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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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嘬一口

入夜之後夫召就像個竹竿子一般杵在方擎倉的院子裏發呆,呆成什麽程度呢?這麽說吧,山羊精端了半碗水給他的時候他都沒擡一下眼皮。

要知道,自從來了妖界夫召是一口水都沒喝過,嘴上早就幹得起了皮,如今好不容易有水喝他居然沒了喝水的興致。

看他對自己端來的水愛答不理的,山羊精也不自找沒趣兒,罵了聲“不知好歹的東西”便自顧自走到一邊生悶氣去了。

只是山羊精生悶氣也生得不怎麽消停,他這悶氣生到一半兒居然被人一腳踹飛。在他呈弧線往外飛的當口還不忘回頭看了眼罪魁禍首。待他看清了是哪個缺德的孫子正要破口大罵時嗖嗖的夜風猛地灌了他一嘴。就這麽著,他鼓囊著腮幫子像個竹球一樣帶著滿腔的怨恨被風吹成了個小圓點兒。

這一切發生得又快又安靜,夫召本來就背對著山羊精,並沒有察覺有什麽異常。也可能是心裏煩悶根本沒心思留意旁的,總之直到山羊精徹底消失在西邊的紫霧中夫召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只手緩緩搭上他的肩膀,夫召猛地回神反手將那手擒住。他雙肩猛地用力,眼瞧著就要將人來個平地摔。對上那人一雙含笑的眸子,夫召雙手一頓立馬將人松開:“純無!你怎麽來了!!”

這大晚上的純無不在蝴蝶精屋裏待著,也不知是成事還是沒成事。

純無得意晃了晃手裏的引妖牌:“這引妖牌能進萬妖崖,自然也能進這方擎倉。”

“引妖牌你從何處所得?”想起純無和蝴蝶精的交易,又看看純無眼下穿的新衣裳,夫召像個吃了苦瓜的傻小子,一張臉是扯得又長又苦,“你不會真的和那個蝴蝶精共度……春宵了吧?”

純無面皮一沈,眼中光芒一點點散盡,瞧著還怪可憐的:“若我真的做了那事,你會嫌我臟麽?”

夫召心裏難受想也沒想伸手抓住純無的手:“純無都是因為我才遭此羞辱,我又怎麽會嫌棄你?休要胡說!”

“你嘴上如此說,心中未必就真的這般想。”純無垂下眼皮,旁人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聽他聲音低低道,“若你真不嫌棄,不如就用行動表示表示如何? ”

“怎麽表示?”夫召一臉懵。

“這表示嘛……”純無忽地棲身上前在夫召臉上不輕不重嘬了口,那聲音還怪響的,“就這樣……這樣表示表示就可以。”

夫召一張老臉漲得通紅:“純無,你親我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不過是想驗證一下你究竟嫌棄不嫌棄我。”純無心情不錯,眼角的笑紋都變得明顯了不少,“如今看來,你的確不嫌棄我,那我就放心了。”

夫召心裏像個吸飽了水的海綿,沈甸甸的卻又相當滿足。可他在滿足什麽?

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夫召強撐著一張鎮定的面皮往邊上挪了挪:“隨你怎麽說。對了,有件事上次見面忘了問你,小隱現在人在何處你可知曉?”上次光顧著詢問純無的狀況都忘了打聽小隱的消息,真是罪過,罪過啊。

純無目光一松落出個笑來:“放心,你我被抓來妖界之前我已暗暗將他送走,他如今性命無恙,說不定正在哪個酒肆喝酒聽曲兒也說不定。”

對於純無的話夫召持否定意見:“小隱生性純良知恩圖報,又怎會去酒肆喝酒聽曲?他現在定是坐立難安為你我揪心呢。”

純無不緊不慢看了夫召一眼,那眼神明顯在懷疑此話的真實性:“好,你說不會那就不會。眼下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如今我手裏有引妖牌,只要我們躲開妖兵低調行事定能順利逃出妖界。”

