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節

關燈
縫隙裏最高只能看到下巴,不過即使能看到上面估計也沒用,那人戴著灰色的金屬面具,有點弧度,不怎麽精致,好像在生活中並不少見……傑裏忽然記起來,那應該是一個電焊用面具。

那人身上穿著生化服一樣的衣服,上面還臟兮兮的,甚至沾有一些不明的絮狀物……不對,那不是生化服,生化服是亮色的,這是包裹全身的屠夫衣。

傑裏在幾秒內調動了腦內所有的影視與游戲知識,想起了無數恐怖片或游戲裏的類似角色。

窺探“怪物”令他心臟狂跳,回憶起那些虛構角色的感覺又讓他心口發沈。在不該憂傷的緊張時刻,他卻難以自控地想起過去,想起那些什麽都沒發生的日子。

這種感覺太古怪了,又害怕得要死,又很想家,同時還回憶起了一個游戲boss的具體打法,並且還想起了曾為此懊惱的經歷,然後這些經歷又令此時的自己倍感沈重……傑裏過去從來沒想象過,人的心情原來可以這麽覆雜,幾秒內能容納的想法可以這麽多樣。

面具人繼續向前走著,身影從鏡子裏消失了。縫隙太小,所以傑裏看不到他拿的金屬物體到底是什麽。

在近距離內聆聽,傑裏倒是判斷出那人不止有一把武器,拖行在地面上的是一個,偶爾碰觸到書架和書本的又是另一個。

傑裏收好鏡子,打算先回去一趟,把看到的東西告訴萊爾德和塞西。他知道近路,會比面具人的速度快得多,更何況面具人並不一定會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走。

他迅速回到上一個豁口,熟練地穿梭於書架之間。

但是,他離開得太快,並沒有察覺到接下來的事情。

面具人的腳步聲繼續向前走了幾秒鐘,就慢慢停下了。然後,腳步聲開始折返。

=========================

塞西和萊爾德靜靜等待著,誰都沒有主動說話。萊爾德不僅警戒著周圍的動靜,也在不時觀察塞西。他總覺得塞西和從前不太一樣,從一些反應和眼神都能看出來……她的言行仍然正常,但恐怕內心已在崩潰的邊緣。

“尋找女兒”是讓她保持堅韌的救命稻草,如今,她體感自己已經迷失了兩個月以上,這根稻草的韌度正在被削弱……這麽長的時間裏,她肯定已經預想過無數種不幸的將來了。

等到那根稻草徹底斷裂的時候,她的希望與理性恐怕也會隨之粉碎。

萊爾德想,即使不能讓她立刻找到米莎,只讓她離開這地方也會好得多……哪怕外面是更恐怖的地獄,她也會覺得事情有進展,她正與米莎越來越近。

想要“出去”,就要先確定自己身在何處。萊爾德只知道這是第一崗哨內,卻不知道它到底是怎樣的結構,到底為什麽廣闊得找不到出口。

這時,腦子中冒出一個念頭:想一想。

想一想,回憶一下,在你的記憶裏、在你閱讀到的知識裏找一找。也許你已經知道答案了。

遇到問題,回憶知識,提煉答案。這是每個人時時刻刻都在做的事情,大多數時候,人們根本不會刻意地感受這個過程。

萊爾德會用信用卡開普通門鎖。在平時的生活裏,他根本不會時刻想著這件事,與它相關的記憶完全蟄伏著,就像徹底不存在一樣。而當他需要的時候,他立刻就能想起該怎麽做。

可對於此時的萊爾德而言,要回憶關於第一崗哨的知識,卻是一項艱難而痛苦的挑戰。

他依稀覺得自己“知道”。他讀到過。他捧著書籍,頭骨,手骨,皮膚,牙齒,羊皮紙,石板,語言,畫,歌,脊柱,手指……他接納過很多東西,如果需要的話,按說他應該能想起來。

