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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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伍羊的那些話一點點浸透簡十初的心臟,不緊不慢順著經絡慢慢湧動。

才六點天色已經開始變得暗了,厚雲壓著高樓,溫知許是等到伍羊離開後才轉了過來。

簡十初一出來臉上沒有表情,站在門口好似在思量著什麽,她迎上問: “怎麽樣”

簡十初先是沒有說話,緩了大概幾秒後,側首看她,場面平淡的目光中多了一抹別樣。

說不出的感覺,像是候鳥歸巢那種眷戀柔和,又像是長河落日那種唯美安詳。

“你餓了嗎”簡十初放輕松語調,倒吸口氣瞥了眼天,看樣子要下雨了。

溫知許眉心壓出褶皺: “他說什麽難聽的話嗎”

周圍路過的人好似都能感覺到即將轉怒的天氣,行走時加快腳步,逆著風向跑。

簡十初視線下走,溫知許褲子濕了一片,還能看到印記,牛仔褲上掛著一點紙巾屑還沒抖幹凈。

“沒有,坐。”簡十初讓她坐到椅子上,神色冷清慢慢蹲了下來,在包裏抽了張濕巾幫她清理褲子上沾的紙巾屑。

溫知許怔住了,隨後眼內的詫異轉變成常日裏的鎮定,濕巾磨過布料有點癢,她看著簡十初垂下的眼簾,心被人揪了一下,又酸又澀。

“我先送你回家換衣服,然後帶你去吃飯。”簡十初站起身時握住她的手,指尖上還帶著濕巾的水漬。

溫知許察覺到簡十初的奇怪,她不太自然地將手抽開,說: “算了,太麻煩了,我們隨便吃點。”

“如果你不想回家,我帶你去半山吃,你可以穿我的衣服。”簡十初的語氣溫柔了許多。

溫知許目光清淺盯著她,妥協地嗯了一聲: “我需要早點回家。”

簡十初應下,往車庫走時沒有再碰她,溫知許時不時觀察著簡十初的神色,這一路好似又沒什麽變化。

未到夜,車子駛出車庫不久後便下了暴雨,先是小雨點慢慢砸在車窗上,而後便是大雨傾吞燈影杳杳。

途中遇上了堵車,耽誤了一些時間。

半山路途遠,上面打不到車,網約車都得等上很久才可能接到一單,這場雨一下溫度也急劇下降。

上山時天已經黑透了,溫知許看著遠處的燈火,少的可憐,這裏遠離鬧區後雨聲越來越明顯。

忽然溫知許感覺簡十初停了車,她註意力重新放回到車內: “怎麽了”

前車燈開著,車靠著山體一側,簡十初目光凝在前面,雨刮一下下的擦著玻璃,她聲音淡: “剛剛那個人有點眼熟。”

再往前兩公裏便是餐廳,通過雨點砸下的速度,溫知許一頭水霧看著她: “外邊雨挺大的,會不會是餐廳員工”

在半山餐廳工作的員工平時都住在上邊,在兩公裏處遇見並不奇怪。

溫知許剛剛沒看到,後置鏡什麽也沒發現,簡十初偏頭又看了看,她在後置鏡裏看到被淋透的倪柚,抱著雙肘濕透後身子顯得單薄。

簡十初目光一凝時將車門推開,語氣微沈: “是倪柚。”

她冒著雨下了車後。

溫知許打開隨身帶的折疊傘,從副駕駛下去,跟在簡十初身後。在大雨野裏的倪柚顯得狼狽不堪,像是雛鷹落巢受了難。

“你怎麽在這兒”簡十初身上的衣裳被大雨吞噬,溫知許舉著傘遮住她,雨水只能順著公路往褲腳上迸。

倪柚瞬間的詫異在看到溫知許時暗了下去,人沒說話,搖搖頭用濕掉的袖子擦了擦面上的水珠。

簡十初不再問,看看溫知許,溫知許沒說話將目光挪開了,三個人站在雨夜裏,任由潮濕鉆透衣裳。

簡十初呼吸起伏一下了: “先上車吧。”

現在不適合問來龍去脈,溫知許沒有吭聲的打算。

在車內三人都沒有說話,簡十初的衣裳淋濕了,倪柚的發梢滴著水,溫知許拿了紙巾給她。

長夜的孤燈下,在到店後有了溫度,這場雨讓她心理不適,酸澀不堪,像是嚼了未成熟的柿子,滿口幹澀,吞咽不得。

溫知許身上穿是的簡十初的,簡單的襯衫料長裙,做了收腰褶皺的款式。

她在換好了衣服後便被帶到了包房坐著,菜是提前坐的,包廂內靠著庭院還能聽見大顆雨滴砸在樹杈上,雨水順著房檐澆灌石縫的聲音。

倪柚洗完澡後換的也是簡十初的衣裳,吹幹頭發後坐在茶室的椅子上,手機在充電,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在聽見腳步聲時,下意識擡頭看去,視線正好對上簡十初,她手裏端著杯子,步子沒有因此放慢。