“好。”夫召看純無面無血色,猜他該是受傷過重又和那蝴蝶精做了耗費體力之事的緣故。此時身體定是嚴重透支,出於好意夫召主動伸手扶住純無的胳膊,“那我們快走吧。”

兩人緊趕慢趕還是沒能趕上好運氣,就在兩人逃到妖界出口時被妖王一幹人等結結實實堵了個正著。

妖王身後站著面皮鐵青的蝴蝶精,她看向純無的目光裏愛中帶恨,顯然是恨透了對方。將一瞧見純無便沖著妖王咬牙切齒地控訴:“妖王殿下,今日純無趁我不備偷襲與我還順手順走了我身上的引妖牌。要不是我醒來得及時趕緊去通知殿下,此事怕是會釀成大禍。”

“嗯。”妖王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對蝴蝶精似有懷疑,說出的話也不由引人多想,“以往你最愛美男,怎麽?這一回轉性了?”

蝴蝶精腦袋蹭得往回一縮居然縮出了烏龜王八的精髓:“殿下明察,在我心中世間眾人的相貌再是好看都敵不上殿下容貌的千萬分之一,屬下在殿下這麽豐神俊朗的男子身邊待著其他人又怎會入得了我的眼?”

一番話說得既狗腿又誠懇,妖王再是心有疑慮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了。他冷眉一揚轉而看向夫召純無二人:“怎麽?就憑你們也想逃出妖界?簡直是自不量力。”

“雖是自不量力但總得試試不是?”純無上前一步,看向妖王的目光狂傲不羈,“萬一遇上個草包妖王,說不定這事就成了呢?”

“你說誰草包?”妖王犀利的眸子危險瞇起。

純無挑釁看向妖王,絲毫沒有半分收斂的打算:“我能從萬妖崖逃出來又毫無阻礙地逃到了這裏,你覺得是誰草包?”他的目光掃過眾妖兵,忽地諷刺一笑,“這草包總歸不是我吧?”

“你!!!!”妖王氣得一個眼睛瞪得兩個大,他長袖一甩一排妖兵便不要命地往上沖,好像前方等著他們的是什麽香餑餑。

純無本就修為高深雖然眼下有傷在身可也不是個泥捏的菩薩,他見狀不好一把將夫召拉到身後,擡手就是個淩厲的術法扔出去:“既然這命都不想要了,那我就成全你們。”

妖兵們不知被妖王灌了什麽迷魂湯,一個個被純無掀飛又一個個毫不遲疑沖上來,真的就是不要命。

因著純無受了傷,仙靈還被妖王給抽走了一些。雖不致命卻也多少傷了些根本,這仙術用起來不免有些吃力。照這麽個打法兒,他怕是撐不了多久。

“夫召,待會兒我趁妖王不備給他一掌,你就趁亂往結界外頭沖。”像是擔心夫召不信,又相當苦口婆心補了句,“我隨後就來。記住,出了結界不要回頭一直往西跑,我和小隱結了靈契能大體感知到他的方位就在西邊,你先去和小隱匯合我隨後就來。”

夫召還想問他具體怎麽脫身,純無已經朝著妖王打出了結結實實的一掌,與此同時在夫召腰間用力一推將人直接推出了結界,大喝一聲:“走!”

似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危險,破魂奪腕而出。純無一把握住破魂,迎著對面的妖王攻了上去。

夫召知道自己仙力微薄若是留在此處只能拖純無的後腿,這次就是為了顧念自己純無才被妖王抓住的。他要是不在,說不定純無就能順利脫身。

於是夫召沖出結界後聽純無的話往西跑了有那麽一會兒,實在是放心不下就回頭往後瞄了一眼。只這一眼夫召便覺得腦袋裏的血液一僵緊接著以一種徹底瘋狂的速度繼續翻騰起來,比那燒開的沸水還要鬧騰。夫召被滾燙的血液灼得大腦一片空白,他都沒來得及思考調轉方向就往回跑去。

妖界結界裏,純無生生受下了妖王喪心病狂的五連掌。他捂著胸口嘔出大口的淤血,鮮血還在滾淌不止純無卻依舊是一臉的傲慢:“堂堂妖王就這點能耐?”

