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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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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相反,應知槿目光沈穩,仿佛早就知道江以杭在這裏練球似的,並未露出半分訝然之意,只是一門心思朝著江以杭的方向走來。

“需要我嗎?”

應知槿沒有先回應江以杭的滿目疑問,而是沈聲開口,目光率先投向了那只排球。

那只方才被江以杭以二傳的手法傳出去,然後落在地面上,現在還在緩慢滾動的排球。

其實這話問得有點暧昧不清。

需要,可以從很多種角度來解讀。

可以是此時此刻在排球場上,要練二傳配合,對隊友的需要;也可以是晚間偌大的排球場館中的孤獨行者對陪伴人的需要;甚至也可以是更為微妙的,一種心靈和身體二合一的需要。

應知槿個子很高,他一步一步走近江以杭,逐漸出現在視線範圍中之後,將江以杭的瞳孔一點點裝滿。

他知道應知槿看見自己方才傳的球了,所以任何掩飾都變得矯情。於是江以杭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沁出來的汗珠,“需要,來吧,你打你的接應。”

應知槿不置可否,立刻就跟上來要球,江以杭想起什麽,皺眉道:“你晚上剛訓練過一輪……累不累,身體能不能來了?”

晚上的訓練強度不至於讓隊員結束訓練後什麽都幹不了,但是繼續打球多少就有點透支體力的意思了。

江以杭知道應知槿身體素質比其他人好,體能也強過一般球員,但還是要問,不能有絲毫含糊。

“你盡管放心。”應知槿笑一笑,絲毫沒有氣喘的樣子,“我體能我自己知道,完全沒問題,不用擔心。不過時間不早了,我們快點來試試。”

江以杭聞言不再多說,後退和應知槿拉開一段距離,應知槿肢體語言示意自己要開始了之後,兩人立刻進入競技狀態。

人數有限,那就節儉著用,一個人當兩個人用。

應知槿模擬一傳,將手中的球墊給江以杭,隨後江以杭在二傳位上接住一傳,霎時間,一個高質量的傳球就被拋給了接應位上的應知槿。

應知槿起跳扣球,一套動作和配合如行雲流水一般,排球很快就落在對面的空場地上。

“繼續,再來一次,一會兒你換個打法,試試吊球和其他扣法。”江以杭跑到對面場地撿了一只排球,單手丟給應知槿,很快進入狀態,淡聲吩咐道,“知道你最近訓練的時候都打得不舒服,今天晚上我給你當陪練,幾種線路都試一試。”

應知槿瞳孔深處閃動著微光,看過來會發現眼睛比平日更加閃亮。

難以掩抑的激動,被他用肢體上愈加流暢的動作蓋過去不少,剩下的化作眼眸中專註的閃爍,在晚間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場館裏熠熠生輝。

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究竟是為了什麽激動。

無論是一年前,還是兩年前,他都肯定想不到,自己會有一天在S大自己這樣私密的訓練場館,在晚上和江以杭兩個人一起練球。

而且只有他們兩個人。

一種“追到星了”的成就感充斥滿胸膛。

以前他反反覆覆觀看江以杭的比賽視頻,潛移默化受著江接應的影響,逐漸成長為S大最優秀的接應,成為S大新一代的隊長;而陰差陽錯到如今,江以杭在場上代替二傳,把一個個排球用不同的方式傳給他應知槿,把進攻的機會交給應知槿,讓他來完成扣球。

江以杭倏地變成了二傳,這讓應知槿心中更有了種微妙的變化。

當晚正式的訓練已經結束,應知槿雖然覺得自己體能沒問題,但是江以杭心中有成算,給的球都不算特別消耗接應體力,比起正式訓練,反倒更像是讓應知槿用這樣方式輕松地玩一玩。

當應知槿順順利利扣下第八個球的時候,他自己也從一開始的悸動情緒中抽出來,意識到了江以杭是在讓他放松。

“不用這麽照顧我體力。”應知槿知道不能過度訓練,但是心頭的渴望還是在這一瞬間超越了一切,打直球道,“給我試試別的方式。”

“真要今晚試?”江以杭笑了,“你已經訓練這麽久了,真的要來?”

四個字構成的疑問句聽起來不像真的疑問,在雙方的汗水暈染的空氣中、在此時此刻的他們兩個中間,反而像是一把若有若無的鉤子,勾人繼續。

“當然。”

左右第二天是空閑的。

心一橫,江以杭降低身體重心,面色一凜,當真嚴肅起來。

“來吧,球給我。”

.

