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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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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成安

隔日。

蘇葉早早地起床,穿上那套舊校服,新學校的校服還沒拿到手,她衣櫥裏的那幾套衣服過於幼稚。

還不如穿這套舊校服。

她甚至已經想到,自己穿著這身衣服去學校,會引來怎樣的目光,可蘇葉沒有辦法。這幾天來帝都,她還沒找到時機購置新的衣物。

沈氏給了她張銀行卡,每月的生活費會定期匯到上面,密碼是卡號的尾數,蘇葉要找個時間去改下。

她束著馬尾,皮膚蒼白到透明,長期的營養不良,讓身軀顯得有些瘦弱。

剛出房間門,王姨捧著好幾套嶄新的衣服,拉過她的手說道:“這是清和讓人買的,正巧今天要去學校報道,快把身上那套衣服換下來。”

蘇葉身上的校服共有兩套,王姨見她換來換去,總是穿這身。去新學校報道,還穿著以前學校的衣服,難免讓人多想。

瞧著怪可憐的。

蘇葉看向那堆衣物,被王姨放在她的床上。

“還有這個,清和送你的開學禮物”,王姨遞給她個黑色的禮袋。

蘇葉接過手,好奇地往裏面看,禮袋裏放著張卡片,上面寫著三個簡單的字“蘇葉收”。

字如其人。

他的字筆鋒柔和而不失力度。

蘇葉打開禮盒,拿出裏面的手表,在燈光地照耀下,反射著點點星光,很適合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帶。

她給自己買過最貴的表,也不過三十幾塊的價位。蘇葉能看得出來,這個表的價格絕對不是她能承擔的,但對於他們來說,壓根不算什麽。

蘇葉珍稀地撫摸著表身問:“二公子,人還在嗎?”

“他早就已經走了”,王姨又打趣道:“再喜歡這表,你光看不帶也是浪費。”

“我還想和二公子道聲謝。”

蘇葉這才想起來,她壓根沒有沈清和的聯系方式,她註意到表針的時間驚呼道:“我要快點了,不然等會就要遲到了。”

王姨見她咋咋呼呼的樣子,忍不住笑著搖下頭,眼裏滿是對小輩的寵溺。

蘇葉隨意挑了身衣服,把上面的吊牌拆下來,她換好站在浴室的鏡子前。都說人靠衣裝,穿上這套衣服後,少女像是換了個人。

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勾起唇淺淺笑著。這是她最完美的表情,眼尾向上微翹,透著幾分無辜的意味。

讓人忍不住垂愛。

-

安華中學是全國頂尖的中學。

蘇葉乘著公交車,不到二十分鐘的距離就到達學校,單看校門口,就能感受到學校的底蘊。

從她踏進校門的那刻,就引來不少人的目光,蘇葉身上沒穿校服,別人一看就知道她是新來的轉校生。

更何況她那張臉,想不引起註意也難。

一班是學校的重點班,裏面的學生是尖子生中的精英,蘇葉站在教學樓下,擡頭看墻壁上刻印的校訓。

“凡事爭第一。”

按安華中學學生的資質,不止開一個重點班。正如這校訓所說,安中建校以來就是為社會篩選出最頂尖的那批人。

更可怕的是。

在安華中學末尾的學生,都遠比一般人優秀,這就是帝都的教育資源。

蘇葉站在辦公室門口,她在等班主任,距離早自習開始還有十多分鐘的時間,她低頭看著手表。

“你是新來的轉校生?”

蘇葉回頭,瞳孔裏滿是疑惑。

對面的男生看出她的情緒,垂眸笑道:“班主任和我們說過,有位新學生轉來,我想應該是你。”

“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是一班的班長顧成安”,男生瞥眼作業本又說道:“兼數學課代表。”

蘇葉註意到他手上的表,價值六七位數,這個牌子她也只有在網絡上看到過。他面部輪廓分明,稍短的碎發不到眉間,唇邊的笑恰到好處,既不生分又不過分熱情。

安華果然是“臥虎藏龍”之地。

蘇葉的視線停留不到兩秒,還沒來得及介紹自己,會議室的門打開,一班的班主任從裏面走出來,先是對顧成安溫柔地笑下,才看向她。

笑容中淡去幾分熱切。

一班的班主任是位不到四十歲的女老師,架著副金絲框眼鏡,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的樣子。

