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O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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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攬過紛飛繚亂的發絲,旋身,銀眸光華耀眼:

“謝謝,可我不能——”

無玥詫異於她的堅持,蹙眉凝視:

“小汐,你一個人的力量並不能阻止這場戰爭——”

唇角笑得苦澀:

“我知。可至少我一條命能夠換兩萬人平安……”

微醺的怒氣匯聚黑眸:

“這種借口你也相信?!真不知道該誇你太過聰明,還是笨蛋的可以……翔玠可以找出上千種攻打弒冢樓的理由,只要他想……”

“我知道——”辰汐打斷他,“可是我跟你走了,弒冢樓怎麽辦?探子早晚會找到我的下落,到時候死的就不是兩萬人而已……”那會賠上整個修羅族。

“我修羅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無玥挑眉,一臉不屑。辰汐懊惱:

“修羅有多少兵力?聯合龍族又能有多少?二十萬?天族呢?你估量過麽……”銀色月光的眼眸,閃爍著怒意,“你想接下來爆發八族大戰嗎?!”

“哼,那不過是早晚的事——”

明知道她說的是事實,卻又賭氣的別過頭去不願承認。

嘆息自辰汐的胸腔裏躍出,悲傷且絕望。

“自由原本對於我就遙不可及……”

無玥沈默。

轉過身去,辰汐面朝山谷下的大軍,聲音平靜無波、輕柔地纏繞在風裏:

“我知道你並不想看著我去送死,可我們為何不往好的方面想呢?如果能夠有一線生機就該去嘗試。我的前世是不是光音我不知道,如果換作是她,會用盡一切可能阻斷戰事吧……”一個控制八族平衡女神,怎樣也不會希望爆發戰爭的。

無玥不茍同地搖頭,卻又被她堅持的眼神下欲言又止。無奈地嘆息,

“或許你是對的……”淡然一笑,“是我太過心急,畢竟多少我也存在私心。現在的你並不適合統領萬人大軍。既然已做了決定,那麽我就再等等吧!希望下次再見面時,你已經有獨攬一面的勇氣——”

笑溫和,迷幻了辰汐的雙眼,玄瞳眼底的疼惜仿佛是放不下妹妹的哥哥,憂慮且擔心:

“小汐,自由不是別人給與的。真正的自由不受時空與地域的限制,它是心靈的救贖。哪怕你身處地獄,也沒人能夠捆綁得住……”

狂風卷起了塵沙,呼嘯而過。再次睜眼時,咽喉峰上只剩下一抹嬌小的身影。男子不打一聲招呼就這樣消失在她眼前,如來時一般。

女孩疑惑的皺眉,還在思考男子最後話語中的寓意。片刻,一笑了之……

她仍有足夠的時間去煩惱這些,站在這裏不如步入山谷從做囚徒的角度去看待問題,也許能更快的找到答案……

順著蜿蜒的小徑一路向下,朗月爬上正空時,辰汐順利得出現在咽喉峰的谷底。十米來寬的山谷縫隙,狂風咆哮,聲音好似鬼魅的啼鳴。要是換了一年前,她或許會被嚇壞了吧!

拿自己打著趣兒,腳下的步伐也不自覺的輕快許多,不覺已經邁入了兩軍對壘的中段……

再走上幾百米就是天族的軍營了。面對即將而來的命運,心態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

不知道翔玠對於她主動送上門的舉動會是何等表情?!想著,不自覺的唇角上揚。加快了腳步。

突然耳畔傳來嗖地聲響,一個物體快速從她腮邊蹭過,插入前方的土地裏。

箭?!

待看清時,笑容僵在臉上。左眼皮細微地跳動兩下。

還未來得及反應,身後夜叉族的馬蹄兼並著喊殺聲穿破了夜空,撲了過來。

箭雨漫天,蓋過了明月的光亮,在她的頭頂飛過,直指天族的營帳……

預警的號角緊跟著響起,前方天族兵營裏一片咒罵聲,混在雜亂的軍令下,人影攢動。

跑。她的第一反應閃過腦子。可該往哪裏跑?!後面是夜叉族,她會被當作天族的人直接幹掉;前方天族自然以為她是夜叉的先鋒,不用說結果。生死關頭竟然猶豫了……

駐足的片刻,天族主帥營裏玄色衣衫的翔玠晃了出來。金色眸子穿過了前線的沖突,直直射入她的瞳仁。

有人能認出她,就應該不會被當成敵軍嗜殺。心中一喜,就要釋放氣息朝目的地而去。翔玠的劍眉卻在此刻皺緊,眼神從她身上移開,飄向她的背後……

不好的預感爬上心底,猛然回身,死亡的恐懼籠罩上心田……

不遠處,高大的駿馬上一身鐵甲的朗熠,拉弓上箭,化身死神。打磨得鋥亮的箭尖直抵辰汐心臟……

耳畔的廝殺,穿越了山谷飛揚的黃沙。死亡的氣息在身邊彌漫,黑色的夜叉鐵甲,金色的天族大軍。屍體急劇增加……

滿眼的紅隨著身前身後的殺氣蔓延開來,沖擊著辰汐的感官。身邊不停的有人倒下,驚恐的哀鳴聲穿破耳膜,眼前是一張張放大了的瀕臨垂死的臉。對於死亡的概念在腦海中無限擴大,好似鋪天蓋頂地一張網困住了她。拘束住了手腳,立在當中,無措地顫抖。

