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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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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看來那片藥田很可能就是武平侯府的,可即便當天他們看見了安捕頭也認出了他,只怕也不會出面作證,不然這件案子早已傳遍京城,他們肯定早就聽說過了,怎麽會沒有任何動靜。”回城的路上,陳中澤為難道,“我聽說趙侍郎雖平時看起來不與任何人結黨營私,但其實他是相國府一派的人物,此次雲家和柳家落難,他也是得益者之一。”

“正是因為他是相國府的人,我們才有希望,畢竟這件案子的幕後推手應該是雲向迎,而如今他要對付相國府,趙勤至少不會與他為伍,故而咱們還是有一線生機的。”許長恒雖也明白機率渺茫,但還是堅持道,“等回城後先去一趟武平侯府吧。”

但在聽到他們要面見楊歲英和趙勤後,趙家的門房甚至不願通報一聲,直接回絕說主人家不見外客,直到她轉了話端說要找吳映雪,侯府的下人才不情不願地進去通傳了。

沒過多久,吳映雪便出來見了他們:“你們怎麽來了,是出了什麽事嗎?”

聽了她的來意後,吳映雪無能為力道:“只怕我也幫不上什麽忙,畢竟我雖在趙家,可是連趙夫人的面也見不到的,不過也許我可以問一問趙公子。”

她歉疚道:“讓你為難了。”

“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我做這些又算得了什麽,更何況安捕頭對我們一家也有恩,我豈能見死不救,我只是擔心就算趙公子答應去問趙夫人,她也不一定會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吳映雪壓了壓了聲音,道,“趙夫人不喜歡趙公子,你們也是知道的。”

“我明白,如今別無他法,只能請他問一問了。”她關心地問道,“這一天你在這裏過得如何?”

“也沒什麽特別的,我和元伯母住在一處,只是為她做三餐而已。”吳映雪叮囑她們道,“倒是你們,可要小心些,就連元伯母都聽說了如今的朝堂之爭。”

“我們會的。”她點頭答應,道,“若有什麽消息,你讓潘大哥報信就好。”

目送吳映雪進了府門後,他們才轉身去找馬車,卻意外發現原本應該在不遠處等他們的王肅和馬車都不見了。

“怎麽回事?”陳中澤不明所以地問道,“王肅那廝不會忘了咱們還沒上車吧?”

她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不由看向對面的客棧,對他道:“中澤,麻煩你去問問潘大哥有沒有看到王肅趕著馬車去了哪個方向。”

潘柏做事一向認真,他一直在留意武平侯府的情況,果然看見王肅獨自駕車往南去了,只是當時他以為這是他們的安排,故而沒有起疑。

她略一沈吟,問宋汐道:“汐兒,你還記得雨南巷在哪個方向?”

宋汐反應片刻才明白她說的是王大左房契上的那個地方,想了想後訝然道:“就在南邊。”

“他往南走做什麽?”陳中澤不解道,“咱們得往東啊。”

“也許我們錯了。”她皺了皺眉頭,道,“房契上的王家郎不一定是王大左,也有可能是王肅。”

回想起王肅之前的反應,她愈加肯定了這個念頭。

昨天王肅原本是同意留在這裏守著吳映雪的,但他堅持要回去收拾行李,後來他進了屋子許久,在她的催促下才出來,可他卻沒有將行李帶出來,而是以自己身子不舒服為由反悔了。等夜半時,他又鬼鬼祟祟地出門後又回來,在聽說要帶他去源緣寺時迫不及待地便去準備,再也不提他身子不適之事,而去找王大左時他亦十分主動。

“原來他昨天堅持要回去並非為了收拾行李,而是為了房契,後來他發現房契不翼而飛便猜想到東西是被王大左偷走了,為了將房契找回來只好留下不願出門。在聽說咱們要去源緣寺後他以為可以提前找王大左找回房契,沒想到他竟然提前下了山,故而一直隱忍到和咱們一起回來,而就在方才,他終於再也忍不住,故而直接去了雨南巷,”宋汐分析道,“他以為王大左偷了他的房契要占他的院子,故而急著去求證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雖然他的房契之前的確是被王大左給偷走了,可如今卻在宋汐的手中。

“若他的那個院子來路正當,他不必如此隱瞞,也不會擔心王肅會占了他的院子,畢竟就算他的房契丟了官府也有存根,院子不會因為房契被偷而易主,”她接著道,“唯一的可能是那個院子來得不光彩,他不敢讓其他人知曉,就算房契丟了也不敢大張旗鼓,只能在私底下找偷了他房契的王大左和解。”

也就是說,當年收受他人賄賂害了周清的人很可能就是他。

陳中澤看著她們一言一語地剖析,滿臉疑惑:“你們在說什麽,什麽巷子什麽房契?王肅在京城有個院子嗎?怎麽從來沒有聽他提起過?”

