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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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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飯桌上,周易不厭其煩地同各位師兄師弟們寒暄著。

秦泊淮沈悶得不得了,他壓根兒懶得說話,撈過酒瓶喝了一杯又一杯。

周易無數次從秦泊淮手上奪下酒杯,都被秦泊淮搶了回去。

“秦哥,你少喝點兒吧,已經上臉了。”周易有些擔憂。

秦泊淮絲毫不顧周易阻攔,把飯桌上的酒喝了個精光,癱倒在桌上,爛醉如泥。

迷迷糊糊之間,秦泊淮聽見周易跟誰說自己醉了,就先走了。

接著秦泊淮感覺自己被架了起來,被帶著往前走。

“秦哥,你訂的酒店在哪兒?”周易湊到秦泊淮耳邊問。

秦泊淮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雲漫酒店,3295房。”秦泊淮雖有醉意,但依舊存有幾分理智,這是他這麽多年來培養出來的能力,盡量讓自己不完全醉過去。

周易把秦泊淮扶進房間裏,秦泊淮脫力地躺下,陷入了綿軟的床墊中。

“秦哥,那個杜仲跟你是有什麽過節嗎?”周易的好奇心格外強。

秦泊淮微瞇著眼盯著周易,嘴角上挑,漫不經心地答道:“他是我前男友。”

周易如遭雷劈,驚訝道:“啊?”

秦泊淮不再多解釋,用手臂擋住臉,把周易往外趕。

“你走吧,明天我再聯系你。”

周易不甘心地走了。

聽著周易出門的動靜,秦泊淮起身去浴室,淋了個冷水澡,想讓自己清醒些。

濕透的白襯衣貼在身上,窗戶並未關嚴,一陣風吹過,秦泊淮不禁打了個哆嗦。

“叮咚——叮咚——”急促的門鈴聲響起,秦泊淮以為是周易去而覆返,沒多想便開了門。

一開門,看見來人的時候,秦泊淮楞住了。

“怎麽是你……”秦泊淮難以置信地說道。

杜仲毫不客氣地進門,“哢嗒”一聲上了鎖。

“你覺得應該是誰?”杜仲直勾勾地盯著秦泊淮。

秦泊淮不說話,心跳頻率後知後覺地加快了許多,掌心不自覺地冒出冷汗。只一瞬間,那點朦朧的醉意轉眼消散了。

這種緊張的感覺,秦泊淮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衣服怎麽濕了?”杜仲眉頭緊皺,說著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到秦泊淮身上。

“不用管我。”杜仲突如其來的關心讓秦泊淮心裏莫名燃起一星小火花。

他把外套脫下來往杜仲懷裏一丟。

杜仲的眼神黯淡了幾分,他低著頭,手裏捧著被秦泊淮丟回來的外套。

“秦泊淮,你還在恨我嗎?”

聽這話,秦泊淮更來氣了。兩人時隔這麽久沒見面,好不容易再見,杜仲不關心別的,反而把恨不恨的掛在嘴邊。

“恨你什麽?恨不恨又怎麽樣?”秦泊淮的語氣有些急促。

“對不起,我當時不該一聲不吭就離開的。”杜仲像一只洩氣的皮球,無精打采。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秦泊淮的眼眶微微泛紅,“再說了,應該恨的是你吧?我媽害你退學,害你們離開連江,你不恨我嗎?”

