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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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汽迷蒙了亞銀色的雙眸,哀怨的悔恨,卻同時有倔強到固執。

女孩掙開了無玥的懷抱。帶著歉意的表情朝企圖掠走她的敵軍踱去。

方才釋放的力量仍舊沒能讓這些人緩過神來。看到迎面走來的辰汐,幾個身著精甲的士卒反射性地退後拉開距離。

辰汐的腳頓住,一閃而逝的悲傷,不知該進還是該退。她不是想要去繼續屠殺,應該說原本就沒有一點這種念頭。她是來上前道歉的,可又有誰會相信,殺完人後還要彌補道歉的人呢?就是說了,也會被認為是惺惺作態吧!

握劍的手掌一松,雙子劍哐當落地的聲響震得畏縮的士兵又是一陣激靈。為首隊長模樣的男子是唯一還能秉持劍的人,防備地移到辰汐面前,卻因受到方才氣息的影響,雙手微微顫抖,沒有絲毫的戰鬥勇氣。

女孩輕微的嘆息,水霧繚繞的眼瞳帶著愧疚的光:

“你們……是夜叉族的鐵甲吧……回去告訴你們的王,不要再試圖讓這些原本該戰死沙場的士卒浪費性命了,我是不會跟他走的……”咬了咬唇,遲疑一下,“還有,之前的殺戮,我很遺憾……”

死亡的恐懼到達了頂端時分,則無所畏懼。女孩的道歉讓夜叉族的隊長一呆,驚訝於她的愧疚地口氣,驚恐很快被憤恨地笑聲取代:

“少玩花樣,你要殺就殺。我等其豈是怕死之輩。技不如人,我們認了——”

視死如歸的話煽動性得感染了身後的士兵,先後從地上爬起,雖依舊戰栗著,目光卻堅定。但對辰汐來說,卻是一種被誤會、哭笑不得地無力感……

果真會被當成假意啊——

幽幽地嘆息,身畔無玥隱隱含攝出的殺意,比方才更加強烈了。她勉強扯動著嘴角,憐憫而無奈。

“我並不真的想要殺人……”拾起地上的劍,解釋:“這把劍你們該是認識吧……修羅族的軍隊已經對你們構成了威脅的話,那麽就此停手吧!回去告訴朗熠,就算掠走我也不見得能增大戰爭的勝算。”

銀眸一眨不眨閃爍著耀人的光芒,仿佛墜入塵世間的精靈,用自己獨特的純凈博取前方拿刀者的信任。

似是逃生的希望太過誘人,更或者當真願意相信辰汐。夜叉鐵甲軍隊長轉身之際朝辰汐一抱拳:

“謝不殺之恩。任務失敗。倘若仍有下次交手機會,姑娘不必手下留情。因為在下也不會。”

辰汐無奈地微笑,眼底是敬佩的光。忍不住開口:

“閣下怎麽稱呼?”

離去的腳步一頓,沒有轉身:

“鐵甲軍第三軍隊長——祁珖。”

無玥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註視著辰汐,目光中強烈地探究味道惹得辰汐回眸。

“怎麽了?”

玄眸裏晶瑩透亮如上好的黑曜石:

“你怎麽猜到我族的軍隊就在附近?不怕我也是來掠走你麽?”

屏除頹然表情的辰汐笑得狡黠,瓜子臉龐上的秋波流轉,聰慧中透著嬌嬈:

“殿下,您的人都在這裏了,修羅軍還會遠麽?!至於掠走我嘛,顯然您比這些人具備更高的勝算。可是畢竟沒有這麽做不是麽?哪有強盜去詢問被搶者是否要被搶的道理。很顯然您不屬於三夥人的任何一方。”

辰汐的聲音一頓,柳眉作沈思狀,自言自語:

“既然搶人的是夜叉族,修羅族未作表示,按兵不動的監視者應該是天族才對。那麽暗殺的又是誰呢……”

這一點她始終疑惑不解。跟她接觸過的八大部族有限,除了點到的幾個就還剩下龍族,梨雪是不可能來殺她的。弒冢樓更加不可能,現在他們命系於此,保住她都來不急。難道她還另有仇家……

無玥露出讚許的表情,眼前的人類女孩雖說是光音的轉世,但也只不過是個孩子。心思能如此縝密,這大大出乎預料之外。平凡瘦弱的一張臉龐,初遇時如此不起眼。卻在銀眸靈動的剎那間,絕世風華。

無玥地嘴角浮現笑意,眼神隱隱帶著血光,輕描淡寫地把這幾天的戰事道出:

“夜叉族與天族大軍交鋒在咽喉峰。十二萬對十萬僵持不下。雙方頻繁有小規模沖突,卻沒有正式攻擊的跡象。而他們兩軍交戰的地理位置恰巧是我族邊界……”

突的,話題一轉,眼波回到辰汐身上,唇角放柔,微微上翹:

“不要一句一個殿下,叫的我好生別扭。不如直呼名字吧!我很久沒有聽人喊過了……”

“辰汐,今後請多關照——”

似是不遠處的戰事就這樣被代開了主題。辰汐並不深究。順著他的話兒繼續。白皙的面頰上面,笑容如花兒一般芬芳。真誠的朝他伸出了右手。無玥先是一楞,沒有反應過來。隨即了然地笑了:

“這是人類表示友好之意麽?”