嚴靜:“你就是蘇葉吧,先進來登記下,再去一樓領下校服,換好再進教室。只要在安華的校園裏,不能不穿校服,沒有特例。”

“成安,等會麻煩你帶新同學去一樓領下校服”,她從抽屜裏拿出登記表和男生講道。

等蘇葉登記好,她跟在顧成安身後,一路上見不少學生主動朝他打招呼。

他很受人歡迎。

蘇葉想得過於入神,沒註意到眼前的男生突然停下腳步,她不小心踩到顧成安的鞋後跟。

“對不起。”

蘇葉低聲喃喃道。

與她嶄新的衣物相比,蘇葉腳上還穿著那雙邊開裂的布鞋,白布鞋算不上多破舊,甚至被她洗得很幹凈。

但單憑這雙鞋就能看出來,她真正的家世背景,蘇葉並不覺得難堪,這就是事實。

又或者說。

她已經習慣到“麻木”了。

顧成安隨和地笑下:“沒事,到了。”

他眉眼深邃,那雙眼透亮清明,左嘴角邊有個淺淺的梨渦,很幹凈的長相,穿上那身校服,像是從電視劇裏走出來的校園劇男主。

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少年朝氣,自信的光芒從他內心散發出來。

蘇葉半掩眼眸。

和這樣的人打好交道,給自己帶來的利處遠大於弊端,看得出來男生出身於高門。

她承認自己是個“勢利”的人,蘇葉吃過太多苦頭,她會抓住一切有用的繩索,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安心點。

更何況人向來是“利己”主義,只不過是天平傾斜角度的問題。

蘇葉領了兩套校服,低頭寫下名字。

“蘇葉”,顧成安輕輕念了下她的名字,舒眉緩緩道:“中醫裏有味藥叫蘇葉,性喜溫,能通脾肺二經,沒想到用來取名字也挺好聽的,你父母取這個名字是有什麽獨特的寓意。”

蘇和葉是她父母的姓氏隨意取得,和少女的到臨般不受重視。

蘇葉放下筆,毫不避諱地直視著他的眼睛反問道:“那你的名字呢,有什麽寓意嗎?”

“你念下大概就能懂,很直白的寓意。”

“顧成安。”

顧成安從她口裏聽到自己的名字,深思稍稍楞了片刻,三個字的音節婉轉而出,帶著股南方女子的甜膩。

他微楞兩秒回過神。

“一班在那個位置,你換好校服可以直接過去”,顧成安指著某處,說完他便先行離開。

換好校服後,蘇葉沿著樓梯往上走,還沒洗過的衣服穿在身上,有幾道褶皺。校服後領處的標牌,刺得她脖頸微微發紅,蘇葉的皮膚很敏感,這也算是窮人得個“富貴病”。

及膝裙擺下的腿又長又白,骨肉勻稱,蘇葉還是頭回穿這種款式的校服。

她走到一班的教室門口踟躕著,眉眼間閃動著膽怯。班級裏的人註意到她,壓低聲音討論道:“這是青苗項目的資助生啊。”

沈氏和安華合作的慈善項目有幾年的歷史,每年都有幾位品學兼優的學生來他們學校當轉校生,其中絕大多數人,在人群中並不引人註目。

而門口的那位。

恰恰相反,她的樣貌和校花梁瑛有得一比,甚至眉眼間的靈動勝過幾分。

早自習的鈴聲敲響,嚴靜不知何時到她背後,把手搭在蘇葉身上:“進去吧。”

蘇葉剛踏入教室,嘈雜的班級驟然安靜一瞬。

後排響起道吹哨聲,挑眉互相對看,眼底的意思很明顯。

她不留痕跡地環顧教室四周,猝不及防對上顧成安的視線,他坐在左邊靠窗的位置。

顧成安沖她淡淡一笑。

蘇葉又註意到,第四小組最後排座位的男生。

他嘴角掛著肆意的笑,眉骨擡起帶著不羈的氣質,看著很不好招惹,穿著身純黑的短袖。

嚴靜皺眉道:“霍彌生,你校服呢。”

男生不慌不張道:“啊,校服昨天晚上被我家狗咬破了。”

“兩件都被咬破了?”

