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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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包間的空調關了,總還帶著些絲絲的涼意,服務員給了溫知許霧藍色的披肩,她搭在肩上也沒捂熱身體。

桌上的菜都沒加辣,她只喝了兩口湯便沒再動筷子,距離她從樓上下來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人沒有回來。

溫知許只是安靜地坐著,開了滑門,能聽見檐邊滴水的聲音,清清靜靜的。

腳步聲闖入這寧靜時能聽得很清楚,溫知許朝著門口看去,便聽到簡十初對著服務員說: “倪柚吃的東西,別放醬油,今晚她住這兒。”

服務員接話問: “好,我剛剛去廚房看了,你要的番茄,冰箱裏還有幾個。”

“讓廚房給她做番茄雞蛋湯吧。”簡十初的聲音很平常。

她聽到這裏會不自覺地看看桌上,每一樣菜都沒有放辣椒。看到這兒更是心不在焉,她不知道怎麽回事,說不出道不明的難受。

氣氛淡了些,簡十初進來的時候問: “怎麽沒吃”

“我吃好了。”溫知許接話時擱下筷子。

桌上的菜湯油都不曾挪位,沒有動過的痕跡。

溫知許說: “我想回去了。”

簡十初覺得溫知許的那抹神色中不太對,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下雨路很滑,住這兒可以嗎”

溫知許沒有立馬給她答案,沈默著想了想,目光裏有遲疑。山間彎道多,下了雨路很滑,此時應該又起了大霧,的確是不安全。

溫知許應下了,她沒有問多的話,也不知道要從哪說,從哪問。

簡十初從樓上下來以後變得不太一樣,哪種感覺呢,溫柔中帶了些淡定,和溫知許說話變得淡漠了些。

在負一樓設了ktv包間,還有桌游,其實這些都像是擺設,來談生意的沒時間玩。

臺球包間燈光‘啪’一聲亮了,下雨後屋子有點悶,溫知許聞到了潮濕的味道,但在空調打開時,那種濕潤感又漸漸習慣了。

“打臺球嗎”簡十初到一旁拿過臺球桿,球桿整整齊齊,也就是平時店裏的人中午空閑會打打。

溫知許會打,是簡十初教的,剛開始簡十初會把球擺的直直的讓她打,就算沒打進去,對方會說: “我沒看到,你再打一次。”

然後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她一直空,但簡十初不厭其煩地讓著她,直到一顆球進洞為止,再誇誇她,戀愛就是一個很簡單的過程。

她們談戀愛那兩年做過很多事。比如逛了大半個北海,又比如,走遍了北海所有的書店。

她會的很多事,沒做過很多的事,都是簡十初教的,帶著她做的,簡十初那時說: “人活得過於規矩會有很多遺憾。”

她想想,事實好像的確是如此。後來呢,分手後她又回到了最規矩的那幾年。

就是明明什麽都還在,但都不一樣了,喝多了會特別想她,酒醒了才發現,其實這和喝多了沒關系。

接過臺球桿的時候,溫知許還怔了一下,收回思緒時淡淡問: “怎麽玩”

簡十初調了一下光,回了句老規矩。

這話回得重啊,沒有露怯和掩蓋,又是漂亮的話術,找不到破綻也將當年的氛圍拉了出來。

老規矩便是進球提問,什麽都能問。無聊又能消遣時間的玩法,溫知許將羊角扣子往上扣了一顆,讓披肩垂下時不遮擋操作。

簡十初將手套給她,然後開始擺球,一邊問: “你開球嗎”

“我開吧。”溫知許應下,最後覺得披風太近,於是脫了放在旁邊。

溫知許附身碰桌時,心不在焉,還是聚神認真起來,隨著白球前沖。清脆的聲音在屋子裏炸開,她們沒有劍拔弩張的架勢。

球開得很好,簡十初脫了外套,隨意扔在了皮沙發上,薄光就趁機爬到了鎖骨上。

脖上的項鏈從領口滑落出來,她拿著球桿轉過來時球桌嘴角淺揚。

目光就跟著溫知許走: “開得不錯。”

“為什麽想到去我的簽售會”溫知許按照規矩走,問話不痛不癢,神色凝聚在球桌上。

在桿子前送時,簡十初聲音也在碰撞中傳來: “想去啊,就去了,沒有理由。”

這句話就算是簡十初問自己,心裏也是會給自己這個答案,迄今為止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去。

溫知許到她旁邊,看了她一眼,簡十初把著球桿後退一步給她讓路,眼眸聚焦落在溫知許身上。

溫知許的眼睛則還是落在桌面: “既然去了,怎麽不見我”

“我不敢。”簡十初回答的直接利落,不帶慌張,眼睛就在這三個字中沾了朦朧。

但是能聽出聲音幹涸無力,她是真的不敢,因為從分手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不知道,她在溫知許的世界中,到底扮演的是怎樣的角色。