“把藥喝了。”簡十初將杯子放在旁邊的小桌上,杯子一擱落了一聲響。

“你是怎麽回事”

簡十初問話語氣自如,態度淡而平,就簡單地過問她怎麽會出現,既不是關心也不是質問,拋開了一個客人身份後,倪柚在她這兒仿佛連過客都不算。

倪柚端著杯子,左手心撫著杯身感受熱溫,低頭應: “我來找你,半路跟司機吵架了,我就下車了。”

倪柚的性子驕矜,受不得委屈,不管是什麽場合什麽情況,只要不高興,那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掙口硬氣。

簡十初人靠著東側的小桌站,屋裏的燈像是一層紗蓋在她身上,她認真聽明白了。

看倪柚時沒什麽情緒,停了半秒說: “倪柚,這荒山野嶺連個路燈也沒有,又下著大雨,你做事能不能動動腦子”

“你不接我電話,我沒辦法了。”倪柚眼睛發酸,垂下時吸了吸鼻子,這聲線聽得出委屈。

她的確沒有辦法聯系上簡十初,只要人躲著她,她便找不到,溫知許聽到這話竟有種感同身受。

那一年她也找過簡十初,只不過沒找到,後來的她問過自己很多次,如果對方原諒,她會不會毫不猶豫跟著走,這個問題一問便是五年。

“把藥喝了,一會兒我讓人送你回去。”簡十初避開她的話題,只說了重點。

倪柚端著藥站了起來,茶室的光太弱,簡十初一只手還在調試燈光,最後換了最亮的一個擋。

就這樣,她慢慢地看向倪柚,這個光線也正好將這姑娘的模樣襯得明亮。

也正好她看到了倪柚手肘上的擦傷,被熱水沖洗後上面蒙了一層透亮,傷口化膿了。

“坐下吧,我給你拿藥。”簡十初一邊說在旁邊去拿藥,倪柚在她眼裏就是一小孩,做事情莽撞沒頭沒腦。

倪柚接著話說: “你幫我擦。”

“把藥喝了。”簡十初沒回她這句話,轉身朝著角落走去,蹲身在櫃子裏翻找藥箱。

門外的溫知許就聽到了這兒,提著步子走了,下面的話想聽又害怕聽,沒有別的異樣,她就是有點難受。

她不是個會聽墻角的人,但走到這裏的時候又不敢露面,用她的角度看,她如果沒出現,她們應該不會這樣說話。

簡十初將藥箱擱在桌上,拿出棉簽還有碘伏。

倪柚喝完後先把杯子放下,呼了一口氣看她: “我來就是想問一句話,白雪姐什麽都跟我說了,那天來的是你前任……”

倪柚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氣短半晌說不出後面的話,身子受過的寒又緩緩而升。

簡十初的動作也在話語中漸漸變得緩慢了,她撕開棉簽包裝袋,又像是很認真地在聽倪柚說話。

倪柚深吸一口氣,把後面的話說完: “我想了好幾天,我始終覺得我好像就只差一步,我知道現狀是我們相差很多歲。我還在膚淺的年齡,你跟我談不了未來,你會認為我還沒歷經社會,沒有見過外界形形色色,不確定的因素很多。”

“簡十初,我喜歡你坦蕩,不玩暧昧,拒絕的幹脆,你不喜歡我我也沒辦法。我就是想問問你,如果她沒回來,你會不會喜歡我”

這段話好像將倪柚抽空了,一雙眼彤紅積著淚水,就在眼框內打轉,隨著倪柚的呼吸忽然彈落到面上。

簡十初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沈默了一陣,態度放軟了點,她手裏的棉簽沾上碘伏後,看著倪柚時才回: “不會。”

這個回答跟倪柚說的一樣,幹脆,坦蕩。這就是她啊,倪柚也知道簡十初會這麽說,連渺小的期待也不會給,更不會含糊不清回應,然後去享受她的這份追捧。

其實對這個答案早有預謀的時候,倪柚也能控制住心態,流了幾滴眼淚後,便用手背抹了。

簡十初到她旁邊: “自己來還是我來”

倪柚沒動,緩了緩後才從簡十初手裏拿過棉簽,也不說話,難受過的呼吸控不住輕重。

簡十初將藥箱裏的創口貼拿出來放在邊上,然後收拾著藥箱裏的東西。

藥箱鎖在茶室最角落的櫃子裏,平時客人飯前飯後都是在這裏休息,她蹲身將箱子塞好。

在閉門那一刻,耳邊傳來倪柚的聲音: “我上次跟她見了一面,聊了很久。”

簡十初怔然,一秒後表現得很淡定,倪柚見了溫知許,這事情她沒聽到過一點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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