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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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葉回到別墅時。
庭院裏沒停放著車輛。
她抄著樓房的小徑走到側棟。
從蘇葉的房間望過去，正好能看到書房，只不過此時書房的窗戶緊關著。
“王姨，沈先生還沒回來？”
“沈先生？”
王姨反應了會才明白她在說誰，“清和不過比你大五歲，你這麽叫，倒把他叫老了。”
蘇葉頓了頓。
王姨放下手中的碗碟問：“你找清和有什麽事。”
“沒什麽事”，蘇葉唇邊掛著羞意的笑道：“我只不過想親口和他道聲謝。”
王姨笑了笑：“我給清和打個電話。”
“會不會打擾到沈先……二公子。”
她搖搖頭轉身拿起別墅裏的座機，電話接通的聲音響起。王姨把電話塞到蘇葉手裏，示意讓她講。
“王姨，有什麽事。”
蘇葉聽到他的聲音，睫毛微微顫抖看眼王姨道：“是我，沈先生。”
對於這個稱呼，蘇葉沒改口。
而正是這樣的稱呼，才讓語氣多出幾分敬意，掩蓋著蘇葉不良的動機。
沈清和輕輕“嗯”聲、
蘇葉抿唇道：“沈先生，我收到你送我的禮物了，謝謝您。”
他唇齒間的笑聲蕩漾出來，傳到蘇葉耳畔，像是春風拂過般溫和舒意。
“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蘇葉低垂眼眸喃喃道：“啊，是不是打擾到您了，我只是……”
“沒。”
蘇葉握緊手裏的電話，支支吾吾吭不出句連續的話，不過兩秒，她像是豁出去般直接說道：“沈先生，我能冒昧要個您的電話嘛。”
沈清和斂目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說道：“嗯，你可以去找王姨問。”
他的語氣遠沒有表情冷峻，反而真像位鄰家大哥哥，讓蘇葉有種錯覺，仿佛說什麽，他都會答應。
蘇葉很快清醒過來。
“好，那我不打擾您了。”
話音剛落，電話就已經被掛斷。
蘇葉後背悶出層薄汗，和沈清和說話無形中總能感覺到股壓力，明明是段很愉悅的對話。
對於這種壓力。
蘇葉並不感到懼怕，相反她的神經格外興奮，她甚至一度覺得自己有病。
蘇葉向王姨要了他的電話，回到房間從枕頭底下掏出來部手機，雖是部智能機，但瞧著是好幾年前的款式，用久了操作起來並不流暢。
她把心裏默記著的號碼輸入微信好友框中，沈清和的電話很好記，最多的兩個數字是“6”和“8”，有錢人連電話號碼都很講究。
手機反應了會才搜出來，蘇葉低頭看著那個山河圖頭像，心底暗嘲下“品味真老態”。
隨後她關掉手機界面。
蘇葉很有自知之明，就算她知道沈清和的電話號，可那個號碼也不是她想打就打的。
過於殷勤地接觸反倒敗壞好感。
“王姨，這些菜葉子要不要清洗下。”
“你怎麽又到廚房來了”，王姨笑著拿過她手邊的蔬菜推搡道：“快回房間去學習，這裏不用你幫忙。”
“學校今天沒作業，我呆房間也悶，反正沒事過來搭把手，這些活我在家裏都做過。”
王姨疼惜地看著眼前的女孩，也不繼續阻攔她，“清和，這段時間都不在這，做的飯菜夠我們幾個人吃就行。我一個人慢悠悠地做來得及，這可是我這種老婆子的日常，像你們這歲數的小姑娘，本是等著飯菜開桌的年紀。”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王姨心裏懂，但沒說出口。