“他藏著掖著還來不及,自然是不敢說的。”宋汐提醒他道,“快去再找輛車來,我們也要去雨南巷,這次不能讓他們跑了。”

雖然不知她們到底要做什麽,但陳中澤能看出事出緊急,連忙去找馬車過來。

一路疾馳,也多虧宋汐曾提前去那裏看過又認得路,他們還算順利地到了房契上的巷子口。

下了馬車後,他們並未在四周看到王肅和馬車,但宋汐眼尖,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看向旁邊的一個攤位,提醒她道:“昨夜王肅回來時手裏拿著一包豬頭肉,正是這家的。”

看來他昨夜就已經來過了,只是沒有在這裏找到王大左,擔心他們會起疑,便買了肉又回去了。

院子正門上著鎖,旁邊的商販也說並不見那戶人家有人出入。

但她並未放棄,而是沿著墻根走到了那院子的後門處。

後門依然上著鎖,但在墻根下,她找到了一個再也熟悉不過的東西。

“是王大左的腰牌,”陳中澤湊上去看了看,驚然道,“難道他真的來過這裏?”

“看來還是要進去看看。”宋汐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堆亂石,道,“你們看那些石頭,有可能是被人之前刻意堆在那裏做爬墻的腳墊的。”

陳中澤立刻挽起了袖子去搬那些石頭:“你們在這兒等著,我爬進去瞧瞧。”

他手腳並用地艱難爬上了墻頭,又撲通一聲跳了進去,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了墻的那一邊,許久都聽不見動靜。

宋汐眉目含憂,忍不住道:“怎麽這麽久都還沒回來,會不會出了事?”

“既然擔心他,又何必面對面時對人家愛搭不理的,”她借機勸宋汐道,“咱們如今千難萬險,要珍惜眼前人呀。”

宋汐臉微紅,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說這些。”

“放心吧,他不會有事的。”她安慰道,“若是他出了事,這時應該已經有人出來要對付咱們了。”

她說得沒錯,不過片刻後,裏面傳來了聲響,很快地,陳中澤的頭果然從墻的裏面探了出來,臉上盡是欣喜地從上面對她們道:“你們怕是怎麽也想不到我救了誰出來!”

裏面竟然還困了其他人,難怪他去了這麽久。

她和宋汐擡眼看去,不由一驚。

被陳中澤扶上墻頭的是個一身淺紫衣裳的女子,清秀的臉上盡是蒼白虛弱,竟是他們都曾十分熟悉的人。

“嫂嫂?”驚喜的笑意從許長恒的心底到眉梢,她忙不疊地迎了上去,縱然什麽都夠不到還是下意識地伸出了雙手要去接對方,“怎麽會是你?!”

原本武藝高強的李錦合此時卻四肢乏力,在他們合力的攙扶下才勉強從墻上爬了下來。

“我們快走,”來不及向他們解釋,李錦合聲音虛弱道,“陸寒快回來了。”

許長恒不由心下一寒。

陸寒?!

他怎麽會在王肅的院子裏?

難道說,當年拿著這個院子收買王肅的人就是他嗎?!

無暇再細想,她連忙與宋汐一左一右地攙扶著李錦合上了馬車。

馬蹄聲起,確認安全後,幾人終於冷靜了幾分。

她此時雖然心中有萬千疑惑,可更多的卻是興奮與激動,拉著李錦合的手一刻也不肯放開,聲音顫抖著道:“嫂嫂,我是……”

握著她的手也緊了幾許,李錦合看著她盡是開懷與欣慰:“我知道,你是楚兒,是他的妹妹,亦是清兒的姑母。”

她的眼睛驀然一紅,不由潸然淚下,哽咽道:“你都知道了……”

“安捕頭早就告訴我了,我都知道。”李錦合伸手,輕輕地抹去了她掛在臉上的淚水,微紅著眼睛道,“原來你就是楚兒,難怪我見你那般親切,難怪清兒那麽喜歡你,原來一見如故是有緣由的。”

她驀然想起雲念清,慌忙問道:“清兒呢?”

