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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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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

俞貴妃的父親餘幗良當年乃是先帝欽定的輔政大臣,手裏握著景國一大半兵力。當時景和帝年紀尚輕又剛親政不久,是以餘幗良以陛下資歷尚淺為由把握朝政足足六年。

後來後宮選秀餘幗良靠著權勢將自己的女兒送進了皇宮,而且品階晉升飛快,沒出幾年就當上了貴妃。

當年俞貴妃能讓景和帝連續寵幸大半年,這裏頭她老爹餘幗良功不可沒。

好在俞貴妃爭氣,當年就懷了龍種,隔年就生下了病怏怏的景燁。

只是沒想到,沒想到啊!

俞貴妃出身名門貴為貴妃居然能做出這種不要命的混賬事出來?

顧衍說,景燁並非父皇血脈,而是俞貴妃與人私通所生。

好一個大瓜。

景戎被這瓜皮砸得腦袋發蒙,回宮路上他心裏亂的很。

此事若是傳揚出去不但俞貴妃小命不保還會連累到景燁,自然他與俞貴妃交情比紙薄沒什麽好掛心的,可景燁待自己一向親厚他怎麽能眼睜睜看著景燁因著這個沒心肝的母妃遭此橫禍?

這事兒說不是,不說也不是。權衡再三,景戎決定還是暫時守住這個秘密。

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回了文曲宮,景戎在大門外瞥見一熟人。

那人著一身織錦常服,頭上帶著枚不起眼的發冠,弱不禁風的小身板在蕭瑟夜風中挺得筆直。

景戎慢吞吞止住了步子:“皇兄?”他看了眼頭頂黑黢黢的天,不由皺了下眉,“這天色已晚,皇兄本就身子弱,吹了涼風怕是會身子不適啊。”

景燁本來背對著景戎站在羊皮燈籠下,聽到景戎的聲音猛地轉身,因著轉身的動作太過倉促腳下打了個趔趄還險些跌倒。景戎趕緊上前將人扶住,景燁順勢握住了景戎的胳膊,再擡眼時眼角居然有些紅:“父皇賜婚的事九弟可有了應對之法?”

景戎詫異道:“皇兄怎麽知曉臣弟不滿意這樁婚事?”

景燁苦笑一聲:“九弟的心思為兄一向曉得,這樁婚事你若不想為兄定會尋出法子把它給退了。”景燁抓著景戎胳膊的力道又大了一些,他眉頭緊皺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可按理說自己的婚事他這個做兄長的著實犯不上這麽費心,大晚上的不睡覺也要掛心這樁事不關己的婚事。

“皇兄大可不必……”

“景戎。”兩人兄弟十幾栽這是景燁頭一回直呼景戎的名字,他慢慢擡頭看向對方的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因著心裏憋得太過眼角都被憋出一層水汽,“為兄知曉你與顧衍情投意合,所以也願意成全你們二人。”

“皇兄……”景戎瞠目結舌看向景燁,皇兄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只是若有一日……”景燁說到這裏有些不自在看了看腳下的青石板,聲音驀地小了一圈,“若有一日你和顧衍之間的情誼消磨……”

“皇兄,此事斷不能讓俞貴妃知曉!”景戎心裏掛念著顧衍,也沒留意到景燁後頭將斷未斷的話頭。他抓著景燁的肩膀,語氣中近乎懇求,“勞煩皇兄千萬為臣弟保守這秘密,若是往後有用得上臣弟的地方,臣弟定當鼎力相助!”

景燁眼底僅存的半分希望徹底碎裂,他默默點了點頭,應了個“放心”。

秋天的夜晚風挺涼,落在身上還怪凍人的。九寸在墻角縮了半天終於縮不住了,往前走出幾步道:“殿下咱們回吧,明日還要去薈萃宮和皇後娘娘討論出宮建府的事。”

景戎“嗯”了聲,和景燁辭別後就進了文曲宮。

大門關上之前,九寸若有所思看了眼景燁,心道這三皇子看自家殿下的眼神怎麽看怎麽像是盯上骨頭的大黃狗,還是盯了好多年的那種。

可兩人分明是親兄弟,三皇子這眼神瞧著實在別扭。

大門徹底合上,景燁站在門外就著迎面吹來的夜風嘴角微擡露出個求而不得的慘笑,不甘心地將方才沒有問完的話又問了遍:“若有一日你和顧衍之間的情誼消磨,你可願……可願……”

不知是自知此事斷無可能還是為了給自己留下一丁半點兒的念想,話說到後頭終究是沒有說完。

景燁轉身,拖著沈重的步子一步步離開,心裏無聲將最後想說的話給補全。

若有一日你和顧衍之間的情誼消磨,你可願給為兄一個機會?