兩個人都結束,終於氣喘籲籲坐在看臺上的時候,已經將近晚上十點半了。

正常的訓練結束時間在九點出頭。

不過他們打得很盡興。

最初江以杭只用了最平和的傳球方式,也照顧著應知槿的體力問題,只當是兩個人在玩,絲毫沒有花哨的打法。後來禁不住應知槿不斷地要求,加上自己在最初的熱身後身體開始活絡起來,也逐漸進入興奮的競技狀態。

於是後面的事情就不受江以杭最初的理智控制了。

不單單是簡單的傳球,也不單單是為了讓應知槿扣球,一切都是為了讓兩個人在比賽場上都盡興。

背傳,二次,江以杭腦子一熱,上手一來,什麽球都能打得漂亮。

畢竟只有兩個人,還是受限制,只能由應知槿自己來模擬一傳。但這並不耽誤江以杭打到上頭的時候不顧排球的位置根本不合適,直接沒有把球傳給應知槿,而是飛速給了一個二次。

在每一次手指接觸排球、每一次起跳躍動中,江以杭也在重新熟悉自己曾經打過短短一段時間、很快就放棄了的二傳。

久違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從指尖一點點傳到四肢百骸的每一個角落。

他不能回避,他在場上跳躍起來的時候,依然很興奮。

而這也讓應知槿挪不開眼。驚喜和激動一起滿溢,跟著因運動而逐漸跳動加速的心臟一起,占據了絕大多數的位置。

他自認為看過江以杭所有的比賽視頻,已經足夠了解江以杭在賽場上的所有習慣。可是沒想到,自己曾經隔著屏幕觸摸到的,原來只是太少太少的冰山一角。

網上唯一能看到的那條江以杭打二傳視頻裏,比賽時間很短,也並沒有體現出二傳所有的調配賽場的能力。

但是江以杭打二傳的那段時間,不可能只會視頻裏的那幾招幾式。而如今在應知槿面前,全都變成拆盲盒一般的驚喜滋味。

“還沒來得及問你。”江以杭拿一條純白的毛巾,慢慢擦著脖頸上的汗,“訓練已經結束了,你怎麽會來?”

怎麽會來?

看似簡單的問題,應知槿要仔細斟酌才能回答。

因為實話不能全部說出口。

自打江以杭不在便利店上班之後,應知槿晚上就不去便利店門口晃悠了。然而兩個月的時間過去,習慣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刻骨銘心。

更何況那一夜葉落,更深的心思破土而生。故此之後日日的晚上,沒看到人都難以入眠。

所以順理成章地,應知槿在某個晚上發現,原來每天隊裏訓練結束之後,江以杭都會獨自在操場跑個一兩圈之後,折回場館。

他喜歡江以杭,但當然不會幹跟蹤這樣變態的事情,要說發現也的確是偶然。

當天晚上訓練完,天氣很熱,他進休息室的淋浴房沖涼之後才發現自己沒帶換的衣服,於是打了電話央室友幫忙從宿舍送一套幹凈運動套裝過來,一來二去離開地比平時晚了半個多小時。

半個多小時,足夠江以杭跟著隊友們一起出去,再跑完兩圈400m的標準操場跑道後折回場館來。

應知槿已經出門,看見月下大路上微微喘著氣走回來的江以杭,立時就有些發怔。

但他反應機敏,隨後就意識到,江以杭並不會知道有人看見他晚上回場館,便立刻掉頭走上了另外一條小路。

夜色漆黑,對方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瞞住兩個人的身影很容易,他沒有讓江以杭發現自己。

雖然沒跟著人進場館,但應知槿還是猜到了。

嚴格說來他也不是第一次撞見——時間倒回到S大新排球隊第一次集結體測的那天下午,應知槿就見過江以杭獨自一人在場館裏發球。

“今天回去的時候,走在路上還是想著訓練的事情。”應知槿把話說得半真半假,“然後我總記得我走的時候你還沒走,想著有可能你還在,回來可以說說話。”

這話有漏洞,但是江以杭聰明,絕不會立即指出。

誰能比江以杭更清楚自己的行蹤?應知槿離開的時候,他是跟著大部隊一起出的大場館。

“那怎麽回來說話這麽少,反而打起來球了?”

“今天和學長在一起配合,感覺特別好。”應知槿突兀地給話題轉了彎,“沒想到學長的二傳打得這麽好,真的沒想到。”

“好久不練。”江以杭擡起下巴,目光沒有緊盯著江以杭,而是放松地渙散在球場的每一個角落。

臉頰上的汗水順著面部輪廓向下滾,一路沿著下頜線流到他修長的脖頸上。

“還是有點生疏了。”

當初練二傳打二傳的時候,江以杭並沒花太長的時間,後來也沒過多久就因為隊裏不缺二傳缺接應而轉去打了接應。現在驟然拾起來也發現二傳打得很好,純粹是因為他在排球上的確天賦異稟,打什麽都能打好。

更何況是以前多多少少練過的。

“時間不早了,今天趕緊回去吧。”江以杭提議,然後身體力行地往休息室走,要換件幹衣服。

“學長,等一下。”應知槿若有所思,半晌說,“以後訓練的時候……”

江以杭知道應知槿要說什麽,不過他主意已定,開口接話:“我會抽時間自己和你們——你,餘方,林恒王宇成你們這些進攻手都練一下試試,有條件的話我會翻一翻以前寫過的筆記心得,還有現在能查到的資料來專門教一教文濤和潘信。”

應知槿一顆心剛剛雀躍起來,他又補了一句:“畢竟最終和你在場上配合的是他們兩個。”

剛剛躍起來的心又跌下去。

應知槿想起來,在剛剛入隊的時候,江以杭就說過,他不會再上場打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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