“真不巧,是的。”

班級裏響起陣哄笑聲,嚴靜的神情頓時黑沈下來,她也沒多說什麽,“下課去買套新的,安華的校服穿出去可是……”

“榮耀”,男生又沒正經地搭腔道。

嚴靜像是拿他沒辦法,她不可察地輕嘆口氣。

蘇葉站在講臺上,脖頸處莫名發癢泛紅,她瞥眼那名男生又垂下眼。

看來校規也是有特例的。

嚴靜把她安排到第三小組靠後的位置。

她的新同桌看著是乖乖女,齊耳的頭發披散在肩,鵝蛋臉杏眼倒也可愛。

蘇葉剛落座。

她靦腆地一笑:“你是南方人嘛,我聽你的口音不像是帝都的人。”

“嗯。”

“真巧我也是南方人,這個班級只有我一個人是南方的”,林珊珊的聲音中透著難以壓制的激動,像是終於尋到位新夥伴般。

蘇葉從她的話中聽出兩個訊息。

新同桌和她一樣是外鄉人,再者眼前的女孩似乎在班級裏不受歡迎,從她閃爍的眼神中看出,她迫切想尋找位“同類”。

與其他女生手上都帶著飾品不同,她身上並無裝飾物。蘇葉垂眸,看著那款熟知的平價學生鞋,心裏大概有個底。

她淡淡笑下算是回應。

這樣的女生她可以交朋友,但絕對不能混入對方的圈子。蘇葉的目標很明確,她要挑選位適合的女生,能讓她獲得更多高質量的人脈。

嚴靜剛離開教室,班級裏響起幾道嘈雜的聲音,像是有道楚河分界線般,前後排的同學仿佛置身於兩地。

“餵。”

霍彌生見蘇葉沒理他,直接起身走到她背後,輕輕踢下她的凳腳:“我叫你呢。”

蘇葉側擡起頭很冷靜地問道:“同學,你有事?”

和霍彌生想象中的相反,蘇葉看他的眼神毫無波瀾,絲毫沒有點羞意。

班級的人聞聲扭頭看他們,其中有人竊竊私語道:“霍哥又想禍害人,剛轉來就被盯上,嘖該說幸運還是不幸呢。”

霍彌生舌尖不自覺地抵了下腮幫。

蘇葉的長相很對他的胃口,明艷的五官中仿佛蘊含著江南女子獨有的靈秀,眼尾微微上翹,無聲中含情勾魂。那張臉的每寸都生得恰好,稍微偏移點就失了那分韻味。

他眼底露出趣味的笑意,彎下腰吊兒郎當地伸手勾住蘇葉的後領道:“喏,我只想關心地問句,你沒事吧,脖頸後面紅了一大片。”

後頸處雪白的肌膚落入他眼中。

隨著凳子拖拉的聲音,顧成安站起身握著他的手腕,沈聲道:“霍彌生,你在幹嘛。”

霍彌生挑眉肆意地笑著,他甩開顧成安的手道:“關心同學啊,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兩人間互相僵持著。

班級裏卻沒一人敢上前勸阻,空氣安靜地可怕,他們低著頭自顧自地學習,掩飾著自己瞥來的視線。

“謝謝你的關心,但我不需要”,女生清脆的聲音響起,蘇葉臉上帶著絲絲惱羞。

霍彌生看她眼低聲笑下,坐回到位置,雙腳蹬著桌腿,身子微微往後晃悠著。

少女泛粉的耳垂和後頸映入他眼中。

“嘖。”

“禍哥,你又想禍害人家妹子。”

霍彌生睨了他同桌一眼:“滾你的,不會好好講話就把嘴巴閉上。”

他們開玩笑稱“霍”彌生的霍,是禍害的禍。

平日招花惹草,片葉不留身。在學校肆意妄為,偏偏老師都拿他沒辦法。

上學期,嚴靜實在忍受不住他的所作所為,把人叫到辦公室訓斥了頓,“霍彌生,學校可不是你來當二世祖的地方。”

霍彌生聳肩道:“除了在我老子面前,我在哪都這個樣,老師你最清楚不過吧。”

“畢竟你可很愛逮著我的小辮子告狀。”

把嚴靜氣得臉色發黑,半天憋不出句話,咬牙心想,再忍他一年。

對此她也只好把顧成安的座位調到他前面,在這個班級中能鎮得住他的,也只有顧成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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