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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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江以杭真正笑的時候眉眼松開,會和繃起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如今應知槿和他在一起說話,會感受到有些時候,江以杭以前常築在身邊的一層肉眼不可見但一直都不曾褪去的隔膜,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悄然消失。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也能看到江以杭如此鮮活起來的模樣。

他願意相信,這是因為自己多少在江以杭心中也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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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知槿猜得沒錯,下午一場酣暢淋漓的球賽打下來,晚上兩支友好球隊湊在同一個包廂,果然是吃完了飯又轉戰KTV,一直嗨到晚上十一點半。

“學校還有門禁。”江以杭端了一杯桃汁飲料,提醒秦遠和應知槿。

江以杭不喝酒,應知槿和秦遠為了最後安排必然喝多的隊友也選擇不喝,於是最後在KTV,S大來的人裏也就還剩下這三個人圍成了一個清醒圈。

“該送人回去了。”秦遠點頭,嘆氣起身,“我就知道,每次湊在一起都得這樣,走走走,要送人了。”

秦遠忙著先去安排張羅招司機,學校帶來的司機只跟著一起吃了晚飯,轉戰KTV的時候秦遠就讓人回家了,所以晚上要另外叫車。這個點地鐵已經沒了,平臺上也不好一下子叫到這麽大的車,如果不打算在外面開酒店房間過夜,那就只能叫好幾輛小車一起來接人。

“費勁。”他搗鼓著手機,過幾分鐘卻皺著眉叫住江以杭和應知槿,“嗨,你們兩個,都是清清醒的人,就別當甩手掌櫃了,來一起看看車,我這一個手機等車慢,你們一起來。”

一起打開網約車平臺,他們這才發現車原來並不好叫,尤其是他們這個地方,本來大飯店位置就有點偏,之前從C大坐自己的車過來就開了將近一小時。

而現在到了將近晚上十二點,司機又比白天少了點,再加上他們還需要好幾輛車,更顯得捉襟見肘。

秦遠在一邊著急上火,應知槿倒是不慌不忙,他喝了口果汁:“別急,你們兩個先一手叫著車,我這裏也看看附近的酒店,實在不好叫車今晚上就開個酒店房間住下來,明天白天回。”

看到秦遠瞪他,繼續道:“要是真淪落到住酒店,錢我全包。”

秦遠氣鼓鼓低頭繼續約車,應知槿有錢,有錢就是大爺,他犯不著跟他計較犯不著跟他爭。

但是別以為他不知道應知槿是什麽小心思!應知槿就是想借“大家都一起住酒店”的機會“和江以杭一起住酒店”!

秦遠能操持好一群男生球隊的運營,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對某些事情的觀察也天生就比旁人細膩。別的人都沒看出來,但是他可早就猜出應知槿喜歡男生了。

應知槿長得帥成績好,專業不錯,前景一片光明,在大學校園裏還自帶著冠軍球隊隊長的濾鏡,在S大投入了這麽多資金宣傳支持的排球隊當隊長,家庭條件還不一般,這樣的男孩子怎麽會沒有人追。

但是應知槿從來沒有動過心。而追求過他的人裏面,根本就不乏各方面都優秀的女生。

所以他老早就猜應知槿根本不喜歡女孩子。

而最近看到他們應隊長對著江以杭一系列看似正常實則奇奇怪怪,而看著奇奇怪怪從某種特殊的角度想想又分外正常的行為——秦遠就模模糊糊猜到了,應知槿現在喜歡江以杭。

忍不住犯嘴癮,“應隊,你看看也行——不過你出錢也不能坑你,你說要是你出錢請大家住酒店,那我們是都住單間還是兩兩一對住標間啊?”

應知槿語氣輕松,“現在我們隊員加上你是單數個人——其實都開單間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只不過房間太多了,這一下也不好定。要不這樣吧,真要到了那一步,問問大家的意思,想住標間的兩人一起住標間,想住單間的一人一間住單間。”

說完甚至沒問秦遠同不同意,直接扭頭問江以杭:“學長,你說行不行?”

突然被cue到的江以杭只好說:“沒問題,真要是時間晚了叫不到車得住酒店,其實也沒必要都讓你掏錢......”

掏錢是情分不掏錢是本分,應知槿有錢歸自己有錢,又不是他要出來唱K唱到這個時候的,總不好意思真的只讓應知槿付錢。

“你不知道,我是咱們隊的財神爺,出來都是這樣的,不用跟我客氣。”應知槿揮了揮手,“你單間還是標間?”

語氣篤定的,仿佛他們真的不叫車,就要立刻去住酒店了。

江以杭跟著他的思路走,“這麽麻煩你......一晚上而已,我標間和人一起就可以。”

果然。

應知槿感覺心裏某一塊頓時特別舒服,手機app都打開軟件找到了附近一家條件不錯的酒店,已經興致勃勃開始看房間規格了,秦遠興奮大喊一聲:“嗨!車叫到了!四輛,十五分鐘之內到樓下接!”