“放心,他很安全,在肅嶺縣有人專門照顧,並沒有與我一同回來,”李錦合解釋道,“我聽說安家和柳家落難,而你也來了京城,心中擔憂你們的安危,便想著來看看能否幫上你們一二,畢竟我對雲家還是有些許了解,沒想到剛到京城便被陸寒發現了。”

陸寒趁她不備時對她用了藥並將她囚禁在了雨寒巷的那間院子裏,而且已經近十天了,若非今日陳中澤進去碰巧看見了她,不知她幾時才能重得自由。

為李錦合把了脈的宋汐也隨著她的稱呼道:“嫂嫂的身子並無大礙,只是被下了軟骨散,回去後調養幾日便好了。”

“因為他並不打算傷害我,只是擔心我出去後會被雲向迎發現而招致殺身之禍。”李錦合擔心地問道,“安捕頭和柳縣令如今如何了?”

這麽說來,陸寒並沒有打算將已經詐死的她交給雲向迎處理,而是擅自作主將她在暗地裏護了起來。

她心下微動,但很快便收起了方才一瞬而過的想法,如實回道:“他們如今在大理寺的牢獄裏,我們還在想法子。”

“我聽陸寒的意思,雲向迎就快要對相國府動手了,而之後他便會對安家和柳家斬草除根。”李錦合皺眉道,“他說雲向迎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想將他們救出來並沒有那麽容易,故而不讓我以身犯險。”

“他說得沒錯,這一次的確很難。”她試圖安慰李錦合道,“不過我們已經有了線索,若是趙家能出面為安川作證的話,應該還有一線生機。”

“趙家?”李錦合沈吟問道,“可是武平侯府?”

見她頷首,李錦合嘆了一聲,搖頭道:“趙家是不會作證的,趙勤早就與雲向迎勾結在一處了。”

她心下大驚,與宋汐對視一眼後愕然問道:“可是趙勤不是相國府一黨的嗎,如今雲向迎要對付相國府,這麽說來,他與雲向迎應該有隔閡才是。”

李錦合否認道:“之前趙勤到了南和縣時,我便在無意間聽到雲向迎與陸寒提起他,雖然他們將話說得極為模糊,但從他們話中的意思,我還是能聽出來趙勤有把柄在雲向迎手中,好像是他查到了武平侯家中的什麽私密,能讓趙勤不得不為他所用。”

這麽說來,趙勤乃至整個武平侯府都是雲向迎的人,即便案發那天楊歲英與她的兒子趙宣朗去過福廬山也看到了安川,也絕對不會出面作證的。

她心下一涼,突然又想起另一件事,猛然一滯,臉色大變道:“不好,雲向迎明天就要對相國府動手了。”

宋汐與李錦合亦然一驚:“明天?!”

“沒錯,若趙勤與雲向迎乃是一黨,那他定然是在明天動手的。”她看向宋汐,道,“你還記得嗎,趙勤之前說我們明天就可以去大理寺探監的。”

“原來如此,”宋汐很快明白了,“雲向迎要在明天清晨彈劾雲相國偷敵賣國,一切在明日晨時便會塵埃落定,故而他才答應讓我們在午時探監。”

雖然她們也做不了什麽,但趙勤還是會擔心她們會誤了大事。

李錦合語氣焦灼道:“雖然雲家的內部之爭於我們並無幹系,但一旦雲向迎得手,他便會向安家和柳家動手,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她沈默片刻,看向了李錦合:“嫂嫂,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有關清兒的那個陀螺。”

聽到她的問題,李錦合頗為意外,道:“沒錯,那個陀螺的確是我與周郎相識時他做給我的,他還在上面刻了一棵杏花樹,後來我便一直珍藏著,哪怕我們分開了。直到清兒長大後,我無意間發現他與周郎一般不能吃棗子,才意識到原來他是我與周郎的骨肉,於是我欣喜萬分,將那陀螺給了他,告訴他那是他父親留給他的。雖然清兒從未見過周郎,但他很喜歡那個陀螺,他不是將它當成玩物,而是將它看作父親給他的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禮物,只可惜,後來他還是在無意間弄丟了,再也沒有找回來。”

雲念清弄丟陀螺時她也在場,那時她剛到捕班作捕快,也就是在那一次與雲念清一見如故。

後來雲家為了幫他找到那陀螺還鬧得滿城風雨,不僅派了許多人手還到處張貼懸賞告示,尤其是陸寒,哪怕是宵禁還在四處尋找。

她仔細聽著,又道:“之前我第一次與安川去肅嶺縣七月山時,曾去過嫂嫂與哥哥相識的那間屋子,當時下了雨,為了找傘,我翻看了挨著床榻的一個櫃子,裏放著一個不大的木箱子,不知嫂嫂是否還記得?”