大神宗卷的氣焰自主地散開,形成防禦屏障,護住了身子。風乍起吹亂得發絲紛飛。銀眸難以置信得穿過了沙粒的塵埃,落在遠處馬上的人兒上……

墨黑的鐵甲攏上昏暗的光圈,烏黑的發被風撩起遮住半邊剛毅的頰。深邃的晶瞳帶著難尋的光。箭搭上弦。

突的陰狠一閃而過,箭瞬脫離了掌控,穿破夜空……

恐懼劃過銀眸,冰冷沒有溫度的箭尖撕裂了辰汐反射性建立起來的防禦氣壁,眨眼瞬息沒入嬴弱身軀裏,開出耀眼的花。血的甜膩芳香自胸口散播,熾熱的刺痛感一瞬間襲來,極大的穿透力惹得腳底踉蹌……

眼茫然睜大,探尋著,想要從朗熠一片墨黑地心湖裏找尋到什麽,可那片黑色汪洋卻只是深不見底的湖海,看不到一絲波瀾。

恐懼爬上心底,她突然覺那汪幽潭無比的危險。逃跑的念頭閃過腦海,拉扯著神經,可身體的疼痛卻拖累。

箭沒的很深,銳利的尖穿透了身體,稍小地動作都會撕扯般疼痛。牽連得她整個神經麻痹,眼神開始迷離。盲目地想要移動卻失衡地難以站直,神智漸漸渙散、抽空。意志卻又不允許自己倒下,強撐起身體,作最後的掙紮。

前方,翔玠的身影模糊,她已經分辨不清是自己沈重的眼皮造成的,還是心底的希望越見渺茫。拖動身軀前行的吃力感,讓她萌生起好笑的沖動。明明對翔玠的感覺如豺狼虎豹,此刻帶給她的遠遠比身後的朗熠要安全的多。

腳下如灌鉛般沈重,昏暈來臨時,身後的夜叉軍殺出一驥驃騎,為首的軍士單手掠起她,調轉馬頭奔回。

翔玠憤怒的咆哮傳來,可早已喪失先機。

好累,仿佛身體跟心智分離才能緩和她的不適。辰汐抵抗著暈眩,試圖維持著清醒。出於好奇,她努力得想要從臂彎裏擡起臉來,尋找朗熠此刻的表情,但卻越來越力不從心。漸漸的,身體因太多血液的流逝變得分外寒冷。

昏暈的剎那,似曾相識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女神大人,感謝您的不殺之恩,我們又見面了——”

疼,像是有人在她胸膛上破開一個洞,猛力的拉扯著,身體不自覺的弓起試圖緩解疼痛感,卻牽動了傷口,撕心裂肺。

耳畔模糊傳來咆哮聲,似是朗熠的:

“為什麽止不住血?!養你們這些祭司一個個都是打諢的麽?!”

“殿下息怒……臣,已經盡力了……人類的身體無法承受過多的氣息。此女身體中存在兩種不同的能量,超過了身體負載。所以,臣的治愈術無法灌入分毫……”

“說那麽多廢話幹嘛?!我是問你怎麽治——”

“臣……無能為力……”

“廢物,拖出去給我砍了——”

伴隨祭司的求饒,另一個沈穩的聲音插了進來,是抱著她的那個軍士:

“殿下,殿下息怒。我軍的祭司有限,還望陛下手下留情——”

深沈的呼吸聲,壓抑地怒氣:

“好。你給我想出個法子,我就饒他一命——”

“您的舊識——使毒聖手駱公子,傳說他的醫術了得,尤其是用藥方面。前些日子,據聞他在弒冢樓落腳……”

空氣中彌漫著暗沈的冷意,朗熠的聲音似寒冰:

“行了,我知道了。你們都出去吧——”

話被打斷的人,詫異的楞忪。隨後順從地稱是。跟著眾人離去。

屋子裏突然只剩下他們,辰汐的意識模糊又清醒。她能夠聽到他的輕微帶有一絲悔意的嘆息聲,卻怎麽也醒不過來。身體冰冷,仿佛只有胸口處流出的血液是溫熱的。

會不會就這樣死了……她有些不確定的想,在青洛來以前,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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