杜仲搖搖頭:“我知道阿姨也是為了你好,再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都是杜林欠下的債,我要恨也該恨他。”

秦泊淮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覆著內心的情緒,可他攥緊而輕抖的拳頭還是洩露了他的不安。

“算了,都過去了,我不在乎了。”秦泊淮說。

杜仲從兜裏掏出一張卡遞給秦泊淮,說:“當年秦阿姨幫忙還清了我爸的債務,現在我攢夠了還給秦阿姨的錢,你幫我轉交給她吧。”

“不用。”秦泊淮知道這不是一筆小數目,也深知杜仲為了攢這些錢一定很辛苦。

杜仲把卡塞進秦泊淮襯衣胸前的兜裏,輕聲說:“這是給秦阿姨的,你別替我心疼錢,我應該還給她的。”

聽杜仲這樣說,秦泊淮也不好再推辭,畢竟秦蘭若的事還輪不到他來拍案做主。

“我們……還有可能嗎?”沈默一陣之後,杜仲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秦泊淮斬釘截鐵地答道:“沒可能了,我們早就結束了,在我高四那年的寒假就結束了。”

“對不起……”杜仲低下了頭,秦泊淮看不到他的表情。

秦泊淮的心揪痛了一下,他強忍著淚水,繼續說道:“我秦泊淮拿得起放得下,愛過的人絕不再愛第二次。我也不缺朋友,你要消失的話就走得徹底些,別消失一陣之後再突然出現。”

這話的言外之意杜仲聽得很明白。

“你走吧,我累了,想睡覺了。”秦泊淮打開了門,一副送客的樣子。

杜仲拖著沈重的身子,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秦泊淮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般滾落,將他的臉龐浸濕了大半。

樓下一點豆大的身影漸行漸遠,秦泊淮站在落地窗前,靜靜地看著那抹身影被四周的黑暗吞沒。

秦泊淮久違地撥通了秦蘭若的電話,電話接通得很快,秦蘭若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意外。

“小淮?”秦蘭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嗯。”秦泊淮直入主題,“杜仲找我了,給了我一張卡,還你的錢,我明天給你郵過去,你註意收。”

“杜仲?還我錢?為什麽要還我錢?”秦蘭若有些疑惑。

秦泊淮有些不耐煩:“你就別明知故問了。”

“我明知故問什麽?我是真不明白你什麽意思。小淮,你想想,你有多久沒好好跟媽媽聊過天了。”

秦泊淮無動於衷,冷冷撂出兩個字:“地址。”

“你不說清楚的話,我不會告訴你的。”

“我直接郵你公司去。”

“秦泊淮,你要是不肯好好跟媽媽說,我就直接去找杜仲了。你別以為這麽多年我什麽都不知道,你的一舉一動我清楚得很,我要找到杜仲也輕而易舉。”

秦泊淮有些惱火:“你威脅我?”

“你自己權衡吧,是你自己好好跟我說,還是我去找杜仲說?”秦蘭若已勝券在握。

秦泊淮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制住內心的怒火。

“你別再去打擾杜仲一家人。”秦泊淮的呼吸聲明顯變得粗重了不少,“我讀高四那年,杜仲爸爸欠債,你幫他爸還清了債務,但前提是讓他們一家人離開我,離開連江,秦總還記得這事兒嗎?”

此話一出,秦蘭若沈不住氣了,她質問道:“誰告訴你的?你從哪兒聽說的?我什麽時候幹涉過杜仲的家事?什麽時候又幹涉過你和杜仲的事?”

見秦蘭若把責任推得幹幹凈凈,秦泊淮心裏的火苗蹭的冒出三丈高。

“你沒幹涉過?那杜仲為什麽突然退學?他爸的債是誰還的?為什麽他們說是秦總讓他們離開的?”

秦蘭若冷靜地說道:“秦泊淮,你媽是什麽人,你還不清楚嗎?我秦蘭若一生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從不使陰招。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把當年那夥兒放貸的人找出來,我們當面對質。”

說實話,秦泊淮現在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秦蘭若的個性他不是不清楚,可這些年來他無數次在痛苦中反覆咀嚼著當年發生的事。

當時的一切都太反常了,秦蘭若執意讓秦泊淮去首都過年,而杜仲一家正是趁這個空當離開的。

無數零散的線索在秦泊淮腦海中盤旋。

高四那年的新年,杜仲和秦蘭若有過一次二十多分鐘的通話。

秦泊淮出發的前一晚,杜仲的表現格外反常。

江逾白一口咬定杜仲一家的離開是秦泊淮的家人導致的。

秦泊淮總覺得有什麽很重要的線索被自己忽視了,可酒意還未盡數散去,再加上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他實在想不出哪裏不對勁。