那箱子裏除了一些做工的工具外,竟然放著許多木屑,似是做了什麽木工後特意留下的。

當時她覺得蹊蹺,認為尋常人不會收藏一些木屑,懷疑裏面還藏了其他的什麽東西,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便伸手在裏面翻了翻,沒想到裏面竟然出乎意料地全都是木屑,並無其他東西。

當時那間屋子雖然已經是安川買下的,但他從未過去,自然沒有碰過裏面的物件,故而那箱子很可能還是李錦合的。

果然,李錦合立刻意識到了她指的是什麽,目光溫柔了起來,語氣緩緩道:“那是你哥哥當初做陀螺時留下的木屑,雖然如今想起覺得不可思議,但當時我真的覺得被他據下的木屑都有如雪花般輕盈美好,便趁著他不留意時全都收了起來。後來他瞧見了,還笑話了我許久。”

她聽著李錦合將她與兄長的甜蜜回憶娓娓道來,不由得心中又甜又酸,若是有時間,她還想聽更多,只是此時她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我記得,嫂嫂之所以與哥哥相識,是起於一樁命案,對嗎?”

李錦合點頭,目光悠長:“是,那時我偶爾會留宿在七月山的那間老宅,有一天在清晨過去時,發現家中聚了不少官兵與看熱鬧的村民,才知道家中發生了命案。”

原來就在前一天暮晚,有個過路的商人路過六十裏,見她的祖宅無人便不請自來地借宿在了裏面。而就在那夜,有個早就對她圖謀不軌的村民見院子裏有動靜,還以為她留宿其中,便趁夜攜著兇器溜了進去,想要逼她就範。但他剛一進去便聽到了裏面的打鼾聲,在一驚之下還以為有人在自己之前捷足先登,一氣之下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時便用鐮刀抹了那商人的脖子,隨後逃之夭夭。

憶起當時的情景,李錦合仍心神微動:“當時前來辦案的縣令認定我便是真兇,是你哥哥出手相救,當場將那真兇緝拿,自此我便對他心生敬仰。”

可其實,那被殺的死者便是從安川奪走可以證明雲相國通敵賣國的珠子的人,而當初周清接近李錦合的原因也是為了那顆珠子,因為他當時並沒有在那死者身上找到珠子,便懷疑身為祖宅主人的她便是那人的接頭人,便設計想從她身上找到那珠子的下落。

只是這些本就是機密要務,縱然他後來發現李錦合與那珠子和相國府並無關系甚至還與她私定終身,應該也從來沒有向她說明當初他出現在肅嶺縣並接近她的真相。

如今,卻是沒有再隱瞞下去的必要了。

她先替兄長致歉道:“嫂嫂,有件事我不願瞞你,但希望你不要怨恨哥哥……”

李錦合卻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麽,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溫柔道:“安捕頭說,當初周郎是為了替他尋回被搶走的一件東西才找到七月山的,我也知道他當初接近我是因著疑心。可其實,雖然那個物件定然十分重要,但於我而言,他只是瞞了我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又怎會在意呢。”

沒想到李錦合如此豁達,她放了心,道:“既然嫂嫂都知道了,那我便直說了,不知哥哥他用來做那個陀螺的木材是從何處得來的?”

李錦合不明白她為何有此一問,但卻能從她的神情看得出這個問題極為要緊,便仔細回想了許久後才確定地道:“是周郎在院子裏找出來的,我並未問他是怎麽找到的。”

果然如此。

她提醒道:“有沒有可能是那個被害的商人留下的?”

那個奪珠之人對外的身份便是一名木材商人。

李錦合卻搖頭道:“應該不會,周郎用的只是一段尋常的槐木,可我記得那商人帶在身邊的是一箱子上好的沈香木,價值連城,後來是被官府帶走的。”

她已確定了自己的推測,平靜道:“那一箱沈香木雖然貴重,但不過那人為了掩人耳目罷了,其實他真正要運送的便是那段再也普通不過的槐木,因為那件他從安川手中奪走的物件就藏在那槐木之中。”

那晚那人借宿在李錦合家中後便將他那段槐木藏在了院子的角落裏,因為他知道沒有人在深夜中會對一段再也普通不過的木頭感興趣。他原本計劃第二天醒來後再將其帶走,沒想到卻在睡夢之中突遭天降橫禍,甚至沒有給他反抗的機會。

而在他死後,所有人都以為他隨身攜帶的遺物便只有那一箱貴重非常的沈香木,那段本就被藏得極深的槐木便無人留意,直到後來被周清在無意中發現。

他自然沒有想到他要找的東西就藏在那段看似再也尋常不過的木頭中,還以為那是一段無用的木頭,便想到用它為李錦合做一個他極為拿手的陀螺。

李錦合不可思議地問道:“你的意思是,他要找的東西就在陀螺中?”

她點頭道:“也許在那段被處理過的木頭中,只有藏著珠子的那一截看起來材質最好,故而哥哥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並且將那一截做成了陀螺。”

聽起來匪夷所思,就連一向對她的推測深信不疑的宋汐這次也半信半疑:“這世上竟有這麽巧的事?”