蘇葉幫她把菜根摘掉，隨意搭話道：“二公子平時挺忙的。”
“他平日只有周末回來趟。”
話說到這，王姨也沒接著往下講，蘇葉也不好往下問。
—
正如王姨所說的，蘇葉這幾天回家都沒見到他的身影。
她和王姨提了要留校的想法，王姨沒過問，只叫她和沈清和說句。
那天晚上。
她通過短信發出了第一條訊息，直到晚上睡前才收到回信。
“好。”
蘇葉剛放下手機，躺到被窩裏，床頭櫃的暗光亮起，她拿過看是沈清和的消息。
“要準備什麽，叫王姨幫你去置辦。”
不得不說，沈清和是位“稱職”的資助人，他夠體貼又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讓你對他的好意無法拒絕。
“好的，謝謝沈先生，晚安。”
這回手機屏幕再也沒亮起。
—
蘇葉隔天就去學校辦了住校手續。
一中的宿舍是普通的六人間，房間的配置嶄新整潔，相比她上所學校，已經是很好的住宿環境。
在這個學校中留校的人很少，絕大多數人都住在附近，帝都的一環裏。每到放學的時候，門口停著好幾輛豪車，其中有蘇葉叫不上名字的。
蘇葉低頭看著習題本，上面標註了好幾道錯題，她從小到大在班級裏都是占據第一名的位置，來帝都前就讀的中學是她們縣裏最好的。
可和這的學生比起來，差得不止一點距離。
在這個班級裏，少得是“死讀書”的人，他們的思維是蘇葉無法達到的高度。
至少，目前是。
這也是蘇葉為什麽選擇留宿的原因之一。
更何況人的好感是要保持距離才能維持，蘇葉很清楚這點，別墅裏的傭人待她都很親善。可這份好，她沒理由享受，留宿才是明智的選擇。
至於沈清和，自那天以後蘇葉再也沒見到過他。
開學初摸底考的試卷剛發下來，蘇葉看著剛剛及格的數學試卷，分數和她內心估的大差不差。
安中的卷子出得很有水準，上面的題型是蘇葉從未涉及過的，怪不得外校的人都拿這卷子來練手。
“這次肯定又是班長第一名”，林珊珊瞥眼她的卷子說道。
“他次次都第一？”
“不僅是班級第一，在十校聯考中的名次從未跌出過前三。”
林珊珊看著她微笑道：“安中的卷子挺難的吧，出題的老師總是變著法埋陷阱，等你多寫幾回就能摸清點他們的門路了。”
她說這些話像是在安慰蘇葉。
的確，那六十七分的成績在這個班級裏肯定是倒數，蘇葉輕輕“嗯”聲，把卷子收起來，看起來並沒有很失落。
最後堂就是班主任嚴靜的課。
“這次的摸底考，有不少同學的成績都往後稍退了點，看來你們暑假過得很安逸。”
嚴靜在這個班級中並不討人喜歡，她的話剛講完，就有人偷偷翻了個白眼，嘟囔道：“就她布置的那個作業量，我能安逸到那去。”
底下的那些小兔崽子，絕大數表面看起來聽話，可肚子裏的想法一個比一個多。嚴靜也拿捏不住他們，話提點到位，她笑著看向顧成安，眼神裏滿是讚許。
“本次考試顧成安同學依舊獲得第一名的好成績，大家掌聲鼓勵下”，她說完帶頭鼓起掌來。
班級裏的同學對於這場面像是見慣了，絲毫不感到詫異。
“老師，你怎麽不鼓勵下我”，霍彌生突兀地插了一句。
“霍哥，就你那半吊子成績鼓勵也鼓勵不起來啊，汽車沒發動機怎麽加油”，坐在他旁邊的人接話道，蘇葉記得他叫陸琛。
霍彌生屈指點了兩下桌面，挑眉示意他看成績單。
“牛逼啊，居然不是班級倒數第一，簡直取得了質的飛躍”，陸琛邊鼓掌邊誇張地感嘆道，仿佛是從內心發出來的敬佩。
重點班共有四十二名學生，即使是班級倒數第一，在全校的排名也能進前兩百名。
安中的兩百名，上個國家重點高校綽綽有餘。
“霍哥居然從這寶座上退下來，那是誰新登基上去了，陳墨是不是你。”
“少瞧不起人，我倒數第三。”
