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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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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意

秦泊淮盡力把再遇杜仲這件事兒當成一個小插曲,他的生活走向好像並沒有因此而發生重大改變,他也依舊沈迷於手頭的研究。

前幾年在熱帶航行的時候,他在南太平洋上發現了一個隱秘的小島,島上住著名叫Lujuis的原住民。

秦泊淮和島民們同吃同住了一年,相處十分融洽。他們格外喜歡唱歌,秦泊淮用幾十首歌換來了許多有用的信息。

每個月夜,島民們便和秦泊淮一起在海邊月下一起唱歌。

秦泊淮唱得最多的還是高中時候寫的那首《枯木逢春》,島民們也格外喜歡這首。

臨別之時,島民們告訴秦泊淮,如果月圓之夜聽見鯨魚唱歌,將會獲得永生的幸福。

秦泊淮覺得很有趣,沒想到在他們眼裏,幸福是由鯨魚的歌聲決定的。

A大歷史研究所對Lujuis也很感興趣,成立了專門的研究小隊,準備一個月後前往小島。

秦泊淮也收到了邀請函。

周易躺在秦泊淮的休息室裏,把玩著那張邀請函,幸災樂禍地說:“聽說這次歷史研究所那頭的帶隊人是杜仲。”

“然後呢?”秦泊淮正專心翻閱著之前記錄的手稿。

“明知故問。”周易白了秦泊淮一眼,“老情人見面,不得死灰覆燃?更何況是兩廂有意的老情人。”

聞言,秦泊淮翻頁的動作頓住了,他擡頭望著周易,反問道:“你怎麽看出我跟他兩廂有意的?”

周易聳聳肩,嘀嘀咕咕道:“你就死鴨子嘴硬吧。”

秦泊淮沒理他,埋下頭去繼續梳理材料,可十幾分鐘過去了,他的進度可謂是毫無進展,始終停在那一頁。

正在秦泊淮感覺有些煩躁的時候,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起來,是秦泊淮的學生打來的。

“秦老師,有人送了一束花來,說是送給您的。”女孩的語氣中是難掩的激動。

秦泊淮沒在意,這些年來他名聲大噪,不少後輩往實驗室送花、送禮物示好,日覆一日,他已經習慣了。

“哦,你喜歡的話就拿回家養吧,我不太會侍弄花花草草。”秦泊淮平靜地說。

“可是……”女孩有些猶豫,“這次送花的人不一樣。”

秦泊淮筆尖一頓,目光古怪地看了周易一眼,而後說道:“哦,周易說他想養花,給他留著吧。”

“好的,那我給您送到休息室來。”女學生這才滿意地掛斷了電話。

周易一臉茫然:“我什麽時候會養花了?”

“我會,我教你。”秦泊淮的嘴角莫名上揚,手裏的筆突然變得無比輕盈,在紙上勾勾寫寫,可謂是文思泉湧。

女學生捧著一束巨大的花進來了,周易看得目瞪口呆,秦泊淮卻絲毫不意外。

“老師,這是歷史研究所的杜仲老師送過來的。”女學生眼裏閃出八卦的光。

“嗯,給周老師吧。”秦泊淮指指周易。

“哦。”女學生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失望,但礙於不好違背老師的意志,只好不情不願地把花遞給周易。

“哢嗒——”女學生走的時候順道帶上了門。

剛一關門,秦泊淮立馬把那捧花從周易手裏奪了回來。

“秦泊淮,我真瞧不起你。”周易咬牙切齒地說,“你不是說送我了嗎?一聽是杜仲送的,就舍不得了?”

秦泊淮哪有功夫搭理周易,滿心滿眼都是一支支嬌艷的花。

一朵,兩朵,三朵,四朵……

整整77朵弗洛伊德。

秦泊淮情不自禁地笑了,可笑過之後,心裏莫名添了幾分傷感。

從前過生日或是什麽節日,有不少人送秦泊淮花束,可秦泊淮覺得養花麻煩,往往都讓實驗室的學生帶走。

可今天收到杜仲送的花,他卻並不覺得麻煩,心裏想起的是從前住在舟花店對面的日子。

江舟每天都會送一捧藍繡球給杜楨,秦泊淮很羨慕,杜仲便說,以後也要天天送他花。

“秦泊淮,別看了,該去開會了。”周易恨鐵不成鋼地說。

“哦,走吧。”秦泊淮把花束妥善地放在桌上。

秦泊淮和周易到會議室的時候,杜仲小組的成員已經到了。

杜仲的目光始終落在秦泊淮臉上,以秦泊淮的敏銳度,自然有所察覺。

他假裝沒有註意到杜仲的關註,直入主題,把事先準備好的PPT投屏到大屏幕上。

“Lujuis喜歡歌聲,日常打漁的時候經常對歌。”

“他們不吃魚,打漁只是為了祭海神。值得註意的是,Lujuis將鯨魚視作至高無上的聖神,在月圓夜聽見鯨魚歌聲的人,將會獲得永生的幸福。”