“雖然乍聽之下覺得是個巧合,但其實細想來一切皆有跡可尋。”她語氣平穩道,“雲向迎一向心思深沈,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他斷然不會輕易與相國府決裂,如今他之所以有底氣這麽做,不僅是因為有公主做他的後臺,更是因為他已經拿到了那珠子。”

“你是說,陀螺如今正在他手上?”李錦合驚訝問道,“他什麽時候找到的?”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醒道:“嫂嫂應該還記得阿媏吧,那個曾將清兒誘拐出府的下人。”

李錦合點頭道:“我知道她是個姑娘,還與她娘親一起殺了她娘親的夫君及其兄弟。”

“沒錯。”她繼續道,“她的娘親林氏是屠夫王虎的娘子,清兒弄丟陀螺之地的不遠處就是他們的攤位,其實那天正是林氏將陀螺撿走了。她想將陀螺送給阿媏,後來卻不知隨手放在了何處,但王虎找到了它,發現陀螺正是雲家懸賞告示中那個,便想著去雲家領賞。”

但他到了雲家後正好遇到了雲向迎的馬車,在他將陀螺交給雲家下人後,雲家的下人承認那陀螺正是雲念清的,便將其交給雲向迎確認。

可雲向迎卻否認了,於是原本以為會領到五十兩賞銀的王虎懊惱不已,只能將陀螺放回了荷包準備回家。

就在他在走了沒多久後,荷包卻被搶了。也就在他正罵罵咧咧時,她與陳中澤恰好經過,得知緣由後問他是否要報案,可他卻說荷包裏並無錢財只有那個無用的陀螺,便以麻煩為由拒絕了。

“我正是在那時懷疑那陀螺是哥哥做的,因為上面有哥哥最喜歡雕刻的杏花樹,只可惜知道得太晚,沒能找到陀螺親眼驗證。”她遺憾地嘆了口氣,道,“當時我便覺得王虎被搶的那樁案子有些蹊蹺,畢竟當時正是青天白日,而王虎既生得高大威猛又看起來不像富足人家,怎麽有人要搶他的荷包。其實很簡單,搶他的人並不是為了他的錢財,而是為了那個陀螺。”

“我明白了。”宋汐恍然大悟道,“原來他送到雲家的那個陀螺正是小公子丟失的那個,而雲向迎在替小公子查驗時意外發現裏面藏了東西,再加上他早就知道那陀螺是嫂嫂從那祖宅裏帶過來的,便想到裏面的東西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珠子。”

“而他又擔心我們在聽說陀螺找到後清兒會找他討要,於是故意謊稱那陀螺是假的,隨後在王虎離開後又派人將其搶了過來。”李錦合暗吸了一口氣,道,“終於都說得通了,之前他曾在我的院子裏安排了他的人,幾乎每天在入夜後都會在院子及屋子裏東翻西找,可不久前卻突然沒了動靜,原來他早就懷疑東西在我這裏,故而才派人找到那陀螺後便沒有這個必要了,那時我還當他找的是他兄長留下的什麽要緊東西,便隨他去了,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宋汐遺憾道:“只可惜我們知道得太晚了,若是能早些將陀螺拿到手,對雲向迎倒是最好的牽制。”

“也許還沒有那麽晚。”她沈吟半晌,道,“雲向迎那般謹小慎微,不到最後一刻他是不會輕易將珠子示於人前的,他一定會將東西藏在一個他覺得萬無一失的地方,只有在明日早朝確認安全時才會將其拿出來。”

“以我對他的了解,這樣重要的東西他應該不會隨身攜帶,更不會放在他的府邸,”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李錦合試探著問道,“難道你知道東西在何處?”

她不置是否道:“我也只是猜測而已,不過,試一試也無妨,倘若我們當真能找到那珠子,那便多了與他談判的最大籌碼。”

隨後,她又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道:“等回去後咱們再想法子,嫂嫂,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可知陸寒為何會將你關在方才的那個院子裏?”

“他說那是他在京城的落腳地,”李錦合回道,“以前他經常來京城為雲家辦事,也許是為了方便才買了那個宅子,不過我之前並未聽他提起過。”

原來他當真承認了。

她身子一顫,強行按捺住了從心中翻湧而出的恨惱,又問道:“那嫂嫂在不久前可聽到了什麽不尋常的動靜?”