“嗯——”女孩肯定地點頭,握住了緩緩伸出的大掌,“很高興認識你,還有謝謝你支持我自釀的酒。”

“哈哈,在下的榮幸——”

無玥爽朗的笑聲飄揚得好遠。

多久了,自己能夠如此暢快的笑。像是隔了一個世紀般,讓他幾乎遺忘他原來也是會笑的……

月上柳梢頭。

酒壺已盡空,手端起湊到耳邊搖了搖,失望地放下。

“這是最後一壺了啊——”

辰汐嘆息。

他同她講述那些深藏在心底深處的過往,她安靜地聽,雖然知道他與殷魅的故事,但從本人口中訴出卻令人別樣感傷。

她與他分享來到這裏的經歷,還有人類世界的奇聞。

他們一見如故,邊喝邊聊,不覺間一晃竟然耗過了兩個時辰。

空壺落下,細數酒瓶起碼有八個以上。今天才發現她辰汐居然酒量十分不錯。咧嘴沖無玥傻樂。

黑眸溫暖仿佛三月的春風:

“酒都喝光,你沒有支付我的酬勞了。接下來怎麽打算呢?”

收斂了傻模樣,銀眸閃閃發亮:

“我想知道現在局勢如何?”

無玥濃密的睫毛煽動,盈盈地瞅她半餉。

後,站起踱到她身邊,作邀請狀。辰汐伸出手,落在大掌中的剎那,傳來無玥低沈的聲音:

“此行,將不會只是死一個士卒那麽簡單——”

擡眼墜入漆黑的碧空眼瞳裏。心暗沈,眼底卻全然無波。

她已有心理準備。不知自己是否能承受真正的戰爭,卻必須硬著頭皮而上。有些事情是逃不過的,總將面對,不過是早晚而已……

眼底閃爍地堅持宛如磐石,跟隨著無玥的腳步,步出了酒棚。

回眸,這也許是她最後的寧靜之所。她會記住這裏,弒冢樓就在茂密樹林的深處,被高聳天際的蒼樹遮擋住了視線,辨不出。

也許不能再見上一面了吧!遺憾地暗自輕嘆……

旋身之際,眼底再沒有困惑。

咽喉峰位於無名小村的東面。穿過前方茂密的松樹林,朝著冷月的方向一路向東,在山的盡頭,無玥放緩了步伐。擡眼眺望,山的頂端中斷裂開一個縫隙,像是有人從中生生劈成兩半,平滑的斷層一直延長百米,深入谷底。

立在峭壁的頂端,辰汐的心輕顫著,連呼吸都變得細微起來。俯首,遠遠地山谷腳下,零星的營帳篝火分別占據南北兩端。間隔太過遙遠,看得並不真切。隱隱地有人影穿梭。手中的火把好似遼闊碧空下的星星。

夜色下,兩軍靜得可怕。失去了聲音的山谷,壓抑到極點,等待臨界點的爆發。

身後的無玥扶上了辰汐的肩膀,朝下方一指:

“南面持星月圖騰的是天族翔玠的直屬軍團,十萬人;通過我們腳下的咽喉峰,目的地是身後的弒冢樓。北面黑色鬼面圖騰是夜叉族的鐵甲軍,十二萬;自從幽冥界天然屏障破碎後,夜叉族一路南遷,想要繞過了龍族的青玉海,只有通過這裏。”

“龍族的青玉海?”

辰汐疑惑地側頭,等待解釋。無玥纖長的手指放高朝向西南方:

“天族軍隊的後方,天的盡頭。”

梨雪的青玉海該是怎樣一副景象。憧憬地眼瞇縫成線,不自禁地笑彎了嘴角。身後的男子像是知曉她的心思,聲音放柔,貼近耳畔的呢喃:

“正西,穿過這片山谷就是修羅族的領土……”

希望的光瞬間點燃,無玥低沈磁性的嗓音裏透著誘惑的氣息,辰汐的銀眸隨著他的手瞭望,穿過腳下的殺戮戰場,天與地連接的那裏將是最接近自由的方向。可……

悠悠地嘆息聲自身後傳來,她聽到他用極輕地語調低吟,帶著疼惜地味道:

“小汐,只要你願意,你便可遠離這裏——”

沒有算計,沒有利用,只是簡單出自真心的誠意,飄入耳中震顫了她的心。

天地的盡頭暗藏著的修羅軍隊仿佛是漆黑暗夜裏閃爍的希望之光,溫暖了被峽谷的冷風吹得快要凍僵地嬌弱身軀。笑意浮現,她相信身後的人兒能夠做到,帶她穿越這片混戰的亂世,遠離紛爭……

但,弒冢樓的兩萬條人命,又該怎麽辦……

咽喉峰的夜風凜冽,吹亂了她的青絲,烏黑的發在風中飄蕩,模糊中幾點銀光乍現,卻又很快隱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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