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六

關燈
二十六

送走蘇雅歌母女,是一個星期二的晚上,看著火車滾滾離去,徒添兩聲悵然。現代的人,對離別已經習慣到麻木了。只有蘇苗苗這樣的孩子,離開的時候會板著臉,泫然欲泣,為舍不得而發脾氣。

走在出站通道裏,人很多,葛思宇走在穆千裏的身後,他的目光未曾離開過她。因為擠得厲害,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葛思宇覺得自己的心跳都越來越快了。

人群中有個男子,提著重重的箱子,一路過關斬將,走得很快。所到之處,將其他人撞得東倒西歪,穆千裏也沒能幸免,眼見著就要重心不穩栽了下去,葛思宇連忙接住,將她扶穩。

這樣一來,兩個人就是擁抱的姿勢了。這樣的姿勢,對於以前的兩個人,完全算不得什麽,可是時過境遷,兩人都很尷尬,臉也紅了。

葛思宇訕訕地抽回手,不停地道歉:“對,對不起。”無措的樣子,像個毛頭小子。

穆千裏自認是通情達理的,聞言只是說道:“謝謝你。”

然後,葛思宇擡起手臂,在他的身前,為穆千裏撐起一小片相對安全的天地。

晚上八點多,穆千裏和葛思宇在東區商城的咖啡店裏,葛思宇提出來的,他們需要談一談。

穆千裏苦笑,他們之間還有什麽可談的,只是,到了現在,她也不會那麽幹脆徹底地拒絕他了。

看見穆千裏同意,葛思宇的臉上露出了好看的笑容,白白的臉上,是白白的牙齒,短而精神的頭發襯得他的臉更加英俊,臉頰兩旁的酒窩更是可愛。

葛思宇長得好,臉白有酒窩讓他看上去永遠像個孩子。他的性格也很多孩子氣,很多動作和神態讓人忍俊不禁。他偶爾犯混,說話像孩子一般天然不經大腦,惹人生氣,偏偏他的表情還無辜,讓人生氣都生不起來。

這樣的葛思宇,那個時候的穆千裏是真心愛著的。她喜歡看到他臉上的笑容,如桃花開放,讓整個世界為之燦爛。他真誠,笑容更純粹,帶著心底裏的愉悅。穆千裏覺得,他的笑,便是人間的珍寶,為此,她可以付出很多。

後來也是葛思宇的孩子氣,讓穆千裏深深地覺得委屈。她總是感到兩個人之間不對等,自己付出得多,卻收獲很少。這樣的不平衡,讓她一天比一天難受,一天一天地下定決心要離去。時間積累了決心,最後她走得很決絕。

她以為,她忘了那個時候愛著一個人的感覺了。卻不是,一直到現在,她依然為他的笑容動容,依然覺得那是這個世界的財富。可是,能怎麽樣呢,她也覺得,自己已經不配擁有了。

晚上了,兩人都沒有喝咖啡,而是叫了花茶和甜點。葛思宇從隨身包裏拿了一堆資料,有房地產gg,有銀行的各項證明,還有購房的註意事項,不一而足。

穆千裏凝眉看著他,完全不明白他的用意。葛思宇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才說道:“千裏,最近我在看房子,這是我挑出來的,你選一個。”

穆千裏繼續不解,沒有打斷他,只是帶著疑惑看著他,葛思宇看她一眼,又繼續說道:“我的錢只夠付個首付,但……我現在的收入完全夠付月供。”

說到這裏,葛思宇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完:“千裏,我只有這樣的能力,我咨詢了很久,想買個房子寫你的名字,貸款我慢慢還。可是……可是……那樣的話,需要結婚證……”

雖然有些前言不搭後語,但穆千裏懂他的意思。他想買個房子給她,在他們沒有婚姻的情況下,可是,現實不允許。

穆千裏一直相信,葛思宇有一顆柔軟的心臟。穆千裏笑著看著他,臉色很溫柔,她真誠地說道:“謝謝你。”

穆千裏還想說什麽,卻看見葛思宇紅了眼眶,他的臉上滿是挫敗,似乎剛剛做了很大的錯事。他看著穆千裏,滿是失落和絕望:“千裏,我真的很沒用,想送你一個像樣的東西都做不到。”

這樣的葛思宇,穆千裏無言以對,心裏被酸酸澀澀的東西填的滿滿的,眼淚不爭氣地就要流下來,在眼眶的小小一隅蓄積著。穆千裏拼命瞪著眼睛,讓眼淚不至於斷了線,然後她虛握了拳頭,湊近鼻子,象征性地咳嗽一聲,一面飛快地用指頭的關節蹭了蹭眼角,拭去淚滴。再然後,仰起頭,臉上帶了微笑說道:“思宇,真的謝謝你。但是,我不需要。我已經買了個小公寓,一個人住,夠了。”

曾經他們很好的時候,也免不了經常吵架,穆千裏很討厭自己柔弱的樣子,每每吵架都要放幾句狠話,比如說:“不要覺得我指望你你就小看了我,如果有一天,我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了這些,你一定會傷心的。”

一語成讖,此時的葛思宇,百般滋味在心頭。穆千裏或許是什麽都明白的,但正因為這樣的明白,她才更加的矛盾和痛苦。

往事不願再想,葛思宇忽然抓住穆千裏的手,顫抖著說道:“千裏,你可願意再嫁給我?”

