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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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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第二天,寧氏當家人,寧順安的大哥寧順意前來指導工作。

不知道寧順意對誰不放心,他八點半鐘就到了公司。寧順安事先知道他要來,也對自己嚴格了一次,九點鐘準時到達公司。

寧順意和寧順安不同,他的身上全是正經和嚴肅。一身黑色的定制套裝,襯衣領帶,手表、手提包搭配得一絲不茍。短發,戴黑框眼鏡,幹練不失時尚。他的五官和寧順安有些像,只是臉上沒有笑容,淡漠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九點一刻公司全體中高層開會,會議室裏卻突兀地多出了一個位置,寧順意不悅,板著臉看寧順安,寧順安不接看他,只宣布會議開始。

遲到的人是穆千裏,她住的地方,離公司兩站路,平日裏搭公交車五分鐘就到。這天她倒黴,如常出了門。不想家門口發生了車禍,封了幾條車道,硬生生地把她堵在了路上。雖然只有兩站路,可是走路也得半小時,她在公交車上焦急萬分,奈何車子如歸速一般前行,下車的時候,已經九點一刻了,她顧不得吃早餐,拿著包就往會議室沖。

九點二十,穆千裏慌慌張張地闖進會議室。她這天的打扮是時尚不失幹練的,白色襯衣外套小西裝,下身是黑色哈倫褲,一雙系帶坡跟單鞋。只是,她擰了一個大包,黑色的突兀的大。她走進來的時候風風火火,大包放在身前,擋住了她大部分臉和身子,會議室裏有種詭異的安靜,也襯得她的喘息聲突兀地大聲。

她在這樣的安靜裏有些無所適從,拼命屏聲斂氣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奈何事與願違,她拉開凳子準備坐下去的時候,凳子腿撞到桌腿上,發出“砰”的巨響,都是金屬材質的,聲音極具穿透力,讓人的心都跟著顫了幾顫。

穆千裏認命地閉上了眼睛,不去想周圍都是些什麽樣的目光,埋頭在大包裏翻本子和筆。這怨不得她倒黴,本子和筆都在辦公室,她沒來地及去辦公室,所以,她想把臉埋在本子上也不可得。

這是穆千裏第一次見到寧順意,素來穩重靠譜的她,這一次在寧順意眼裏留下了極為惡劣的印象。

寧順意的目光在穆千裏身上停留了幾秒,後者只覺得渾身有螞蟻爬過,涼涼麻麻的十分不舒服。然後,寧順意收回目光,主持會議去了。

雖然丟臉,穆千裏一向還有幾分敢作敢當的氣勢,在最大的老板面前丟了臉,她也沒覺得有多大的事,畢竟寧順意遠在S市,她不用在他手下討生活。

倒是寧順安,不知從哪裏看出了她有個玻璃心,午飯前特地抽了時間來看她,安慰道:“我知道今天出了狀況,會上的事情你不要有負擔。”

……

再一次遭遇寧順意,是在樓梯間,時間是午飯前。齊詹所在的行政部,靠近寧順安的董事長辦公室,相對不自由。穆千裏所在的客服部,在下一層。每天午飯前,穆千裏便在樓梯間裏等待齊詹,然後攜手去吃飯。

這天她真的很背,寧順意在飯點前離開,而且放棄了乘電梯,一個人提著包走樓梯,然後和拿著手機站在樓道裏等待齊詹的穆千裏撞了個正著。

穆千裏一陣心虛,在寧順意瞇著眼睛打量的時候,說出來的話更是結結巴巴:“寧…寧董好。”

寧順意看她一眼,沒搭理她就離去了。穆千裏拍拍自己的胸口,安慰自己那受了傷的小心臟,卻不想身後響起一個嚴厲的聲音:“小姐既然是公司的一名中層幹部,還希望在日常作息中多多嚴格要求自己。無規矩不成方圓,更何況是寧氏這樣的大企業。”不知何時寧順意去而覆返。

穆千裏的心跳都漏掉了一拍,在秋天有些涼的空氣裏,出了一身的汗。

不一會,齊詹出來了。穆千裏收拾起自己的情緒,決定去好好吃一頓,早上沒吃早餐,到此時真的很餓了。

晚上的時候,公司中高層拿著寧順意提供的特別基金去胡吃海喝了。寧順意本人沒有出席,大家就比較隨意,穆千裏卻被客服部的薪酬體系設計報告整的焦頭爛額,擺擺手表示自己不去了。

八點多的時候,辦公區一片寂靜,穆千裏走出辦公室,給自己沖了一杯麥片。她餓,喝著麥片卻沒有滿足的感覺。她站在窗戶前,盯著外面的樓房、馬路、如螻蟻般的人發呆。只一會,她又轉身面對電腦,報告還有一多半沒寫呢。

寫著寫著,她有些心煩意亂。想到這一天她的表現,有些無語凝噎。其他人休閑腐敗,她一個人在這裏加班寫報告。可是,加班有什麽用,又沒人知道。她一早上留給大老板的不好印象,怕是很難清刷掉了。

十點多的時候,穆千裏的報告還剩一個結尾。她長舒了一口氣,站起身來,雙手抱胸,準備再喝一杯水。卻在轉身的瞬間差點叫出聲來,不知什麽時候,寧順安站在了辦公室門口,一只手提著一個塑料袋子,另一只手撐在門上,目光如水地看著她。

鎮定之後,穆千裏臉上依然帶著薄怒,不過表面上的禮貌還在,她說道:“寧董怎麽在這。”

對她不甚歡迎的態度,寧順安毫不在意,把手裏的塑料袋揚了揚,說道:“給你打包了些吃的,你還沒吃晚飯吧。”