陳墨掏出成績單很自豪地說道。
班級裏的聲音頓時亂成一片，嚴靜拍了兩下桌面示意他們安靜，“比倒數是件很自豪的事嗎？你們那時候能爭爭第一名。”
就顧成安和第二名拉開三十幾分的成績來看，這第一他們心甘情願地讓。
下課鈴剛打響，一班的同學收拾著書包，陸陸續續地走出門口。
顧成安經過蘇葉課桌旁，他註意到蘇葉欲言又止的視線，問：“怎麽了？”
“你的數學卷子能不能借我看下，吳老師讓我們明天上課前訂正好，可是我實在不會寫。”
那道眼神濕漉漉的，餘光照射著像是蒙著層水霧，顧成安走到她身邊半彎下腰。
“那題？我先粗略地和你講下解題思路。”
六十七分。
顧成安沒有惡意地輕笑聲：“看來你的數學需要好好補補。”
“不許笑我”，蘇葉瞪了他一眼，聲音軟糯糯的絲毫起不到兇斥的作用。
“好，不笑。”
“你這裏第一步驟就寫錯了，完全被帶到坑裏去，假設的前提是在卡瓦列利原理成立的條件下……”
蘇葉握筆的手有些粗糙，食指處有道淺淺的刀疤，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小時候切菜時不小心劃到的。
相比。
顧成安那雙手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
“啊”，蘇葉嘴唇微張擡眸道：“我明白了，這個坑我之前怎麽沒看出來。”
她眼睫上掀，露出漂亮的眼仁兒，透著些許淡淡的讚佩之情。
顧成安：“看來你的數學還是有的救。”
“說得我底子很爛一樣。”
蘇葉的語氣裏帶著絲責怪的意味，好像兩人的關系很近，如同認識多年的老友。
顧成安附和她一句，把筆放下剛想說什麽，後門處傳來道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我說你怎麽還沒出來，原來在這撩妹”，霍彌生靠在門框旁冷冷道。
顧成安看了他眼：“你不用等我。”
“我那敢不等你，就我家那老頭子最鐘意的人就是你，恨不得你是他的親兒子。等會宴席上要是看到我沒和你一起來，我可要被質問頓。”
霍彌生插著兜懶散地走到他們身旁，拿起桌上的試卷來回翻弄下，湊到蘇葉面前，近到蘇葉都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
“我說班級倒數第一的寶座，不會是你給我搶了吧”。他掃視這卷子：“連最後道大題的第一問都寫錯，這分數真夠慘烈的。”
太近了。
蘇葉往後移了下身子，撩開眼眸平靜地和他對視，伸過手想拿回他手上的卷子，“試卷還我。”
他們這群人被眾星捧月慣了，霍彌生在她眼裏看不到自己的存在感，如同路邊的雜草般不起眼。
那雙偏淡棕色的眼珠，藏著揉碎的光芒，像是一眼就能望到底，如同林間的泉水般清澈。
只是不知道，讓那雙眼哭起來是什麽模樣，霍彌生這個念頭瞬間從心底冒起，突然來了點趣味。
他身子往旁邊偏了偏，很無禮且“惡劣”地舉高手，低頭註視著女孩。
蘇葉的皮膚偏白，濃翹的睫毛撲朔幾下，微蹙著黛眉，看起來有點苦惱好像在抱怨。
“行了，把你的惡趣味收一收。”
顧成安從他手中拿過卷子，放回到女孩桌上，隨後扯開話題道：“我的卷子就放在抽屜桶裏，你想訂正自己去拿就好。”
班級裏的人還沒走光，他們時不時地朝這邊瞥來目光，直到顧成安他們走出教室。
蘇葉聽到他們在竊竊私語。
“你說霍彌生會花多久追到轉學生，我賭絕對不超過半個月。”
“你從哪知道，霍彌生要追她？”
“我和他一起從初中部升進來，還能不了解他，轉校生那長相就最對霍彌生的胃口，還是南方來的，說起話來嗲裏嗲氣的。”