景戎會願意麽?大約……是不願的吧……

封王,出宮建府,本來這事兒對景戎沒什麽壞處,至少往後想見顧衍會方便一些。可如今出宮建府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只要建好了,那他離奉旨成婚的悲慘日子也就不遠了。

是以,景戎一覺醒來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

九寸聽到慘叫時,自家那不讓人省心的主子已經從老槐樹上準確無誤摔到了地上。

手忙腳亂將人擡進屋裏又請了位太醫來文曲宮看診,太醫診完之後瞇著眼歪著嘴說出了一個讓景戎甚為滿意的結果。

腿骨斷了,得靜養。

九寸皺著一張面皮將太醫恭恭敬敬送走又皺著面皮折回了景戎的屋子:“殿下,您是不是故意的?”

景戎心虛瞪他一眼:“你這奴才又在瞎說,哪有人故意受傷的?本王又不傻?”

九寸點了點頭,少頃意味深長“嗯”了聲:“殿下傻不傻這可不好說,畢竟以前做過的傻事也不少,但願殿下不是因為拖延婚事才故意來的這一出苦肉計。”

“你這奴才,凈瞎說!”心思被人猜中,景戎作勢就要踢他一腳,扯到了傷處痛得齜牙咧嘴額頭上瞬間淌下一串汗珠子,“哎,哎,哎……痛死本王了……”

九寸扁著嘴往景戎榻前挪了挪,一臉的不情不願:“殿下往後可悠著些吧,傷筋動骨一百天可不是小傷。往後殿下對自己的身子還是要愛惜些的好,否則老了落下一身的病根兒,那可不是什麽享福的事兒。”

知道九寸是真心實意為自己考量,景戎也沒打算和他計較,悶了半晌才白著一張臉道:“眼下本王疼得實在受不住,你去太醫院給本王弄些止痛散來。”

九寸一聽二話不說拔腿就跑,足可見其耿耿忠心。

景戎受傷告假上不得早朝,這早朝剛下文曲宮就迎來了一波又一波前來探病的官員。

好不容易打發走一群真情混著假意的官員,榮儀皇後又來了文曲宮。

看到景戎挺在榻上一臉慘白的可憐模樣,榮儀皇後兩眼一眨兩串淚珠子相當應景嘩啦啦淌了下來。

景彰站在邊上替榮儀皇後擦眼淚,景戎也規勸母後不要擔心只是個小傷雲雲。

“都怪你這孩子不小心,否則這個月底就能成婚。”榮儀皇後一哭三聲嘆,“好在沒傷著要害,否則你還怎麽為皇室開枝散葉?”

就知道母後會是這套說辭,景戎聽得嘴角一抽抽,也沒了往下接話的心思。

“九哥這次摔斷了骨頭,這婚事最少也得往後推上三四個月。”景彰暗地裏覷了景戎一眼,“帶傷成婚不合適也不吉利,母後您說是不是?”

榮儀皇後覺得景彰這話在理也沒再說什麽。

景戎看了景彰一眼,心道,這小子還算有良心,還知道替兄長說好話了。

終歸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榮儀皇後嘴上埋怨心裏頭惦記,臨走時留下小山似的一堆補品。

送走了榮儀皇後景彰,顧衍也來了文曲宮。

景戎一聽顧衍來了心情大好,腿上的傷好似都沒那麽疼了,他沖著顧衍咧出一個笑:“你來了!”

“殿下傷勢如何?”屋子裏除了九寸也沒旁人,顧衍徑直走到榻前坐下開始查看景戎的傷勢,“殿下也不是小孩子了怎的還能從樹上摔下來?”

“顧大人這話問得好啊。”九寸瞅了自家那不爭氣的殿下一眼,陰陽怪氣道,“我們殿下自小爬樹上墻樣樣精通,這從小爬到大也沒見殿下哪回栽下來過?可今日殿下摔的這下著實厲害,不知道的還以為殿下是故意的呢?”

顧衍心思通透一點就通,九寸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景戎是故意的。故意摔傷的緣由……顯而易見,顧衍面色一沈:“殿下可是為了賜婚的事?”

景戎見他惱了,也不好再嬉皮笑臉,乖乖點頭:“不過是權宜之計,況且這傷也不重。”

“還不重?”九寸搖了搖頭,“太醫都說了要是再摔得重一些殿下這根腿可就要廢了。”

景戎還想解釋,顧衍握住他的手腕收進手掌,聲音沈得嚇人:“這種自殘的事殿下若是再來一次,那微臣保不準會做出什麽讓殿下後悔的事來。”

“你……”景戎挑眉看向顧衍,他面上分明沒什麽表情,可叫人瞧了居然有些發怵。

“殿下。”顧衍上身往景戎跟前靠了靠,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道,“殿下再這麽沒輕沒重傷了自己,那微臣只好對殿下小施懲戒了。在外你我身份懸殊自然不成,不過在其他地方……那就……”顧衍故意停頓片刻才又補了句讓人浮想聯翩的話,“由不得殿下了。”

九寸識相別過頭去,杵成了塊無欲無求的木頭。

“顧大人這是在做什麽?!”聲音聽著平穩,可話音兒之外又不動聲色蒙了層肅重,可見來人此刻已然盛怒。

景戎顧衍相繼擡頭看向房門處,景燁身著朝服站在門口,嘴唇緊抿帶著一臉的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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