“謝謝。”穆千裏說道。

雖然她喝了一杯麥片,肚子不怎麽餓,可是還是就著打包的菜吃了半碗米飯,又吃了好幾個綠茶酥餅。她吃得開心,寧順安看得也很滿足,兩個人之間流淌的空氣,是美好的。

吃過飯,穆千裏很快寫出了結尾,關了電腦就準備回家。寧順安去而覆返,問道:“可以下班了嗎?我送你回去吧。”

職場上的穆千裏,一點都不嬌氣,忙推辭道:“我住得不遠,自己可以回去的。”

寧順安堅持:“我住得也不遠。”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往前走。

穆千裏矯情不下去了,只能一個勁地說“謝謝”。

寧順安被她的謝謝弄得有些不自然,她其實是個很有禮貌的孩子,麻煩別人的時候總有一種窘迫。寧順安笑了笑:“你這樣客氣,我會很不自然的。”

穆千裏吐了吐舌頭,臉上也浮上一層緋紅的色彩,朝他笑,也不知道說什麽。

他搖了搖頭,順手接過她手裏的大包,帶著她往前走去。

穆千裏坐上副駕駛的位置的時候,還是有些忐忑的。對於私家車主來說,副駕駛的位置應該是留給他親密的女人的。只是,穆千裏也沒膽子往後排的座位走去,她可不敢把自己當成寧順安的老板。

寧順安發動了車子,正要往前走卻響起了警報,寧順安回過頭來看著穆千裏,提醒她系上安全帶。穆千裏卻有些呆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車子走了好些距離,寧順安嘴角還噙著笑容,他問她:“你今天怎麽了?”

穆千裏搖了搖頭,能告訴他自己腦子有時候不好使麽?

到了小區門口,穆千裏再三保證自己可以的,不用寧順安下車送他。她推脫得實在急切堅決,寧順安故意板了臉:“是是害怕我送你進去,然後接口想去你家喝杯咖啡,然後賴著不走嗎?”

這算是一個笑話,可是穆千裏並不擅長化解這話裏的尷尬,呆楞著,不知道怎麽接話。寧順安無奈地笑笑,她怎麽成了一個木頭啊。他伸出手來揉了揉她的頭,說道:“你回去吧,早些休息,明天還要上班。”

他這麽說,在穆千裏聽來,竟如特赦令一般。

穆千裏不太能夠接受一個人的好意,太盛情的好意,她接受起來,真的有障礙。她憑什麽值得這樣的對待啊?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又到了十一長假。穆千裏回了老家,參加表姐陳以沫的婚禮。

老家縣城裏最好的酒店,陳以沫包了場。客人其實不多,菜全是好的,一樓大廳裏都用鮮花裝扮了一番,這在小城裏很少見。陳以沫帶著老公在酒店門口迎賓,她個子高,皮膚有些黑,身材略顯豐腴,穿了一身貼身剪裁的白色蕾絲婚紗。她的眉目舒展,比往常更愛笑了,臉上多了很多嬌羞嫵媚。

穆千裏很久沒見這個表姐了,自她們高中畢業,陳以沫出去打工,穆千裏去了省大,一晃十來年了。

穆千裏和爸爸媽媽一起,到得有些早,她帶著笑容恭喜陳以沫:“以沫姐,恭喜你。”

看見穆千裏,陳以沫有些興奮,幾步走到她面前,說道:“千裏,我們好多年沒見了,你能來參加我的婚禮,真好。原想著我結婚的時候找你做伴娘的,不想你比我先結婚。”陳以沫語速快,很爽朗,嘟著嘴唇,做出很遺憾的表情,然後又有些不好意思:“那年你結婚,我工作有些忙,沒能參加你們的婚禮。”

陳以沫往穆千裏的身後望了望,眼裏滿是疑惑,過了會才問穆千裏:“妹夫,沒來嗎?”

“以沫姐,我離婚了。”

穆千裏原本坦然,說完這一句卻發現陳以沫臉色變了,陳以沫身後的爸媽,穆千裏的舅舅舅媽的臉色也變了,他們驚呼出聲:“什麽?你離婚了?”

這一聲動靜不可謂不小,周圍的人都註意到了。這是老家,從小混跡的地方,今天到場的,十有八九都認識穆千裏的,聞言也不禁好奇:“怎麽回事?”

可想而知,整個婚禮現場,都快成了穆千裏的離婚新聞發布會了。與發布會不同的是,僅僅是說明事情真相遠遠不夠,大家想了解的還有她的心理狀況,順帶也關心一下穆爸爸穆媽媽的心理狀況……

穆千裏從小樣樣拔尖,在親朋好友心目中,一向是一個超然的存在。此時,七大姑八大姨卻圍著她,有表示同情的,有出言安慰的,有說教夫妻相處之道的,有出主意挽回婚姻的……

最後的時候,穆千裏都是木然的,她招架不了,也不想如何招架了,跟著父母狼狽地逃離了現場。

之後的幾天,有鄰居過來看她,自然是帶著別樣的眼光的,這些穆千裏尚可以接受。又過了兩天,姨奶奶來看穆千裏,帶來一個消息,她有個侄孫,在縣城裏當老師,這天春上離了婚,她想給穆千裏說和說和。

穆千裏要出離憤怒了,在穆爸爸穆媽媽好不容易將姨奶奶打發回去後,收拾了東西離開了家。

從小穆千裏就知道,她會離開這個地方,去外面更寬闊的天地。但是作為農民教育出來的孩子,她是有著典型的小農思想的,她要帶著父母親人的期待走出去,然後衣錦還鄉而來。

可是現在,她沒能衣錦還鄉,卻還要狼狽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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