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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尷尬

自從景戎被景和帝賜了婚,景燁這心裏日日不是滋味兒。一想到自己擱在心尖尖上的人要和別人成親,心裏如同油煎,夜夜難以入眠。這才幾日,景燁生生將自己一張小白臉兒熬得犯了黃。

本想著今日早朝能見到景戎也算是聊解相思之苦,可左等右等卻等來了景戎跌下槐樹摔傷的消息。

來文曲宮的路上一顆心七上八下,就怕景戎這一摔真摔出個好歹來,若是如此,那他……

懷揣著一顆砰砰亂跳的心趕到了文曲宮,毫無體面沖進院子,竟然看到顧衍對著景戎貼耳呢喃的一幕。

因著隔著有些距離景燁聽不清兩人在說些什麽,可景戎臉色微紅,眼神躲閃中裹著抹掩飾不住的嬌羞,想來說的定然不是什麽他願意聽的。

是些淫、詞穢、語也說不定。

自記事起景戎是頭一個對自己笑得毫無城府的一個,年少歲月裏景戎那些個純真爛漫的笑像是生了根的野草死死紮在了景燁缺少溫情的骨血裏,讓他一直記到現在。以至於記憶太過入骨,在漫長缺愛的年歲裏這些記憶逐漸演變成了一種偏離了親人關系的情愫。

他心裏眼裏都是景戎,他曾經也想過,就是有一天景戎伸手讓他交出自己的命他怕也是願意的。

不為旁的,只求一個心安。

景戎和顧衍的事景燁曉得,可即使給自己做了充分的準備,真的再次看到心念之人和另一位男子舉止親昵時,這心裏鋪天蓋地的醋意直接打翻了他身為皇子多年所鍛煉出來的超強定力。

景燁強撐著身為皇子最後的體面,邁著還算端莊的步子一步一步走進屋裏,對上顧衍毫無波瀾的目光,眸色偏冷:“都說顧大人最重禮法,如今一見卻也不見得。”

九寸心說,看來自己先前的猜測是對的,三皇子對自家殿下明顯就是個不一樣的。

顧衍恭恭敬敬沖著景燁行禮不卑不吭道:“靜王殿下說笑了,微臣不過一介凡夫,但凡凡夫俗子哪有不失禮的時候?”

景燁冷笑一聲:“凡夫俗子?顧大人這話說得亮堂,就是不知這心裏是否和話裏一樣亮堂?”

“靜王殿下說笑。”顧衍皮笑肉不笑,“約摸……是一般亮堂的。”

這分明就是暗地裏杠上了。

九寸縮了縮脖子,偷偷瞅了眼夾在中間兩頭為難的主子。

景戎眼見勢頭不對,趕緊插話替顧衍分辨:“皇兄莫氣,方才是臣弟讓顧大人幫臣弟掖被角,不然顧大人就是再無禮也不會……”

“如此最是再好不過。”景燁截斷景戎的話頭,“就怕是有人居心不良。”

“哪兒能啊?”景戎咧咧嘴擠出個幹巴巴的笑,拍了拍床邊道,“皇兄有話過來說,本就身子弱總是站著哪兒能成啊?”

景燁的目光不緊不慢略過床榻又不著痕跡看了眼顧衍,然後頗為得意坐到了景戎跟前,背對著顧衍下了逐客令:“顧大人若是沒什麽事就退了吧。”

景戎擔心顧衍還要和景燁交鋒,沖著他擠眉弄眼示意他先回。顧衍對著景燁的背影不甚在意看了眼,嘴角揚起抹嘲諷的笑:“既如此那微臣先行告退,只是……”他刻意稍作停頓才道,“靜王殿下身子一向羸弱,依微臣拙見也需早些回去歇息才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還特意加重了羸弱兩個字眼。

景燁後背一僵沒有搭話,還是九寸反應快,趕緊將顧衍領出了文曲宮。

“九弟,你……”景燁覆在朝服下的手緊了又松,終究是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皇兄,臣弟和顧衍的事你不是都知道了麽?往後……”景戎沖著景燁露出兩排白晃晃的牙齒,道,“能不能看在臣弟的面子上對他不要那般苛刻?”

觸及那晃眼的笑意,景燁心裏頭一晃蕩,渾身的戾氣霎時間煙消雲散。他輕嘆一聲:“九弟放心,往後為兄會註意的。”

“還是皇兄通情達理。”景戎心裏頭一時歡喜擡手抓住景燁的手腕晃了下。

景燁眼角一軟,揚起個溫情款款的笑。

九寸剛將顧衍送走,甫一走進屋子景燁那笑正好撞進他眼眶子裏,撞得九寸原地一晃險些跌倒。

哎呀,自家殿下是不是真的缺根筋?三殿下都笑得這麽明顯了,自家主子居然還不懂得避嫌?