李錦合回憶片刻,道:“之前那院子一直很安靜,可今天我的確聽到了一些聲響。”

昨夜曾有人想要強行撬鎖推開她的房門,她以為有人來救她,可因著陸寒一直都在她恢覆體力之前便又對她下藥,故而當時她如同以往一般渾身乏力動彈不得,甚至連呼救聲都發不出去,只能聽著外面的動靜漸漸消失。

而就在不久前,外面又有了騷動,因著隔得太遠,她聽得不甚真切,聽著像是兩個人在爭執什麽房契之事。當時她已有了些力氣,正想要弄出些動靜讓外面的人聽到,可那些聲響卻在突然之間就不見了。

“是陸寒回來了,雖然他並沒有進來見我,但我聽得出那是他的腳步聲。”李錦合推測道,“我想,當時在院子裏爭執的那兩個人應該是被他解決掉了。”

這樣說來,王大左在離開福廬山後果然來了這裏,而後他在這裏過了夜,直到不久前王肅找了過來。兩人因著房契起了爭執,就在那時,陸寒出現,將他們帶走了。

宋汐看了她一眼,道:“看來之前你的猜測並沒有錯。”

李錦合不明所以地問道:“什麽推測?”

“陸寒說那宅子是他之前在京城的落腳地,可實際上,那院子如今卻在王肅的名下。”稍有遲疑後,她終於下定決心般向李錦合坦白道,“嫂嫂,我懷疑哥哥的死與王肅和陸寒有關。”

陸寒將自己的宅院賄賂王肅,讓他當值時逼死了在獄中的周清。

“陸寒?”李錦合雙拳緊攥,顫聲問道,“你是說,周郎其實是因雲家而死的?為何?”

宋汐猶豫道:“會不會是因為那顆海珍珠?”

李錦合雙眼充紅,卻還算清醒,搖頭道:“倘若他們想要從周郎身上找到珠子的線索,那在珠子找到之前,更不能要他的性命了。難道說,雲家其實那時便已經知道了周郎與雲……雲向奉的死因有關嗎?”

她已經從安川那裏得知了在她誕下雲念清那晚的所有真相。

那晚她即將臨盆,在生死一線間,而當時曾用盡手段逼迫自己相嫁的夫君正在向陸寒下達除她性命的命令。

“若生男,去母留子,若是生女,皆不必留。”

這是雲向奉對陸寒的吩咐,只是在下令之後,他又有遲疑,讓陸寒先行退下後再聽他做最後的決斷。

當時周清就在雲家,在聽到雲向奉要對她下手後便在陸寒離開後與其交了手,沒多久後便在他的胸口打了一掌。

隨後雲向奉倒地不醒,那時陸寒也聞聲而至,他只能抽身離開。

那一晚雲向奉病逝,而幾天後雲家開始在暗中查找當時出現在雲家的刺客。柳宸和安川以為雲向奉的死與周清有關,為了讓他擺脫嫌疑,特意讓他卷進了彭家被盜的案子,將他以盜賊之罪下了獄,想以此幫他逃脫雲家的追查。

可他還是在獄中丟了性命。

她搖頭道:“我聽子睿說,雲家在哥哥故去後還在繼續追查那晚刺客的下落,所以哥哥的死應該與此無關。更何況,以雲家的作派,若是得知雲向奉的死與衙門有關,他們定然會借機將此事鬧得天翻地覆,不會悄無聲息地解決此事。”

李錦合也想起了什麽,點頭道:“的確如此,雖然雲家一直將此事瞞著我,但我也曾聽說過他們還沒有找到那晚的刺客。可若既不因那顆海珍珠又與雲家無關的話,陸寒又為何要這麽做?”

當然還有另外的原因。

“也許,是因為你。”

許長恒心痛地看著眼前的李錦合,盤在心中的這一句卻怎麽都說不出來。

因為陸寒害兄長,很可能不是為了雲家或是相國府,而是為了他的私情。

他對李錦合的男女之情。

早已塵封在回憶之中的一段往事襲上心頭,她的腦海中傳來了陸寒的獨白,由糊塗到清晰。

“你怕也能猜到了吧,她回了肅嶺縣,還去了你們初識的地方,呵。”

“若是你知道了,定然很是歡喜吧,過了這麽多年,她還是忘不了你,哪怕已經藏了這麽久,也還是忍不住要去那裏一趟,我實在不明白,你究竟哪裏值得她如此相待?她喜歡的男人,怎會是你這般的人?”

“這個問題,我想了這麽多年,卻還是不明白……”

這些,都是陸寒曾說過的話。

當時是在南和縣的亂墳崗,她在將雲向迎的亡妻秦氏下葬後留在那裏找兄長的墳墓,雖然一無所獲卻在無意間聽到了陸寒的聲音。

“算了,我何必與你一個死人比較,畢竟如今能守在她身邊的人是我,而你,她連你的屍骨被葬在何處都不知道,連相思都無處可寄,你哪裏還能比得過我?”