第二天一大早,周易火急火燎地敲響了秦泊淮的房門。

“秦泊淮——秦哥——開門——起床了——”周易的叫喊聲在走廊裏回蕩著。

宿醉過後,秦泊淮頭痛不已,他趿拉著拖鞋走到門邊,把咆哮著的周易放進屋裏。

“大清早的,你來幹嘛?”秦泊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我當然是來聽你和你前男友八卦的。”

秦泊淮想起昨晚上趁著酒意把杜仲和自己的關系告訴了周易,真是出言不慎,這下周易可得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哦,你不提,我都快忘了。好餓啊,我想先去吃個早飯。”秦泊淮企圖蒙混過關。

周易早有準備,舉起手裏的早餐在秦泊淮面前晃了晃,說:“喏,我給你買了早飯,邊吃邊說吧。”

秦泊淮無奈地嘆了口氣,心知沒辦法含糊推脫,只好說:“我是真服了你了,坐下來慢慢說吧。”

“好嘞。”周易麻溜地坐下,開始聽秦泊淮回憶十幾年前的事。

聽完之後,周易震驚得合不攏嘴。

“什麽?搞了半天你居然是個超級富二代?”

“你家這麽富,你咋不出國?還選擇回老家覆讀一年?”

“你和杜仲的戀愛經歷也太像小說情節了吧,有考慮過和好嗎?”

“你一點兒也不喜歡那個秦玉嗎?就算是杜仲不在身邊了,你也一點兒看不上他是嗎?可憐一片深情吶。”周易“嘖嘖”地感慨道。

秦泊淮被這一連串問題搞得有些暈頭轉向,他正想著挨著回答,可周易的一句話引起了他的註意。

“你剛剛說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就算杜仲不在身邊了,我依舊看不上秦玉?”秦泊淮的語速十分緩慢,似乎是在仔細體會這句話的言外之意。

周易點點頭:“嗯,我是這麽說的,怎麽了,不對嗎?”

秦泊淮皺著眉頭,若有所思地說道:“這句話,秦玉也很我說過,你不覺得哪裏怪怪的嗎?”

周易一手搓著下巴,一邊緩聲說道:“這話的言外之意好像是說,你必須在秦玉和杜仲之間做一個選擇,並且這個選擇是非此即彼的。”

秦泊淮讚同地點點頭。

周易繼續說:“而且吧,我總感覺這個秦玉不是什麽善茬兒,指不定暗地裏使什麽壞呢。”

秦泊淮努力回憶著有關於秦玉的點點滴滴,可這個人在他的記憶裏已經糊成了一片。

“真想知道的話,不妨去找當事人問清楚吧。”周易拍了拍秦泊淮的肩膀。

秦泊淮想聯系秦玉不是什麽難事,他有秦玉的聯系方式,也可以托秦蘭若聯系秦玉。

可是,真的有必要嗎?

已經過去十二年了,事情的真相如何還重要嗎?

就像高中課本兒裏說的,“悟已往之不諫”,過去的事無法改變,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如此,秦泊淮和杜仲走上了陌路,和秦蘭若冷戰了十二年。

於是,秦泊淮搖搖頭說:“算了吧,都過去了。”

“那你和杜仲呢?”周易不死心地追問。

“也就算了吧。”秦泊淮苦笑著,“這麽多年過去了,我們早就變了。”

“好吧,希望你不會後悔。”周易安慰地拍了拍秦泊淮的肩膀。

“嗯,就這樣吧,時間會淡化一切的。”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秦泊淮漸漸地不再熱衷於執著於某樣事物,他心裏清楚,越是緊緊拉著一根繩子,它就越緊繃,也就越容易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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