“每隔十年,Lujuis會舉行一次聖婚儀式,挑選被海神認可的新人舉行婚儀,被選中的人將會幸福一生。”

“……”

秦泊淮說得條條有理,花了兩個小時簡要介紹了一番Lujuis的情況。

會議結束後,秦泊淮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把手裏的資料翻來覆去。

“你怎麽還不走?”周易有些納悶兒地問。

秦泊淮瞪了周易一眼,周易立馬心領神會,把剩下的研究員都拉走了。

最後會議室裏只剩下秦泊淮、杜仲和一個女人。秦泊淮有印象,這和那天開會的時候坐杜仲身邊的是同一個人。

她好像和杜仲很熟,始終笑意盈盈地同他聊著什麽。

杜仲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回話時眼神始終往秦泊淮這邊飄。

秦泊淮眉頭緊皺,把手邊一張空白的紙揉成一團,砸進腳邊的垃圾桶裏。

女生和杜仲的聊天聲戛然而止,兩人的目光齊齊投向秦泊淮。

秦泊淮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對二人說:“你們接著聊,我先走了。”說完,秦泊淮推開門大步流星地走了。

周易被秦泊淮推門的動靜嚇了一跳,彈開八丈遠。

秦泊淮不用想就知道他躲在外面偷聽。

“你怎麽又這麽快?”周易往會議室裏探了個頭,恰好杜仲一把拉開了門,周易差點撲進杜仲懷裏。

“你好啊杜老師。”周易以微笑掩飾自己的尷尬。

“你好,周老師。”雖然是和周易打招呼,可杜仲的目光始終停留在秦泊淮臉上。

秦泊淮低頭擺弄著手機,假裝沒聽到杜仲說話。

女人得體地笑著說:“我來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叫沈綠厭,是杜老師的學生。”

秦泊淮心裏雖然有氣,可這氣是針對杜仲的,他從不遷怒於旁人。

“你好沈老師。”秦泊淮禮貌地回應道。

沈綠厭打趣的目光在秦泊淮和杜仲之間來回打轉,秦泊淮低頭刷朋友圈,杜仲直勾勾地盯著他。

幾秒之後,沈綠厭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杜老師,秦老師,沒事的話我先走了。”沈綠厭對二人說完之後轉向了周易,“周老師,我有個問題不明白,想請教你一下。”

周易心領神會:“哦哦哦,我正有此意,那我們找個咖啡館坐坐?”

兩人有說有笑走遠了。

會議室門口只剩下秦泊淮和杜仲兩人,秦泊淮心裏松了一口氣。

杜仲看起來有些緊張,指尖輕撚著西裝外套袖口。

“沈綠厭只是我的學生,我和她不算熟,她剛剛只是問我實地考察的事。”

看著杜仲這樣認真解釋,秦泊淮心中有些竊喜。

他強壓著上揚的嘴角,故作冷沈道:“我又沒問你,你跟我解釋這些做什麽?”

“我怕你誤會。”杜仲誠懇地看著秦泊淮。

秦泊淮聳聳肩,滿不在乎地說:“我有什麽好誤會的。”

杜仲有些不知所措,慌裏慌張不知道作何回覆。

秦泊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杜仲這副模樣實在有些滑稽。

他實在是很難把在會場上意氣風發地作報告的杜仲和現在局促不安的杜仲聯系起來。

杜仲見秦泊淮笑了,有了些信心,鼓起勇氣問道:“今天早上送來的花,你喜歡嗎?”

“嗯,下次別再送了。”秦泊淮點點頭。

“你不喜歡嗎?”

“不是不喜歡,是我只收喜歡的人送的花。”秦泊淮雙手抱臂,若有所思地看著杜仲。

杜仲沒有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而是說:“要去隔壁的酒店坐坐嗎?”

秦泊淮瞪大了雙眼,他沒想到杜仲竟然這麽直接,邀請他去酒店。

按理來說,收到前任如此無理的邀約,秦泊淮本可以合情合理地拒絕。可他轉念一想,杜仲好歹是個正人君子,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於是,秦泊淮懷著忐忑的心情,跟著杜仲來到隔壁酒店大廳。

秦泊淮平時經常在各地田野調查,有過住在村民家裏的經歷,可跟別人開房還是頭一回。

他低著頭看著腳尖,莫名有些扭捏,跟在杜仲身後往前臺走去。

“小秦?”一個女人出聲叫秦泊淮。

秦泊淮楞住了,這聲音有點耳熟,這稱呼也有點耳熟。

他擡頭,循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女人正微笑註視著他。

女人雙眼深邃,卷翹的睫毛忽閃忽閃,鼻梁尤其高挺,一頭栗棕色長發及腰,發尾微卷,身量十分高挑纖長,一舉一動透露著優雅與溫柔。

秦泊淮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此刻內心的感受,震驚?意外?激動?興奮?

不,這些詞語好像都不夠貼切。

人生,是一場盛大的重逢。而今,秦泊淮仿佛窺見了年少時的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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