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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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葛媽媽做了全身的身體檢查,年紀大了,身體小毛病很多,好在沒有什麽大礙,開了些藥,靜養就好。

葛思宇辭了職,卻比以前更忙了。

他是孝子,忙碌之餘盡可能抽時間陪著母親,一起做飯,一起吃飯,再一起看看電視,聊聊天。他不會帶母親去花錢,去逛街,不是舍不得錢,而是他所理解的孝心,和錢沒有多大的關系。

兒子忙碌,卻還要照顧自己,葛媽媽也心疼,心疼之餘也想替他做點什麽,可是很快她發現,她留下來,什麽也幫不了,還要讓葛思宇分神照顧他。索性,她催促葛思宇幫她買張票,她還是回老家吧。

葛思宇也知道,自己照顧不好母親,他幫媽媽買了張票,順便自己也買了一張,親自送她回去,也算是全了自己一點孝心。

葛思宇回到H市的這天,他請何紹喝酒。他們似乎和酒有仇,一杯一杯地往肚子裏灌,都抱著必醉的決心。

關於這一次醉酒,很多記憶對於葛思宇來說,丟失了。記憶裏他和何紹喝酒,大口大口的,佐酒的是燒烤,空氣裏彌漫著煙塵,夾雜著肉香。然後世界開始旋轉,何紹的臉越來越模糊,然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

再之後的記憶,便是第二天的早上。

這個秋天裏的早晨無比美好,陽光透過玻璃和碎花的窗簾照射進來,溫暖中帶著輕柔舒緩的節奏。葛思宇的腦子,空白了好一會。他本能地翻了身,將身子橫陳在床上,閉著眼睛,讓雙眼沐浴在透過半開的窗戶照射進來的光線裏。

天氣好,萬物生靈都很歡樂,鳥兒唱著動聽的歌,嘰嘰喳喳地像是在訴說情話。

一切美好地有些不真實,葛思宇的意識逐漸回籠,他有些警惕,自己到底是怎麽回來的?他在認真的想,後知後覺的發現頭是疼的,他一點也想不起頭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一陣乒乒乓乓,傳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音,廚房裏似乎有人在忙活。這樣生活氣息濃重的聲響,傳到此時的葛思宇的耳朵裏,他只覺得心裏也跟著節奏起舞。不知道何時起,他對這樣的聲音無比眷念。

千裏?他心裏想著,興奮得一躍而起,來不及穿衣服就往外面跑。廚房裏果然有人影,長發,穿著寬大的T恤,明顯不是穆千裏。可是此時的葛思宇,神智並沒有太清醒,他滿含熱切地喚道:“千裏。”就要走上前去抱緊她。

女孩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甜美無比,只是那美麗的臉龐也宣告葛思宇希望的破滅,她不是穆千裏。

幸福的感覺如潮水一般退去,葛思宇僵在那裏,手都不知道如何放置。

葛思宇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情緒低落。艾萌萌臉上的笑容,也漸漸繃不住了。這個美好的秋天的早晨,兩個人的心還有些遠,都感覺到冷。葛思宇是因為穆千裏,而艾萌萌卻是因為葛思宇。愛著的那個人,永遠比不愛的那個要難過。

這樣的冷讓理智悉數回籠,面前的女孩,是他的前同事艾萌萌。她正穿著他的T恤,露出光潔的大腿。葛思宇猛然想到,非禮勿視,忙轉過身,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這才發現,比之艾萌萌的著裝,他自己只穿了一條褲衩。

……

他壓抑地低吼一聲,心裏無比怨念,這都是些什麽情況啊?

葛思宇快步回到房間,找了衣服穿上。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換衣服之前,他鎖了門。幾分鐘後,葛思宇穿戴整齊,他出了房間,背對著廚房,他問道:“你的衣服呢?”

廚房裏卻沒人應他,他又提高了聲音問道:“昨天我怎麽回來的,發生了什麽事?”

