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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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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誰幹的好事”

前世這個時候林如海沒在京城,在江南也聽過風聲,今年會試傳出洩題的事情,雖然朝廷在開考時候又換了題目,但是這件事情引起了很多學子不滿,鬧得很大,就連當年的進士都被質疑名次,京中罷黜了好幾名官員,殺了幾口人。

不過現在沒有什麽風聲,一切如常。

聽見林如海這麽問,朱謙納罕,這是朝廷裏面的慣例,他怎麽一個考過科舉的人還問。

朱謙答道: “歷來都是禮部操持,聖上欽點那幾位大人做主考。”

林如海又問: “會試考題是哪位大人出的”

蘇哲是禮部尚書的乘龍快婿,對其間的安排更清楚,垂下眼小聲道: “大人們擬定,有些是聖上出,最後再叫聖上欽點。”

蘇哲看見林如海臉色有點不正常,反問他: “你已考過這麽多年,怎麽還問這個”

林如海別過臉,笑道: “春風得意馬蹄疾,只是想再回味一番,難得黃大人,操持禮部這麽些年,沒出過紕漏。”

蘇哲看著林如海的眼神別有意味,他知道林如海肯定又有事藏著,但是林如海不說,他也不好問。

過了半個來月,進京趕考的學子越來越多,各處文館學子絡繹,京城比往常熱鬧,處處都是彌漫著書香。

眼看會試在即刻,忽而京中爆出一個驚天大雷。

林如海剛到翰林院,當班的同僚都不在位置上,圍在大廳裏。

“會試洩題!!”

“此事是如何捅出來的!”

“有幾位大人收到的信件,裏面寫著今年擬定的考題,所以才知道洩題了。那個信,有些是半夜塞在大人家門縫,有些是混在下人采買的菜蔬裏。”

“要是查出來,可是要掉腦袋的事!”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翰林院裏亂哄哄一片,大家都是從會試考出來的進士,對洩題一事十分敏感。

侍講大人從外面黑著一張臉進來,沖眾人怒道: “回你們位置上,不許交頭接耳!”

大家紛紛回到位置上不再說話,侍講大人隨手拿了一本書,又走出去,臨走前林如海發現侍講大人深深看了一眼蘇哲。

黃大人是禮部尚書,會試洩題一事,肯定繞不過去禮部,不知是兇是吉。

蘇哲臉上倒是不見波瀾,等侍講大人走後才轉過身來,問他: “如海,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林如海不可能直說自己前世聽過風聲,只能敷衍道: “沒有,只是那日問起忽而有感而發,好似有什麽預感,哪裏曉得我長了一張烏鴉嘴,竟然真的出事。”

蘇哲還想說什麽,朱謙從他位置上走過來,和二人分析: “你們不覺,此事十分蹊蹺,先前的洩題的事,那些買了題的人,恨不得藏著掖著,就算找代筆也是悄悄的怕人發現,怎麽會往大人家中投信”

這才是詭異的地方,蘇哲想了想,也說出自己的推測: “想來是有人檢舉洩題一事,怕被發現,只好弄這一出,只是這樣的做派,耀武揚威,更像嘲弄。”

林如海一時間也猜不出做出這件事的人是什麽意圖,神情凝重: “不知別處有沒有書信,傳揚出去,京中預備會試的舉子那麽多,朝廷要在讀書人面前丟臉,將來榜單貼出來,肯定有人質疑公正與否。”

其餘二人點頭。

“正是如此。”

忽而蘇哲冷笑道: “這樣的手法,弄得與陳勝起義一般,大楚興,陳勝王,好在不是考後洩題,不然更不好收場。”

幾人議論一回,並沒有得出多有價值的結論,外面又有戶部的人來安排公務,只好暫時散開,蘇哲仍舊去給皇孫講課,林如海在位置上整理目錄。

天色將晚時候林如海從宮內出來,走到宮門處見蘇哲等著自己,看那模樣應該等了一段時間。

春寒料峭,林如海見他冷得臉色發白,問他: “你怎麽還不走”

蘇哲沒答應,二人間有些許的沈默,蘇哲才開口: “如海兄,這樣乖張的行事做派,會不會是那一位”

先前要把林如海綁走的義忠王前幾日從皇陵回來了,馬上京城就有這件事,叫人不得不多想。

林如海看著護城河上春柳撫堤,安慰蘇哲: “沒什麽證據咱們不必亂猜,天色不早,快些歸家吧!現在朝廷裏出事,你家小兒的滿月宴怕是不能大辦了。”

蘇哲沈默的點點頭,科舉大事,出了一絲半點紕漏禮部都兜不住,何況這樣一件大事。

雖然現在朝廷對外聲稱是有人的惡作劇,外面散播的並不是真考題,但蘇哲心知肚明,這次散布的就是真考題,黃尚書十分重視這個女婿,私下與他談過今年會試的安排,言語間透出來幾題。

就算林如海是他的摯友,蘇哲也不敢言明,黃尚書肯定不會洩題,蘇哲也沒和旁人透露,他只能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