那人又接話道：“你看霍彌生談的那幾個前女友，那個不是這種小白兔類型，笑起來軟甜軟甜的。不過這新來的長的也是真好看，霍彌生肯定不會放過的。”
那人學著蘇葉的語氣講了幾句話，兩人撲哧一一笑便鬧開了。
小白兔。
她可不是小白兔。
蘇葉微瞇著眼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
說起來也怪。
有時霍彌生明明看顧成安很不爽的樣子，但兩人的關系似乎沒那麽糟糕。
觀察了將近一周的時間，蘇葉很容易就看出來，顧成安和霍彌生是學生群體中的“主導者”。
顧成安看起來好相處，待人謙卑有禮，是老師眼中的完美學生，班級裏的同學平日也很愛和他交流。
可蘇葉不信人真的可以完美到沒有缺點。
而霍彌生恰恰相反，他像是根刺紮在肉中，不敢動又膈應得難受，在這個班級中似乎只有顧成安能“壓”得住他。
—
霍彌生剛出教室沒幾步，突然吊兒郎當地笑道：“新來的那個轉校生長得不錯。”
顧成安掀開眼皮定定地看著他：“你最好別去打擾人家，這種乖學生，你玩不起。閑得慌就多看幾本書，不要耽誤別人的前程。”
“講話別這麽難聽，什麽叫耽誤前程，那叫談戀愛，我又不是沒和乖學生談過，以前也沒見你有什麽反應。”
霍彌生勾著他的肩肆意地笑道：“難不成你對她也有意思。”
“蘇葉是特招生”，顧成安拍下他的手，示意讓他挪開。
特招生。
顧成安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對於特招生來說，能改變人生“命運”的方式，有一半都壓在高考上。
霍彌生不在意地笑下：“我談戀愛還需要顧及對方的身世嗎？這不是搞歧視。”
“對了，今天沈清和也會來，沒準你能和他討幅畫。畢竟是你的小叔叔，總會給你點情面”，霍彌生可以加重那三字的尾音打趣道。
“他的畫可沒這麽好討。”
霍彌生點頭：“也是，我家那老頭子粘著他好久，才求來副。現在貢在書房裏，寶貝得很，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個朝代的古董。”
走到校門口，他倆相繼上了車。
“嘖，真是不懂。你說沈清和如果不姓沈，他那些畫還有這麽多人寶貝嗎？”，霍彌生沈默半天，眉梢不羈地揚起，搖頭說了句這話。
這個疑惑似乎在他心裏停留很久。
“就算不姓沈，作畫的水準也絕對能襯得上是位天才，不然學校還會安排我們去參觀他的展覽？”
霍彌生黑眸微瞇嗤笑聲：“每個學期初都要安排次，趕著上去當舔狗，不就是給學校捐了幾棟樓，下周一那場戲我可不趕著上演。”
下周一。
是沈清和四季章節中《殘夏》篇的展出之日。
聽到他的抱怨聲，顧成安這次沒搭理，車內的空氣安靜下來。
他半靠著看窗外風光，行色匆匆的人群，跳躍閃動的紅綠燈。在這個大都市中，每個人背後都有段故事，像是個行囊壓著脊椎，從他們拖拉或是輕快的步伐裏看出。
顧成安低頭擺弄下手表，突然感覺有點厭倦，闔上眼眸稍作休息。在外人眼中，他們這般地位的人，坐擁著金字塔頂尖的資源，日子無憂無慮。
或許有的人是這樣。
比如他身旁的，霍彌生。
可顧成安不是。
他是家中的獨子，父母所有的期望都在他身上。
按霍彌生的話來講，他的軀殼裏裝著無趣的靈魂，追求完美來撫平內心的空虛。
這世間萬物，他都太容易得到，又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物沒得到，心裏總是空落落的。
觥籌交錯的宴會、虛偽浮誇的讚美……