妖王冷笑一聲,陰鷙的目光落在純無身後。他玩味勾唇一笑。笑得越發陰寒:“就我這點兒能耐要捏死一個修為不濟的小仙那還是綽綽有餘的,不信,我殺給你看。”

純無頓覺哪裏不對,他趕忙回頭去看就看到了正義無反顧跑回來送死的夫召。方才還算鎮定的臉上徹底慌了,純無朝著夫召低喝一聲:“回去!別過來!”

那一嗓子純無喊得相當結實夫召自然是聽到了,可他不能眼看著渾身是血的純無視若無睹只求自己保命。夫召不要命地跑回純無跟前,眼角吹落一滴淚:“就你這模樣,怕是還沒跑出妖界人就挨不住了,還說什麽隨後就來。”他哀怨盯了純無一眼,“純無,你騙我。”

純無勾著被鮮血染紅的唇角笑了笑:“你個傻瓜,我不騙你你會走麽?”

“騙了我,我也不會走。”夫召神色一凜一只手忽然伸進結界直接把純無給扯了出來,“一起走!”

妖王見他二人想溜,擡手就是個妖術扔過去。夫召早有準備,反手扔了個術法擋過去。

兩道術法撞在一處,直接碎成了渣渣。自然,鑒於兩人修為相差懸殊,夫召的渣渣明顯比妖王的碎得更慘不忍睹一些。

妖王大怒,雙手在胸□□握做了個往外推的動作,一個漆黑的漩渦便裹著妖風瘋了般朝著兩人撲將過去。

夫召想都沒想直接將純無護在了身後,自己則不怕死地應下了那道漩渦。

胸腹間一陣銳痛,渾身的血液像是被什麽粗暴切斷又撕扯著重新黏連在一起。

夫召痛得幾欲暈厥,那一瞬他有種下一刻就要下地府見閻王的錯覺。

純無一看夫召受了傷,也不管在仙靈殘缺的狀態下催動周身仙靈有什麽反噬,寬袖一甩直接甩出了幾十片耀眼的龍鱗。

龍鱗閃著寒光飛撲而出直指妖王一雙眼睛,妖王慌亂中躲避不及,被龍鱗刮破了臉。但凡妖界之人都知道妖王可是妖界最在乎臉面的,在他心中頭可破血可流唯有面皮不可毀。可現在……

妖王伸手碰了下傷口,嘴角忍不住一哆嗦,氣急敗壞道:“純無!你找死!”

只是一瞬間,頭頂的蒼穹驟然變了樣。黑黢黢的雲朵迅速下移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很快。周遭都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黑漆漆的一片。

純無帶著夫召悶頭往西沖,正沖著起勁兒烏雲中驀地伸出一只細長的枯骨,那枯骨對準純無的後背快準狠抓了下去。

“啊!!”這一抓純無的後背直接被抓了個對穿,鮮血沿著傷口汩汩往外流,瞧著委實瘆人。

“哈哈!”妖王癲狂的笑聲響徹四野,“想逃,除非是死。”

約摸是覺得還不夠洩憤,妖王兩根手指對著周遭的烏雲點了下,幾十只細長枯骨蹭得冒出了頭。他得意一笑,雲淡風輕吐出一串嚇死人不償命的話:“把他們給我捅穿,不過……要留活口。”

枯骨們分明沒有臉卻能準確接收到主人傳達的命令,一個個從雲層裏嗖地一聲蹦跶出來沖著身負重傷的兩人躥了過去。

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一道仙光從天而降將兩人迅速裹住。只是上下眼皮碰上一下的功夫,那仙光一閃帶著兩人消失不見。

妖王詫異看向兩人消失的地方恨恨出聲:“算你們走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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