兩人一前一後自宮門離去,沈沈夜色壓在頭上,叫人透不過氣。

林如海才回到家中,衣裳一換,進了內室,賈敏便悄悄問他: “我聽說科舉洩題,此事可真”

林如海眉頭擰緊: “怎麽你也知道了誰傳的消息”

不知是誰和賈敏說的,她為何要操心這種事。

見林如海口氣不太好,賈敏心裏也有些煩躁: “又不關我們的事,我在宅子裏,你還真把我關著,叫我兩耳不聞窗外事。”

賈敏委屈道: “外面說書的傳的沸沸揚揚,嬤嬤說給我聽見的。”

她天天悶在家中,都快悶壞了。

林如海緩和表情,安撫妻子: “若水有人像你打聽,只說不知道,況且還沒開考,誰知那是真考題,還是有人杜撰的。”

賈敏悶悶道: “知道了,而今我也沒什麽去處,也不會叫人亂說。”

林如海見賈敏臉色不太好,蠟黃蠟黃的,眼圈還有些紅,扶著她的肩膀: “可是在家中呆著悶要不要去找嫂嫂說話。”

賈敏絞著怕帕子嗔道: “你倒是體貼,我也不太想出去,一會兒懶,一會兒煩,心裏不舒坦。”

林如海微微一笑,他想起來今天同僚說有些大人家收到的信件是夾在采買的蔬菜裏,不知道自己家有沒有收到,是不是下人們沒發現。

林如海問妻子: “咱們家的菜蔬一般是如何采買的”

賈敏笑道: “聽說檢舉的人把信件藏到菜蔬裏,還真有這麽回事”

林如海心裏一沈,看來外面已經傳得有模有樣,那些大人們收到信件,很快就控制住事態,不敢叫人亂說,立時和朝廷報告。

民間能傳得沸沸揚揚,明顯有人造勢。

這時候賈敏身邊的乳母喘著氣跑進來,手裏拿著一個封著紅蠟的信封。

“奶奶,大,大爺,這是竈房的老嬤嬤在木炭裏撿到的!”

林如海接過信封,使了個眼色讓嬤嬤出去,才打開信件來看,裏面果然就是今年抽取的幾道考題。

林如海無奈一笑,微微搖頭: “看來不止放在菜蔬裏。”

賈敏也伸頭過來看, “原來這就是今年的考題……我還是頭一回見。”

林如海索性把手中一頁蠅頭小楷都遞給她: “大約就是這個樣子,不知道是不是給每個官宦人家都送了一份。”

賈敏捧著看了一會兒,又還給林如海。

這件事情過去五六日,翰林院裏已經沒人談論,似乎從來都沒發生過,外面預備會試的學子們也都被安撫住。

蘇哲今日回來的早,聽說是皇孫被叫去給皇後娘娘侍疾了,朱謙又被戶部調去算賬,傍晚時分林如海和他一起從翰林院回家。

走出宮門,旁邊無人,蘇哲才悄聲與林如海道: “刑部那邊已經查了,收到信件的只有進士出身的大人,聖上發了好大一通火。”

當禮部尚書的女婿,消息就是靈通,林如海默默聽著,這樣乖張的行事,真的像是那位義忠王能做出來的事。

林如海關心道: “尚書大人可受到牽連”

蘇哲搖頭, “聖上並未責罰,只把各位大臣都乏了一月的俸祿。”

一月俸祿,這樣的懲罰在這件大事面前真的微不足道,他們已經可以肯定,犯事的人來頭不小。

林如海疑惑越深,見蘇哲借著岳父禮部尚書的光,知道不少內情,繼續問他: “這樣大的一件事,有沒有查出是誰洩題。”

蘇哲勾唇冷笑, “朝廷的說法是有人作惡,真正的考題不是這個,又怎麽能查出洩題的人,就算查出來了,也是另外找個名頭處置,反正罪名多得是。”

確實如此,科舉洩題一事到此為止,最要緊的是不要影響到後面的會試,朝中斷然不會再提洩題。反正這題目沒弄到考場,就不算考題。

還沒走過橋,後面一陣馬蹄車鈴聲聲,兩人本能停住腳步,四馬的車架從宮門出來。

只有王爺能用的歸置,如此精美奢華和招搖,肯定是那一位。

他們是什麽樣的運氣,偏偏在此處狹路相逢。

林如海和蘇哲,兩人退到橋邊,垂首立在一邊,讓出馬車道。

蘇哲瞇瞇眼: “你看清了嗎,那是誰的車架”

林如海頷首,垂下眼去,只願馬車上的義忠王,就這麽過去,只當沒看見二人。

可是真實情況豈能讓林如海和蘇哲如願。

馬車疾馳而來,騰起一陣塵土,只聽見‘籲’的幾聲,駕車的馬夫技術精湛,馬車剛好停在二人身畔。

內裏的義忠親王手指修長,挑開車窗上精美的織錦簾,看向二人,似笑非笑:

“兩位美探花,立在此處作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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