“今日忙了些,忘了給你帶酒過來,這些日子主家的生意又多了些,再過兩天京城還要來人,實在讓人忙得不可開交,怕是沒什麽閑工夫來瞧你了,若是被人發現,雖然也牽連不到你,但我有了麻煩,這世上便再也無人知道你葬在這裏了,那你豈不是更可憐?還有,你留給她那唯一的念想,雖然我尚未找回,但可以保證那東西再也回不到她的手上了。”

……

那時,他是對著一個墳頭說的這些話,當時於她而言不知所謂,可如今,卻是一切明朗了。

原來那些話,他正是對著兄長說的。

“你留給她那唯一的念想,雖然我尚未找回,但可以保證那東西再也回不到她的手上了。”

他說的,應該就是雲念清丟失的陀螺吧。

原來他不顧宵禁也要找到陀螺的原因並非想盡早將其還給雲念清,而是因為他知道那是周清做給李錦合的,故而不想讓陀螺再回到她的手中。

自從到了南和縣後,許長恒一直都在想方設法地要找兄長遺體的下落,沒想到其實在那時她就已經遇到了。

是陸寒將周清的屍體偷偷地埋在了亂墳崗,為的是不讓李錦合有機會緬懷他。

雖然從他的言行舉止中她亦能感受到陸寒對李錦合有別的心思,卻不知他會為情竟如此偏執,幾乎用盡一切手段要斷了她的念想。

也就是說,陸寒其實早就知道周清便是李錦合的心上人,也許在她誕下雲念清的那一晚他便知道是周清傷了雲向奉,只是不僅隱瞞了此事,還因對周清心生嫉妒而將他逼死。

但這樣的推測,她如今又如何忍心說給李錦合聽。

若是她知道周清是因她而死的,定然會痛不欲生的。

許長恒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借著疼痛清醒了幾分,違心道:“我聽雲向迎提起過陸寒的來歷,若是他沒有撒謊,其實陸寒是相國府在雲家的眼線,也許哥哥的死的確有那顆珠子有關,只不過是相國府想要斬草除根。”

這樣的說法也算合理,李錦合在一怔之後並未懷疑:“這麽說也確有可能,不過還是要找到陸寒問個清楚才是。”

“這是自然,咱們既有了線索,便有的是機會為兄長沈冤,”她將心思藏了起來,轉了話題道,“更何況,他還牽扯著其他的命案。”

李錦合茫然問道:“什麽意思?”

她頷首:“我懷疑雲家的其他幾樁案子都與他有關,包括大房出事的幾位郎中學徒和那位斷指的丫鬟。”

隨後,不待李錦合再問,她便提醒道:“嫂嫂有沒有想過,雲向奉為何有心要害你?”

李錦合楞怔之後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應該在那時便已經懷疑我懷的並非是他的骨肉了。”

當初雲向奉在求娶她時不惜以她家族的前途甚至性命相要挾,即使知道她早有心上人甚至還與對方私定終身也不在乎,雖然最後她不得不妥協嫁他為妻,但卻從未真心愛過他。可盡管如此,讓她不得不承認的是,成婚後雲向奉的確對她真心實意,待她如視珍寶一般,特別是在她有孕後更是對她百依百順,有時也會讓她心生感動。

故而,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曾對自己動過殺心,甚至在她分娩的那一晚,他還特意不顧穩婆的勸阻執意要進房見她最後一面。

那時,他半跪在床前,一邊滿含熱淚地握著她的手,一邊體貼地替她整理額前雜亂的發絲,溫柔地鼓勵她要堅持。

可就在他起身離開後的下一刻,卻是要對她與她那尚未出生的孩子痛下殺手的決定。

雖然當時他因周清的出現而意外猝死,沒有來得及向陸寒發出最後的命令,但她很清楚,一向心狠手辣的他既對自己已起殺心,便不會輕易改變主意。

也就是說,那一晚不是他死便是她亡。

“是陸寒將他在死前的決定向其他所有人瞞了下來,故而我一直不知他曾對我起過殺心,還想著他之前對我的種種在乎與守護,甚至還後悔過自己對他的疏忽,”李錦合長長嘆道,“直到安捕頭將周郎在那一晚去過雲家的事情告訴了我,我才知道原來他竟在暗中做了這麽多。”

當初周清為了她的安全的確用心良苦,可這麽為她著想的人卻不止他一個,還有陸寒。

“還請嫂嫂恕我冒犯一問,”許長恒問道,“當初你與哥哥在一起的時間,應該與嫁給雲向奉的日子相差無多吧?”