夢想驟然破滅,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應知槿興致頓時被破壞,心情好似老板正在暗中蟄伏,傻乎乎的秦小二卻莫名勤快以致打草驚蛇。

正想說兩句埋怨秦遠叫車既然這麽快還讓他們兩個一起叫平白給了他無端的希望,可是那廂,秦遠已經開始挨個叫隊員們準備下樓等車,又把一兩個喝實在太多的男生扶起來,任勞任怨看著把人交給還算相對清醒的隊友,然後細心交代回去之後好好休息。

應知槿內心深深嘆了口氣,也和江以杭跟著一起去安排一幫喝了酒盡了興的隊友。

不怪秦遠,怪只怪自己太性急。

他努力平覆著心情,想今晚即便是大家一起住了酒店,即便是他們兩個人“陰差陽錯”住了同一個房間,那又能怎麽樣呢?

喜歡是真喜歡,自從那晚從便利店離開後應知槿就讀清楚了自己的內心,但是他還不可能不要臉到在一起住在酒店一個晚上就不顧一切做點什麽。

可能就是喜歡,就想和他多待一會兒。

他的那杯桃汁是冰鎮的,應知槿端起玻璃杯來狠狠給自己灌了一口。

好在秦遠叫到車了,不然自己一時沖動定下酒店,萬一兩個人真弄到一間房去住了,仔細想想看,應知槿都不知道晚上除了兩張床上各自睡覺,其他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做些什麽。

是他操之過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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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周日下午才剛剛打過練習賽,而且晚上又折騰到大半夜才會到學校,門禁時間最後到底是破了。要不是在外比賽提前跟學校打了招呼說有可能在C大那裏晚回來,所有隊員這麽晚都沒法進大門。

順理成章地,以前安排在周一的一次訓練也改期了。

一來是剛打完比賽,身體太累,需要休息休息;二來雖然這次比賽從大比分看是大獲全勝,但是比賽場上的正面交鋒和賽後交流環節裏面兩隊一起提到的內容都有很多值得總結的地方,江以杭都需要連著比賽數據一起分析總結完,自己梳理好再給隊員看。

群裏已經通知了今晚放假,周三繼續來,到周末再加訓一次補上。

不過晚飯後,江以杭在校園裏走了一大圈消食後,還是獨自一人來到了場館。

有些時候,習慣成自然會讓一些不經意的行為魚水交融地混進你的生活,看似悄無聲息,實際上早已是潤物細無聲。

剛吃完飯,他早已知道當天晚上不訓練,然而從食堂一出門就邁上了和回宿舍、教室都方向不同的路,走出幾米開外才意識到,他是又在往訓練場的方向走。

既然已經走了,江以杭也沒想糾正,信步一路過去,走進場館兀自開門開燈。

橫豎自己也是要來的,只不過以前都是等到所有人的訓練結束之後,今天大家都不訓練,他自己提前一點也無妨。

排球掂在手心裏,表面不一會兒就有了溫度。

他隨意拍了兩下,走到線後,揮手一拍——

排球居然彈網,然後被網帶攔住,無可奈何調轉方向回到了江以杭這邊。

他自己發球失誤了。

這麽不常見的情況,還是體力充沛的時候,那就只有在江以杭走神的時候才會出現。

他眉眼間的輕松褪去了些,換上了好些嚴肅模樣,皺著眉撿起球,但很明顯眼神和心思都不在球上,所以仿佛是在找尋根源:

他自己剛剛是在想什麽,都能讓排球沒發過網?

可能是前一日跟著S大排球隊員在外面玩太嗨了吧。

其實這不是江以杭第一次跟著一支排球隊這樣的集體一起出去團建,以前在Z大的時候,他們贏了比賽也會有一起出去吃飯唱K的時候,甚至最後一次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只不過——

他雙手正攥著排球,手指不自覺下了狠力氣,已經在球面上摁出了十個微微陷下去的小坑。然而江以杭好像完全沒有感受到自己捏著的是個排球,他好像根本不怕這球會被自己超常的手勁捏扁,就像捏冰涼的玻璃杯一樣一直捏著球。

那一晚的酒,在KTV裏,就裝在一只漂亮剔透的玻璃杯中,飄著一股誘人的氣息。

現在想起來,還是會帶起一陣永遠存在腦海裏揮之不去的胃絞痛,時不時在這樣的時刻襲來,讓人毫無辦法。

場館裏沒有開空調,更不會有電扇,此時又沒有通風,江以杭額角躺下一滴汗來。

他猛然松開手,快步動起來,讓自己退到線後,隨後拋球起跳揮臂一氣呵成。“砰”地一聲巨響,大力跳發結束,排球落在對面無人的場地中,砸地聲都比其他球響。

好似得到了發洩一般,江以杭呼了口氣,沒去管那只落地後亂滾的排球,立刻坐到一邊拿起了自己的皮本子,一邊翻動一邊執筆往後寫。

往事多說無益,他要做的,是帶著S大這支他已經付出並融入的球隊,去贏。

而前路上最有力量的攔路虎,就是自己曾待過的Z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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