唉……

照這樣下去,顧大人和三殿下可有得鬧了。

景戎借著受傷的由頭臥病在床不理朝政,整整十日癱在床上不是吃就是睡,瀟灑肆意勝似神仙。

本想著這舒坦的神仙日子還能持續好多時日,轉眼就看到景和帝戳到了自個兒床頭。

景和帝陰著臉帶著笑,笑裏頭還混著抹冷寒,怎麽瞧都不像是前來探病的倒是像來索命的。

“景戎,你實話同父皇說,這次受傷是不是故意的?”景和帝說話一針見血,驚得景戎手腳一哆嗦。

“父皇冤枉啊!”景戎誇張大喊一聲,緊跟著垮下了臉皮子扁著嘴角道,“哪有人故意遭這罪的!父皇你是不知道,兒臣這腿疼得厲害整宿整宿的睡不好覺,父皇難道就沒發現兒臣都快消瘦成高粱桿兒了麽?”

“哼。”景和帝對景戎信手編出來的瞎話嗤之以鼻,甚至還在對其萬般嫌棄的當口瞪了他一眼。“不管你使出什麽花樣兒都不會影響這門親事,等你腿傷養好了立即成親。”說罷,轉身就往外頭走,走了沒兩步又頓住步子道,“你若是還想糟踐自己的身子盡管糟踐,就是成了個殘廢寡人也能命人將你擡進婚房。”

景戎看著景和帝憤然離去的背影,上下嘴皮子碰了碰忽然沒了狡辯的力氣。

九寸被景和帝的帝王威勢嚇彎了腰,他戰戰兢兢蹭到景戎跟前道:“殿下,看來陛下這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給您討個王妃回來,要不……您就別鬧騰了……”

景戎僵著面皮看了九寸一眼,生無可戀掀了掀眼皮子,最終只是對著空氣嘆了口氣便沒了下文。

半個月後,朝堂上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老宰相想來是被什麽邪祟沖昏了頭,竟然在早朝上公然悔婚。為此景和帝大發雷霆,好在有靜王勸說老宰相才不至於落個鋃鐺入獄的下場。不過此舉終究是犯了景和帝的忌諱,此事過後老宰相便告老還鄉去了。

聽聞此消息時景戎正在禦花園逗鳥,他一聽婚事告吹心裏簡直百花齊放恨不能當場放個炮竹慶賀。

正樂得手舞足蹈時,景燁迎面走了過來。

“皇兄來了!”人逢喜事精神爽,病懨懨了大半個月景戎終於一掃愁容露出一臉的喜色來。

“九弟,婚事已退,心裏可還歡喜?”景燁噙著笑看向景戎。

景戎樂呵呵點頭:“歡喜自然是歡喜,只不過不曉得這宰相老頭兒在哪兒借了個膽子竟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向父皇退婚?!”

“膽子倒是沒借,不過是為兄推了宰相一把。”景戎疑惑盯著他,景燁彎了彎嘴角道,“宰相本就不滿這門婚事,為兄私下去拜訪了宰相好幾回,表示若是宰相退婚為兄定當全力以赴為其周全,宰相這才痛下決心為了愛女爭上一爭。”

“皇兄!”景戎原地一跳腳,扯到了傷處嘴角一歪,仍舊喜滋滋道,“你可真是我的好皇兄!!能有你這樣時時設身處地為我著想的好皇兄臣弟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景戎興致極好,伸手逗了逗鳥,又道:“若是咱們生生世世都做兄弟那該多好!”

“皇兄”兩個字如兩根銀針一般生生刺痛了他的耳朵,他才不想做什麽皇兄,他想……

不知道心裏是什麽在作祟,景燁看著景戎那風度翩翩的一張臉一時沒忍住慢慢伸出了一只手。

指尖略過輕緩的微風,飄揚的發絲,眼見就要沾上那方自己不曾染指過的肌膚。

大概是籠中的鳥兒變了姿勢,景戎逗鳥的姿勢也跟著調整,他微一低頭剛好躲開了景燁迎風而來的手。

手上摸了空,景燁有些尷尬楞了下,而後極不甘心收回了手。

景燁走後,景戎背對著九寸逗鳥沒有回頭,也不知道是個什麽心思:“剛才皇兄的舉動不要在顧衍面前多嘴。”

九寸道了個是,這才恍然發現原來自家殿下早就曉得了三殿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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