這一切都格外的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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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葉回到別墅時。
庭院裏沒停放著車輛。
她抄著樓房的小徑走到側棟。
從蘇葉的房間望過去，正好能看到書房，只不過此時書房的窗戶緊關著。
“王姨，沈先生還沒回來？”
“沈先生？”
王姨反應了會才明白她在說誰，“清和不過比你大五歲，你這麽叫，倒把他叫老了。”
蘇葉頓了頓。
王姨放下手中的碗碟問：“你找清和有什麽事。”
“沒什麽事”，蘇葉唇邊掛著羞意的笑道：“我只不過想親口和他道聲謝。”
王姨笑了笑：“我給清和打個電話。”
“會不會打擾到沈先……二公子。”
她搖搖頭轉身拿起別墅裏的座機，電話接通的聲音響起。王姨把電話塞到蘇葉手裏，示意讓她講。
“王姨，有什麽事。”
蘇葉聽到他的聲音，睫毛微微顫抖看眼王姨道：“是我，沈先生。”
對於這個稱呼，蘇葉沒改口。
而正是這樣的稱呼，才讓語氣多出幾分敬意，掩蓋著蘇葉不良的動機。
沈清和輕輕“嗯”聲、
蘇葉抿唇道：“沈先生，我收到你送我的禮物了，謝謝您。”
他唇齒間的笑聲蕩漾出來，傳到蘇葉耳畔，像是春風拂過般溫和舒意。
“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蘇葉低垂眼眸喃喃道：“啊，是不是打擾到您了，我只是……”
“沒。”
蘇葉握緊手裏的電話，支支吾吾吭不出句連續的話，不過兩秒，她像是豁出去般直接說道：“沈先生，我能冒昧要個您的電話嘛。”
沈清和斂目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說道：“嗯，你可以去找王姨問。”
他的語氣遠沒有表情冷峻，反而真像位鄰家大哥哥，讓蘇葉有種錯覺，仿佛說什麽，他都會答應。
蘇葉很快清醒過來。
“好，那我不打擾您了。”
話音剛落，電話就已經被掛斷。
蘇葉後背悶出層薄汗，和沈清和說話無形中總能感覺到股壓力，明明是段很愉悅的對話。
對於這種壓力。
蘇葉並不感到懼怕，相反她的神經格外興奮，她甚至一度覺得自己有病。
蘇葉向王姨要了他的電話，回到房間從枕頭底下掏出來部手機，雖是部智能機，但瞧著是好幾年前的款式，用久了操作起來並不流暢。
她把心裏默記著的號碼輸入微信好友框中，沈清和的電話很好記，最多的兩個數字是“6”和“8”，有錢人連電話號碼都很講究。
手機反應了會才搜出來，蘇葉低頭看著那個山河圖頭像，心底暗嘲下“品味真老態”。
隨後她關掉手機界面。
蘇葉很有自知之明，就算她知道沈清和的電話號，可那個號碼也不是她想打就打的。
過於殷勤地接觸反倒敗壞好感。
“王姨，這些菜葉子要不要清洗下。”
“你怎麽又到廚房來了”，王姨笑著拿過她手邊的蔬菜推搡道：“快回房間去學習，這裏不用你幫忙。”
“學校今天沒作業，我呆房間也悶，反正沒事過來搭把手，這些活我在家裏都做過。”
王姨疼惜地看著眼前的女孩，也不繼續阻攔她，“清和，這段時間都不在這，做的飯菜夠我們幾個人吃就行。我一個人慢悠悠地做來得及，這可是我這種老婆子的日常，像你們這歲數的小姑娘，本是等著飯菜開桌的年紀。”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王姨心裏懂，但沒說出口。