……

依舊沒人回應。

過了一會,浴室的門打開,艾萌萌從浴室裏走了出來,她穿著一件長袖T恤和牛仔褲,應該是她自己的衣服。

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跟葛思宇解釋道:“你喝醉了,何紹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給我打了電話,我送你回來的。你的狀態不好,我沒敢走,就留了下來。你吐了,我的衣服也弄臟了,所以就拿了你的T恤,然後把衣服洗了。”

她一面說,一面小心打量葛思宇的臉色,似乎生怕他生氣。葛思宇的臉上,看不清楚表情,她愈發沒底,聲音也小了下去:“你的衣服也臟了,我幫你脫了下來,一起洗了,到現在還沒幹呢。”

面對這樣的女人,在這樣的情況下,葛思宇如何能生氣。他的心情無比覆雜,終是想起她說的,衣服還沒幹呢。將其他的事情壓下,他關心地問她:“衣服沒幹就不要穿了,只是我這裏沒有合適的衣服,我去幫你買吧。”他回房間拿錢包和鑰匙,補充道:“你等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說著就準備出門去,艾萌萌忙叫住他,幾番推辭,葛思宇還是堅持,她也只能任他去。她吞吞吐吐地說道:“那……你……能幫我……買……”

“買什麽,你說?”

艾萌萌的臉色漲紅,葛思宇卻在她面前鼓勵她,艾萌萌終於下定決定,豁出去了,快速而又非常大聲地喊:“幫我買身內衣吧。”

這個答案出乎葛思宇意料,他紅著臉,皺著眉頭看著艾萌萌,很快就明白,相對濕濕的外衣,濕濕的內衣對身體的傷害更大。

想明白這一點,葛思宇握拳湊近嘴邊,咳嗽幾下,才擡起頭,極力鎮定地說道:“好的。”

小區外是一條街,有幾家服裝店,葛思宇走進一家,買了一件白襯衣和牛仔褲。穆千裏曾經說過,這些都是基本款,不會特別時尚,但不會過時老土。他不知道艾萌萌穿什麽碼,好在店員比較專業,他大致地比劃了一下身高和身材,店員就幫他準備好。

秋涼了,雖然天氣晴朗,可是風吹來還是冷。出了門的葛思宇還是回過頭去,選了一件卡其色的長款風衣。

出了服裝店,又進了一家內衣店。葛思宇還是對自己的臉皮太樂觀了,還未說什麽,他已經滿臉通紅。店員也專業,對男生逛女性內衣店雖然好奇不解,還有隱隱的擔心,但還是禮貌地接待了他:“請問先生您有什麽需要的。”

有什麽需要?他說不出來,只得拿起電話撥了出去,期待獲得幫助。

電話接通的瞬間,葛思宇腦子又懵了,他到底要怎麽求助啊。又憋了半天,艾萌萌在電話那端“餵”了好幾聲,都有些著急了,葛思宇才說話:“有什麽需要你和店員說吧。”然後飛快地把手機遞給店員,好似那是一個燙手的山芋一般。

艾萌萌和店員的溝通,雖然隔著電話,卻非常順暢。一個了解自己,一個了解顧客,不多時已經談妥。店員將電話遞給葛思宇,臉上的笑容非常好看,用她那好聽的聲音說道:“先生,您稍等。”

都不用詢問他的意見。

付錢的時候,葛思宇小小的肉疼了下,他並不是一個富二代,也不是高富帥。

衣服稍微有些大,艾萌萌穿上卻在他面前轉了幾圈,那表情倒像是穿著大牌的禮服一般。葛思宇看著她,他從未在穆千裏臉上看到這樣滿足的表情,事實上他也從沒有單獨給穆千裏買過衣服。

這一刻的葛思宇,心情是極為覆雜的。他有後悔,這個時候他在反思,穆千裏從來不是嫌棄他沒錢,或是沒用。而是他沒給她浪漫奢華,也沒能給她一個溫暖的港灣。他以為,女人眼中所有的浪漫,都是和錢掛鉤的,他幼稚武斷地對這些東西排斥,讓穆千麗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艾萌萌在他的面前,葛思宇依然頻頻走神。艾萌萌的眼裏有些黯然,不過他眼裏偶有溫柔的光劃過,她跟自己說,這已經很好了,以前他都不怎麽搭理她呀。

艾萌萌從廚房端了粥出來,臉上恢覆了端莊,眼神專註,渾身上下洋溢著賢惠的光彩:“喝點粥吧,你昨天吐得厲害,今天胃裏都是空空的吧。”

葛思宇點了點頭,他很少這般喝酒,醉了感覺的確難受。一大早起來,驚喜加尷尬,然後又去買女裝,來來回回折騰得厲害。這會兒停下來,胃裏火燒火燎的非常難受。

吃過早餐,葛思宇沒有送艾萌萌離開。他的心裏有種固執的別扭,她是自己來的,他也不會把她送回去。

第一次雖然是這般,艾萌萌還是和葛思宇親近了起來。她常來看他,他也接受了她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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