這三個字讓溫知許空了桿,毫無準備地轉頭接納了對方的視線,沒了青澀稚嫩但好像還是帶著別樣。

簡十初收了眼神,氣氛稍微緩和,眉梢底裹著些無奈,該她了。

溫知許知道贏不了簡十初,簡十初擅長長臺和低桿,打球打得極好。

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擺好架勢,但簡十初目光凝聚在一處時給人一種不擅長的感覺,纖細的腰身緩緩晃過她的餘光。

在她還沒看清時,球桿幹凈利落的聲音一顯,又猝不及防接住第二聲清脆的碰撞,兩顆球岔開滾落進洞。

這一桿簡十初什麽話也沒說,沒問她。

簡十初換了位置以後問: “你覺得菜怎麽樣”

溫知許起初被這個問題怔住了,但簡十初好像是認真的,於是她也沒有敷衍,回: “還不錯。”

“比如呢”

話一落一球進洞,清脆聲好似變得刺耳起來。

溫知許說: “雞湯挺鮮。”

連著幾個問題都是無關痛癢,就好像是真的在對你做問卷調查,但你的回答又不能起到任何的作用。

而終於有一個問題拉到正軌時,溫知許有點接不住,簡十初問: “第一個問題,怎麽想到的”

溫知許自然知道她說的什麽,她靠著桌回: “答案跟你一樣。”

她就是想問,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問,或許是因為在乎,或許是又很遺憾那時候沒見到簡十初,總覺得再早兩年,還有一丁點的可能。

溫知許看著臺上的球越來越少,她知道是這樣的結果,簡十初沒有著急打,喘了一口氣看她,問: “打哪顆”

就在這一瞬,剛剛所有的聲音都靜止了,有一種所有的鋪墊都是為了這個問題的感覺。

溫知許表情不露聲色恰到好處,掃一眼桌: “八號。”

簡十初聽她的,換了位置附身對準,讓八號瞬間滾落進桌角,和網兜裏的廢球碰撞出聲。

“要我認真打嗎”簡十初將球桿立起往她身側。

溫知許看她一眼,眼色在光下暗了,捏著球桿的手不知不覺慢慢收得更緊了。

她在試圖清醒,試圖讓自己不去思考簡十初這句話,而後,她說: “你不用試探我,簡十初,你對誰都一樣。”

簡十初收了桿,眉頭微動好似在詢問: “怎麽說”

溫知許緩了口氣: “你也會記得倪柚喜歡吃什麽,也會叮囑她喝藥,這些事你對她也會做,如果年齡合適,你會接受她,或者換個說法,你只是需要時間。”

溫知許這段話一出口,四周的氛圍變得不一樣了,她的態度全然已經像是釋懷了那段感情,只不過沒敢盯著簡十初,嗓音不自覺地發抖。

簡十初聽到這些話沈默了一陣,看著溫知許,在一次次的慢呼吸中調整自己,沒敢洩露情緒,只觀察溫知許的神情。

良久,簡十初問: “你在吃醋”

溫知許沒來得及反應,簡十初到了她面前,而她像是被窺探到所有,連最後直面狡辯幾句的勇氣都被磨滅了。

“我沒有。”溫知許這三個字說得很艱難。

而後她背過身微閉眼穩著呼吸,睜眼時補充: “不屬於情侶關系的占有欲最可笑了,所以我不會。”

這話犟得很,又帶著看破紅塵將往事擱風的佛家訓那味兒。

“你要是真的不會,就不會說這麽多了。”簡十初顯得很淡定,燈光照得她眼睛幹澀,緩了緩,眼角就紅了。

她了解溫知許,即使歸於人海再度重逢,某些東西是不會變的,用簡單樸素的話來說,她沒辦法釋懷。

溫知許並不應她,一口氣結在胸口半天回不上來,她怕一開口嗓音起顫,撐了許久的心墻坍塌。

“你放不下的不是我,是執念而已,都過去五年了,這五年會發生很多事,我們都遇到了很多人,如果是我的出現造成了困擾……。”

簡十初壓不住火,打斷問: “溫知許,你憑什麽一口斷定我是的執念”

“不是嗎簡十初,你不停地試探,想不明白的是我為什麽輕而易舉就說了放棄,我說的很明白了,你這不是執念是什麽!”

簡十初胸口宛如壓了大石,她一閉眼接話: “我累了,你別跟我吵了,你走吧。”

溫知許心臟一緊,對,這句話很平淡,但是足夠了,足夠將她摧得徹底又不留餘地給她。

而剛說完這句話後,簡十初緩緩睜眼帶了悔意,沖動下說的任何話都會傷害對方。

溫知許似是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她折身出房間,腳步聲太過焦急,還沒來得及連貫,便聽到簡十初說: “你睡我房間,明天早上我送你。”

平緩的語氣給這場爭吵畫了句號,溫知許走得灑脫,簡十初猶豫著要不要追出去,站在原地緩了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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