蘇葉幫她把菜根摘掉，隨意搭話道：“二公子平時挺忙的。”
“他平日只有周末回來趟。”
話說到這，王姨也沒接著往下講，蘇葉也不好往下問。
—
正如王姨所說的，蘇葉這幾天回家都沒見到他的身影。
她和王姨提了要留校的想法，王姨沒過問，只叫她和沈清和說句。
那天晚上。
她通過短信發出了第一條訊息，直到晚上睡前才收到回信。
“好。”
蘇葉剛放下手機，躺到被窩裏，床頭櫃的暗光亮起，她拿過看是沈清和的消息。
“要準備什麽，叫王姨幫你去置辦。”
不得不說，沈清和是位“稱職”的資助人，他夠體貼又保持著適當的距離，讓你對他的好意無法拒絕。
“好的，謝謝沈先生，晚安。”
這回手機屏幕再也沒亮起。
—
蘇葉隔天就去學校辦了住校手續。
一中的宿舍是普通的六人間，房間的配置嶄新整潔，相比她上所學校，已經是很好的住宿環境。
在這個學校中留校的人很少，絕大多數人都住在附近，帝都的一環裏。每到放學的時候，門口停著好幾輛豪車，其中有蘇葉叫不上名字的。
蘇葉低頭看著習題本，上面標註了好幾道錯題，她從小到大在班級裏都是占據第一名的位置，來帝都前就讀的中學是她們縣裏最好的。
可和這的學生比起來，差得不止一點距離。
在這個班級裏，少得是“死讀書”的人，他們的思維是蘇葉無法達到的高度。
至少，目前是。
這也是蘇葉為什麽選擇留宿的原因之一。
更何況人的好感是要保持距離才能維持，蘇葉很清楚這點，別墅裏的傭人待她都很親善。可這份好，她沒理由享受，留宿才是明智的選擇。
至於沈清和，自那天以後蘇葉再也沒見到過他。
開學初摸底考的試卷剛發下來，蘇葉看著剛剛及格的數學試卷，分數和她內心估的大差不差。
安中的卷子出得很有水準，上面的題型是蘇葉從未涉及過的，怪不得外校的人都拿這卷子來練手。
“這次肯定又是班長第一名”，林珊珊瞥眼她的卷子說道。
“他次次都第一？”
“不僅是班級第一，在十校聯考中的名次從未跌出過前三。”
林珊珊看著她微笑道：“安中的卷子挺難的吧，出題的老師總是變著法埋陷阱，等你多寫幾回就能摸清點他們的門路了。”
她說這些話像是在安慰蘇葉。
的確，那六十七分的成績在這個班級裏肯定是倒數，蘇葉輕輕“嗯”聲，把卷子收起來，看起來並沒有很失落。
最後堂就是班主任嚴靜的課。
“這次的摸底考，有不少同學的成績都往後稍退了點，看來你們暑假過得很安逸。”
嚴靜在這個班級中並不討人喜歡，她的話剛講完，就有人偷偷翻了個白眼，嘟囔道：“就她布置的那個作業量，我能安逸到那去。”
底下的那些小兔崽子，絕大數表面看起來聽話，可肚子裏的想法一個比一個多。嚴靜也拿捏不住他們，話提點到位，她笑著看向顧成安，眼神裏滿是讚許。
“本次考試顧成安同學依舊獲得第一名的好成績，大家掌聲鼓勵下”，她說完帶頭鼓起掌來。
班級裏的同學對於這場面像是見慣了，絲毫不感到詫異。
“老師，你怎麽不鼓勵下我”，霍彌生突兀地插了一句。
“霍哥，就你那半吊子成績鼓勵也鼓勵不起來啊，汽車沒發動機怎麽加油”，坐在他旁邊的人接話道，蘇葉記得他叫陸琛。
霍彌生屈指點了兩下桌面，挑眉示意他看成績單。
“牛逼啊，居然不是班級倒數第一，簡直取得了質的飛躍”，陸琛邊鼓掌邊誇張地感嘆道，仿佛是從內心發出來的敬佩。
重點班共有四十二名學生，即使是班級倒數第一，在全校的排名也能進前兩百名。
安中的兩百名，上個國家重點高校綽綽有餘。
“霍哥居然從這寶座上退下來，那是誰新登基上去了，陳墨是不是你。”
“少瞧不起人，我倒數第三。”
陳墨掏出成績單很自豪地說道。
班級裏的聲音頓時亂成一片，嚴靜拍了兩下桌面示意他們安靜，“比倒數是件很自豪的事嗎？你們那時候能爭爭第一名。”
