,原先你這麽大的時候,比他還像墩子呢!”

林璋捂著腦袋沖到林如海身邊,規規矩矩行禮,隨後又抱著父親的大腿想往凳子上爬,被林如海揪下去站好。

林璋皺著小臉,很不開心: “爹爹,兒子只是想你了!”

林如海指著身邊那個空位置: “去那邊坐。”

林璋撇嘴,磨磨蹭蹭不想動,他只想和他爹擠著一個椅子上。

這孩子自從來了廬州,家裏沒個伴兒一起玩,日日換著花樣,他兩三歲的時候挺乖巧,奶聲奶氣背詩的樣子,林如海想起來心裏還會發軟,可現在故事越來越多,隱隱約約有點混世魔王的架勢,每日鬧出的花樣也層出不窮。

林璋又仰著頭問他: “父親什麽時候給小哥兒取名字,我周歲就有名字了!”

賈敏笑道: “先前張神仙算過,你弟弟這幾個月星宿不好,等明年就取名。”

因為賈母攔著,說是星宿不利,老二沒在周歲取名,家裏都叫小哥兒。

林璋忽然拍手笑道: “那這幾日就叫他林墩子,反正不是大名!”

小的那個還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看見他哥笑嘻嘻,也跟著笑嘻嘻,似乎對林墩子這個諢號十分滿意。

林如海心底一陣寒氣升騰,以後這孩子可不要給黛玉取什麽奇奇怪怪的小名兒,看他不結結實實揍一頓!

賈敏方才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又催促起來: “只顧著說話,快去吃飯!”

說完抱著老二出書房門,林璋尾巴似的一蹦一跳隨著母親出門,後面跟著林如海。

一家子吃過晚飯,林璋被打發去睡覺,乳母也把小哥兒抱走,賈敏梳洗完畢,冬日天冷,兩人在暖閣裏,蓋著毯子說話。

賈敏: “今日收到信,大嫂說母親已經在為瑚哥兒相看人家,珠兒年歲挨著進,聽那邊的意思是兩個孩子一起操心。家裏想給珠兒找個清貴老丈人,說是已經有眉目,反而瑚哥兒難辦。”

找媳婦確實要謹慎,林如海頷首: “瑚哥兒的婚事確實比賈珠難辦,要找個能擔起內宅管事的媳婦,家裏不能太低。”

賈敏聽了,愁眉苦臉的,又道: “門戶高低要緊,人品模樣也要緊,哪家都想找人品模樣好,家世又好的姑娘,將來於瑚兒有助益。大嫂正愁這個,二哥那邊一定又要說老太太偏心。”

五個指頭伸出來長短不一,將來賈瑚襲爵,賈母這麽做,也是為著榮國府考量。前世能松口娶王熙鳳,一面因為四大家族相互聯姻,一面因為王家女豐厚的嫁妝。

王子騰還沒氣勢,也不像前世撈到了經營節度使的官,王家有錢,但沒前世有錢。賈璉還小,賈瑚活著,王家當下沒有適齡的姑娘。

這回榮國府肯定不會娶王家婦當長孫媳婦,一切都在改變。

林如海有些疑惑,又問: “看樣子,家裏沒考量讓瑚兒也娶個清貴人家的媳婦”

其實賈瑚完全可以娶個清貴人家的姑娘,向宮裏面表面榮國府安分,聖上怕的就是大臣們通過聯姻沆瀣一氣,權勢滔天。但王宮勳貴舍不下權勢,沒有權勢者更容易被宮中處置,反而抱團更緊,同氣連枝。

進退兩難,就是而今賈瑚婚事的狀況。

進一步攀不上真有權勢的人家,退一步又不甘心,林如海心底盤算著,照著前世發展,四大家族勢力膨脹還差五六年,賈瑚的親事似乎沾不到光。

賈敏嘆氣: “你瞧東府敬大哥,中了進士也沒指望,瑚哥兒娶個清貴媳婦,宮裏不見得會體恤下臣,況且瑚哥兒你看著長大,那個脾性顯然不是讀書做官的料。”

寧榮二府不是沒向清流方向努力過,賈敬已經身體力行證明此路不通,若是榮國府能和其他王公作親,賈府也能多一個盟友,將來多一份助力。

林如海又問: “甄家呢老太太沒想過那一家”

甄家接駕之後炙手可熱,家中女兒還要進東宮,榮國府也該考量甄家。

賈敏拉起膝蓋上的毯子,拿出簽子撥一下手爐炭火,臉上帶著幾分不安。

“方才孩子和乳母都在,我不好說。”

賈敏嘆氣: “甄家姑娘沒去成東宮,進宮當娘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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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咳的很厲害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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