李錦合明白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正是因為她與周清私定終身的日子與她嫁給雲向奉的時間相差不過十天,她才從未懷疑過自己懷的並非是雲家的骨肉。

“就連嫂嫂自己都不曾懷疑過,日子又能對得上,雲向奉怎麽會無端生出疑心要殺了你與那尚未出生的孩子?而且,他竟還願意留下你生下的男孩,”許長恒大膽推測道,“唯一的可能,便是他自己有問題,根本生不出孩子來,所以縱然對你恨之入骨,也要忍辱讓你為他留後。”

從未想過此處的李錦合臉色大變,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一時間竟說不出半個字來。

“在他死後,雲家大房的醫堂接連出事,包括被火燒死的梁郎中,在大街上突然心疾發作的莫章,失足落入水中被淹死的一個學徒武陵,”她細細回想著之前舊案的細節,道,“還有那個被沈屍在柳水河底的斷指丫鬟,他們在死前多多少少都與陸寒有過往來,我懷疑他正是為了保住雲向奉無法有後的秘密才殺人滅口的。”

雲向奉身患隱疾,自知自己不可能讓她懷有身孕,故而十分肯定她腹中的孩子並非是自己的骨肉,也許是因著他對她愛至深處難以割舍,也許是因著他對她恨意滔天,也許他也想借機為自己留個後人,總之,他明知她懷的是別人的孩子,卻還是將她留在了最後,給了她生下孩子的機會。

但他終究還是決定殺了她,並留下她生下的男孩或殺死她生下的女孩,然而他還未下定最後的決心,卻先行故去了。

陸寒那時可能還不明白他為何要殺李錦合,但為了她的安危,他保住了這個秘密,並且殺死了很有可能在無意間偷聽到他們談話的那個丫鬟,將其藏屍在存放雲向奉祭品的箱子中,半路時將箱子推進了柳水河。

當時雲家正因雲向奉的死而戒備森嚴,為了不引起他人懷疑,他只能這麽做。後來他從大房郎中那裏得知了雲向奉無法孕育的隱私,雖然郎中為了自身安危並不敢對外言傳此事,但他還是不放心,決定殺人滅口。

畢竟若是此事傳出去,那李錦合與雲念清定然性命不保。

他這麽做於雲家毫無好處,唯一的解釋便是為了她。

李錦合自然也能猜得到陸寒犯下這些罪案的用意,一時間心情愈加覆雜。

自從雲向奉去世後,她能感受到陸寒待自己不同,也曾有意要疏遠他,可陸寒在有所察覺後坦然向她解釋說雲向奉在臨死前特意叮囑過自己要護她母子周全,故而他對她的守護不過是奉命為之,以此打消了她的疑慮。而後來他既從未向自己表明過心意又從不越矩,她也只能偶爾暗中提醒他要註意身份,只當他是雲家一個最得力的遠親而已,從未將他放在心上。

沒想到他竟為她默默做了這麽多事,甚至不惜背叛雲家。

她勸慰李錦合道:“雖然他的初衷是為了嫂嫂的安危,但他這麽做始終還是草菅人命傷害無辜,更何況雲家大房的郎中應該從未想過要將雲向奉的這個秘密洩露出去,不然雲向迎又怎會容忍你與清兒一直留在雲家。”

見李錦合只是默然不語,許長恒擔心她會想到陸寒會為了她而害了周清,稍一沈吟後問她道:“嫂嫂,我還想向你打聽一個人,相國府的重圖你應該見過,他可是你的同門嗎?”

“重圖?”心神不定的李錦合終於收了心思,只遲疑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我離開師門早了些,對他並沒有什麽印象,但在上次我為救你與他交手後便發覺他的招術與我和容兒乃是一脈,便特意去問了容兒。容兒說他的確是同門,但她與他的關系本就普通,再加上雲向迎特意叮囑過她要將此事保密,她便沒有向旁人提起過。”

也就是說,雲向迎果然很有可能在袁思思出事前便與重圖相識,他不僅將馬車借給重圖接袁思思出獄,還在她被害後替他隱瞞,甚至後來幫他入了軍營並接近慕容嵩,助他成為相國府最有權勢的護衛之一。

而他們籌謀多年,一個為了替袁家報仇,一個為了自家的前程,都是為了對付相國府。

所有的迷題漸漸有了答案,如今最要緊的便是如何去解。

馬車慢了下來,她們到了。

“這一夜我還有其他事要做,只怕沒時間陪著嫂嫂了,”她目光溫柔地看向李錦合,道,“嫂嫂好好安歇,等過了這一劫,我還有好多話要與嫂嫂說。有些事還請嫂嫂莫要過慮,哪怕是為了清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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