就顧成安和第二名拉開三十幾分的成績來看，這第一他們心甘情願地讓。
下課鈴剛打響，一班的同學收拾著書包，陸陸續續地走出門口。
顧成安經過蘇葉課桌旁，他註意到蘇葉欲言又止的視線，問：“怎麽了？”
“你的數學卷子能不能借我看下，吳老師讓我們明天上課前訂正好，可是我實在不會寫。”
那道眼神濕漉漉的，餘光照射著像是蒙著層水霧，顧成安走到她身邊半彎下腰。
“那題？我先粗略地和你講下解題思路。”
六十七分。
顧成安沒有惡意地輕笑聲：“看來你的數學需要好好補補。”
“不許笑我”，蘇葉瞪了他一眼，聲音軟糯糯的絲毫起不到兇斥的作用。
“好，不笑。”
“你這裏第一步驟就寫錯了，完全被帶到坑裏去，假設的前提是在卡瓦列利原理成立的條件下……”
蘇葉握筆的手有些粗糙，食指處有道淺淺的刀疤，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小時候切菜時不小心劃到的。
相比。
顧成安那雙手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
“啊”，蘇葉嘴唇微張擡眸道：“我明白了，這個坑我之前怎麽沒看出來。”
她眼睫上掀，露出漂亮的眼仁兒，透著些許淡淡的讚佩之情。
顧成安：“看來你的數學還是有的救。”
“說得我底子很爛一樣。”
蘇葉的語氣裏帶著絲責怪的意味，好像兩人的關系很近，如同認識多年的老友。
顧成安附和她一句，把筆放下剛想說什麽，後門處傳來道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我說你怎麽還沒出來，原來在這撩妹”，霍彌生靠在門框旁冷冷道。
顧成安看了他眼：“你不用等我。”
“我那敢不等你，就我家那老頭子最鐘意的人就是你，恨不得你是他的親兒子。等會宴席上要是看到我沒和你一起來，我可要被質問頓。”
霍彌生插著兜懶散地走到他們身旁，拿起桌上的試卷來回翻弄下，湊到蘇葉面前，近到蘇葉都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
“我說班級倒數第一的寶座，不會是你給我搶了吧”。他掃視這卷子：“連最後道大題的第一問都寫錯，這分數真夠慘烈的。”
太近了。
蘇葉往後移了下身子，撩開眼眸平靜地和他對視，伸過手想拿回他手上的卷子，“試卷還我。”
他們這群人被眾星捧月慣了，霍彌生在她眼裏看不到自己的存在感，如同路邊的雜草般不起眼。
那雙偏淡棕色的眼珠，藏著揉碎的光芒，像是一眼就能望到底，如同林間的泉水般清澈。
只是不知道，讓那雙眼哭起來是什麽模樣，霍彌生這個念頭瞬間從心底冒起，突然來了點趣味。
他身子往旁邊偏了偏，很無禮且“惡劣”地舉高手，低頭註視著女孩。
蘇葉的皮膚偏白，濃翹的睫毛撲朔幾下，微蹙著黛眉，看起來有點苦惱好像在抱怨。
“行了，把你的惡趣味收一收。”
顧成安從他手中拿過卷子，放回到女孩桌上，隨後扯開話題道：“我的卷子就放在抽屜桶裏，你想訂正自己去拿就好。”
班級裏的人還沒走光，他們時不時地朝這邊瞥來目光，直到顧成安他們走出教室。
蘇葉聽到他們在竊竊私語。
“你說霍彌生會花多久追到轉學生，我賭絕對不超過半個月。”
“你從哪知道，霍彌生要追她？”
“我和他一起從初中部升進來，還能不了解他，轉校生那長相就最對霍彌生的胃口，還是南方來的，說起話來嗲裏嗲氣的。”
那人又接話道：“你看霍彌生談的那幾個前女友，那個不是這種小白兔類型，笑起來軟甜軟甜的。不過這新來的長的也是真好看，霍彌生肯定不會放過的。”