饒是穆千裏冷靜,也被這樣的舉動嚇到。她想說點什麽,雙唇卻顫抖,牙齒和牙齒打著架,良久方鎮定下來。

她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後對葛思宇說:“我見過艾萌萌。”說完,認真地看葛思宇的臉,不意外地看到心虛還有羞愧,她覺得這個世界荒唐透了。

“在這家商場。”

“提著給你買的衣服……”

她說的平靜,每一句話卻都像是咒語,那是葛思宇此時最想逃避的。只是,待他看見說出這樣的話語的穆千裏臉上掩飾不住的黯然時,心下稍安,然後下定決心,看著穆千裏堅定地說道:“千裏,我只問你願不願意。”

他很誠懇,饒是這個要求不怎麽合理,他還是很誠懇。可是穆千裏沒有回應他,這個時候,誰回應了誰就是罪人。

穆千裏喝完最後一杯花茶,吃掉最後一片甜點,然後拍了拍手,站起身來,朝葛思宇說道:“走吧。”

穆千裏和葛思宇離去後不久,齊詹提著大包小包匆匆走進這家咖啡館,上旋轉樓梯,二樓的最邊上的卡座上,寧順安端著一杯咖啡,正等著她。這是視野最好的位置,看得見樓下的位置,甚至看得見外面商場的走廊。

齊詹風風火火地來,廢了半天勁才把手裏的袋子安放好,然後喘了粗氣連聲地道歉。寧順安微微皺眉,招手讓服務員給她倒了杯水,又幫她把身前的桌子收拾好。

這是一種被照顧的感覺,齊詹很受用,端著杯子喝了口水,說道:“最近我實在太忙,真的很抱歉讓您久等。”

寧順安臉上的表情嚴肅,聞言只是擺了擺手,齊詹識相地閉嘴,一時間只餘齊詹喝水的聲音。

寧順安久久不說話,喝完一杯咖啡又續了一杯,周圍的空氣似乎都是凝固的。齊詹這才看著寧順安的臉,黑著的,似乎正在生氣。

齊詹又叫了一聲“寧董”,寧順安才回過神來,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才問她:“要喝點什麽?要甜點嗎?”

齊詹沒有接話,而是小心地問:“寧董,您找我什麽事?”

寧順安思考了一會,擡起頭說道:“齊詹,要不你先回去吧,今天我有些累了。”

齊詹很忙,這天下班後齊媽媽陪她逛街,買了東西才來赴寧順安的約。此時,她滿心惦記的是將東西送回新房,還能見著莫啟明一面。只是,就這麽離開似乎不對,她知道寧順安找她,多半是為了穆千裏的事情。她拿了隨身包,幾次想站起來卻又坐了回去,斟酌了一會才說道:“寧董,千裏告訴我,你們結束了。她的個性直,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不懂得粉飾太平。她脾氣倔,決定的事情很少更改。”

聞言,寧順安擡頭,警覺地看著齊詹,但是很快,他臉上的警惕消退,又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良久,他的臉上出現諷刺的笑容,他說道:“她剛剛從這裏出去,和一個男人一起,關系匪淺。”

他一面說,一面看齊詹的表情,對方沒有驚訝,也沒有慌張,更沒有試著幫穆千裏解釋。寧順安不由得更加生氣,只是面前的人是齊詹,他又克制著,說話的聲音卻是緊繃著的:“我現在就想弄明白,她穆千裏,到底想要什麽。”

齊詹也不知道穆千裏想要什麽,但看著憤怒的寧順安,她覺得有必要說點什麽。她是真的心疼穆千裏,說出來的話語也格外的義正言辭:“對於千裏來說,她要什麽,都是她的自由。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她要什麽,我只知道,千裏她一向認真,不是朝三暮四游戲人間的女人。”

說到這裏,齊詹也覺得自己對近來的穆千裏了解甚少,很多話也不是她可以去說的。她有些無力,看著寧順安不覺多了幾分請求:“穆千裏和前夫,從20歲開始便在一起了,這麽多年我一直看著,她是真的愛她的前夫。只是,到了這樣的地步,他們也難再續前緣了。我知道,不是別無選擇,她不會離開她前夫的。”

說到這裏,齊詹不覺有些哽咽,幾次努力才說了出來:“所以,我請求您善待她。”

周末有個考試,據說和工資有關系,但是我基本沒看,裸考到底,有點時間都用來碼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