不行,不能專門去找它們。萊爾德一邊覺得也許自己知道什麽,一邊又拼命阻止自己這樣想。

這感覺就像剪開舊傷,拉開皮膚,把早已埋入身體的外來臟器重新挖出來。不僅是痛的問題,還有可能危及生命。

更何況,就算他想去挖掘也不行。他辦不到。他的“意識”與“已知”之間好像有一道無形的墻壁,他曾經在無意中突破過它,但要再故意這麽做卻十分困難。

他深深地嘆氣。塞西擔憂地看著他,他回以微笑來說明自己沒事。

就在這時,隔壁的書架之間傳來“嘎吱”一聲,聽著像是有重物靠在書架上,擠壓到了書本。

萊爾德和塞西對視一下,塞西搖搖頭。她的意思是,這不是傑裏,傑裏走路沒有這種習慣。

兩人都緊繃著神經。很快,那方向傳來的細小的聲音。聽起來是某人想放輕步伐,鞋底卻不小心和地面產生難聽摩擦聲。

好在,聲音的移動方向是越來越遠離他倆的,但他們不能保證那個人或生物會不會再繞回來。

塞西示意萊爾德跟上她,她打算悄悄換個地方,離那聲音遠點。

離開之前,她在原來所在的位置附近隨便找了一張紙,把它夾在兩本書之間,露出來的部分折出一個尖角,指向她要去的方向。

做完之後,她對萊爾德點點頭。萊爾德立刻明白,這是她給傑裏留下的暗號,免得等他回來後找不到他們倆。

其實塞西心裏也沒底。她確實和傑裏約定過這個暗號,但他們還根本沒用上過。設計暗號的本意是防止走散,可在今天之前,他們通常會隔著書架直接大聲喊話。那時他們的“敵人”只是迷路,而不是某個具體的形體。

但願傑裏還記得暗號,也但願他不會獨自遇到危險。

塞西負責帶路,萊爾德跟在後面。萊爾德難過地發現,以塞西對這一小片區域的熟悉程度看,她肯定已經留在這很久了。

也就是說,她的體感時間也許是正確的……對時間產生錯覺的是萊爾德自己。

但他不可能在三個月裏都戴著手銬睡覺,那麽只可能是……那麽長的時間裏,他的意識,他的自我存在感,是完全模糊混沌的,直到近幾個小時,他才不知為什麽又清醒了過來,並且不知為什麽被戴了手銬。

所以……列維·卡拉澤那個混蛋到底為什麽給我戴手銬?想到這一點,萊爾德就憤恨得直咬牙。還有,列維又到底跑去哪裏了?

TBC

65

前面是這片書架的盡頭了。三人要麽轉過櫃角,拐進下一排書架之間,要麽穿過中間較寬的通道,鉆進對面的書架列中。

塞西在這又折了兩張紙,做了暗號。萊爾德從暗號的意思看出來,她打算到對面的書架間去。

塞西趴在萊爾德耳邊說:“你在旁邊等等,我先過去。我在對面看著沒問題了,你再跟過來。看我手勢。”

萊爾德點點頭。其實中間的通道並不是非常寬,隨便走就能走過去。但塞西的謹慎是對的,畢竟他們看不到隔壁書架之間有什麽。

塞西叫萊爾德幫她留意對面,她則背對要去的方向,面向萊爾德,後退著走向對面書架。

她退進書架間,肩膀明顯稍微放松了一些。長期在狹窄的地方摸索,稍微開闊的區域反而讓人成了沒殼的蝸牛。

她沒有立刻叫萊爾德過來,而是先觀察對面每一排書架的情況。萊爾德還以為她馬上就要招呼他過去了,這時,她忽然向後一縮,整個人貼在書架上。

在她這樣做之前,她看著的是她的右前方。也就是此時萊爾德左邊那排書架的後面。

如果剛才塞西不去對面,他們就會去此時她看的這條路。

她盯著那邊,偶爾又看向萊爾德,對他輕輕搖頭。她臉色蒼白,緊緊咬著下唇,眼神很嚴肅,看到她的表情,萊爾德大致判斷出兩件事:第一,不管她看見了什麽,那東西應該還沒發現她。第二,那東西也許很可怕,但應該沒到特別獵奇的程度……塞西的表情像是看到了猛獸或者電鋸殺人狂——總之,大概是比較可怕,但還可以理解的東西。

萊爾德依稀記得自己見過一些更恐怖的事物。人在它面前絕對無法保持克制。

現在他只能想起當時的感受,卻想不起來它具體是些什麽。想不起來也好。

塞西用口型緩慢地說著:退後,別出來,別出聲。萊爾德點點頭,依言照做。

在這麽做的時候,萊爾德也聽到一些動靜了。隔壁書架之間確實有人。那個人先是走到了書架盡頭,沒有出來,現在正在緩緩往回走。

那人腳步放得很輕,之前他們聽到的腳步聲則很沈重。萊爾德想,要麽這是兩個不同的個體,要麽是之前那個人(或生物)刻意輕手輕腳。

這種反應,說明他在捕獵。就像草原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