那人學著蘇葉的語氣講了幾句話，兩人撲哧一一笑便鬧開了。
小白兔。
她可不是小白兔。
蘇葉微瞇著眼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盡頭。
說起來也怪。
有時霍彌生明明看顧成安很不爽的樣子，但兩人的關系似乎沒那麽糟糕。
觀察了將近一周的時間，蘇葉很容易就看出來，顧成安和霍彌生是學生群體中的“主導者”。
顧成安看起來好相處，待人謙卑有禮，是老師眼中的完美學生，班級裏的同學平日也很愛和他交流。
可蘇葉不信人真的可以完美到沒有缺點。
而霍彌生恰恰相反，他像是根刺紮在肉中，不敢動又膈應得難受，在這個班級中似乎只有顧成安能“壓”得住他。
—
霍彌生剛出教室沒幾步，突然吊兒郎當地笑道：“新來的那個轉校生長得不錯。”
顧成安掀開眼皮定定地看著他：“你最好別去打擾人家，這種乖學生，你玩不起。閑得慌就多看幾本書，不要耽誤別人的前程。”
“講話別這麽難聽，什麽叫耽誤前程，那叫談戀愛，我又不是沒和乖學生談過，以前也沒見你有什麽反應。”
霍彌生勾著他的肩肆意地笑道：“難不成你對她也有意思。”
“蘇葉是特招生”，顧成安拍下他的手，示意讓他挪開。
特招生。
顧成安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對於特招生來說，能改變人生“命運”的方式，有一半都壓在高考上。
霍彌生不在意地笑下：“我談戀愛還需要顧及對方的身世嗎？這不是搞歧視。”
“對了，今天沈清和也會來，沒準你能和他討幅畫。畢竟是你的小叔叔，總會給你點情面”，霍彌生可以加重那三字的尾音打趣道。
“他的畫可沒這麽好討。”
霍彌生點頭：“也是，我家那老頭子粘著他好久，才求來副。現在貢在書房裏，寶貝得很，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個朝代的古董。”
走到校門口，他倆相繼上了車。
“嘖，真是不懂。你說沈清和如果不姓沈，他那些畫還有這麽多人寶貝嗎？”，霍彌生沈默半天，眉梢不羈地揚起，搖頭說了句這話。
這個疑惑似乎在他心裏停留很久。
“就算不姓沈，作畫的水準也絕對能襯得上是位天才，不然學校還會安排我們去參觀他的展覽？”
霍彌生黑眸微瞇嗤笑聲：“每個學期初都要安排次，趕著上去當舔狗，不就是給學校捐了幾棟樓，下周一那場戲我可不趕著上演。”
下周一。
是沈清和四季章節中《殘夏》篇的展出之日。
聽到他的抱怨聲，顧成安這次沒搭理，車內的空氣安靜下來。
他半靠著看窗外風光，行色匆匆的人群，跳躍閃動的紅綠燈。在這個大都市中，每個人背後都有段故事，像是個行囊壓著脊椎，從他們拖拉或是輕快的步伐裏看出。
顧成安低頭擺弄下手表，突然感覺有點厭倦，闔上眼眸稍作休息。在外人眼中，他們這般地位的人，坐擁著金字塔頂尖的資源，日子無憂無慮。
或許有的人是這樣。
比如他身旁的，霍彌生。
可顧成安不是。
他是家中的獨子，父母所有的期望都在他身上。
按霍彌生的話來講，他的軀殼裏裝著無趣的靈魂，追求完美來撫平內心的空虛。
這世間萬物，他都太容易得到，又好像有什麽重要的事物沒得到，心裏總是空落落的。
觥籌交錯的宴會、虛偽浮誇的讚美……
這一切都格外的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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