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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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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紅

景戎這輩子投生的胎好,生在了頂尊貴的皇家。又因著母後打小溺愛是以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渾性子,他這輩子唯一害怕就是自己那動不動就黑臉的皇帝老爹。

經過這幾日和顧衍的相處景彰發現一個驚天動地的事實,他居然很怵顧衍這小子。顧衍也相當榮幸成了繼景和帝之後第二個讓他見了發怵的人。

為了給自己本就不甚明朗的將來掃清障礙,景彰覺得很有必要在事態不可抑制之前果斷將顧衍這禍害掃地出門。

於是他左思右想好一會子,終於在無休無止的糾結中尋見一抹天光,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顧衍生了怪病的事公之於眾。戳人痛處雖不光彩,可顧衍這小子總是待在自己跟前給他添堵也不算是什麽正人君子該做的事。

這麽牽強附會一尋思,景戎也沒覺得自己做的事是什麽缺德事兒。

景彰正杵在顧衍跟前同他詢問昨日是如何不小心把景戎脖子“弄”成了這般,顧衍高深莫測看了景戎一眼,景戎直覺顧衍接下來的話定然是個不能聽的趕緊跳到兩人跟前將景彰扯到一邊,迅速附到他耳邊把顧衍的秘密和盤托出,試圖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名聲。

景戎一口氣將顧衍那怪病添油加醋地說完,就等著景彰對顧衍露出厭嫌的表情。只是左等右等都沒等到自己期待的反應,景彰像個木頭戳在自己跟前,又過了好半晌,他往顧衍跟前湊近一步,眼裏竟然滾下一滴淚來。

……

瞧景彰這模樣怕又是他那菩薩心腸在作祟。

景彰望著顧衍,聲音中裹著抹慈悲:“不曾想顧先生有此怪病,怪病纏身多年,怕是很受煎熬吧?”

景戎不由白了景彰一眼:“你這渾小子究竟把誰當兄長?怎麽還胳膊肘子往外拐?我都說了是顧衍對我做了大不敬的事,你怎麽還在這裏同情起他來了?”

景彰想要解釋,從剛才起就一直沈默的顧衍終於開了口,話卻是對景彰說的:“多謝十殿下關懷,不過此事另有隱情,其實草民並無怪疾。”

“奧?先生請講。”景彰這呆子還真就聽進了顧衍的胡言亂語。

這意思是說他堂堂景國九殿下是在空口白牙誣陷他這個承德學宮的大儒,簡直是一派胡言!

景戎氣得要跳腳,開口就要罵人,顧衍的聲音卻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

“十殿下也知道九殿下一向不喜讀書習字更遑論作畫吟詩,如今陛下命我做九殿下的老師。九殿下不想讀書習字這心中有不滿是人之常情,只是草民有一事不明。”

直覺告訴景戎,顧衍這小子怕是留了一手給他下套。

景彰本就對顧衍敬重有加,對於顧衍的質疑自然上心得很:“顧先生有話直說便是。”

有人給顧衍遞了臺階,他自然是順著景彰的話繼續往下說:“草民不明白的是九殿下若是不滿意草民做老師大可去陛下跟前稟明就是何必要編出草民患有怪疾的事來詆毀草民呢?”

吆喝!自己做錯事在先還有臉反咬一口?果真好看的皮囊只是個惑人的假象,內裏黑暗的本質才是他的真面目。

景戎被他這話氣到,剛要開口,他那實誠的十弟胳膊肘子已經徹底偏出了十萬八千裏。他看著自己親兄長,十分無奈嘆了口氣:“九哥,你這麽做讓臣弟很是為難。”

“不是,景彰,你居然相信外人也不信自己的親兄長,你……”

“九哥。”景彰一直都知道景戎那混世魔王的本質,在景戎和自己崇拜的先生面前,他自然是選擇相信後者,“別鬧了,先生都是為了你好。”

“不是,你若不信,等下次顧衍淋了雨你來看看一切不就都真相大白了麽?”景戎還在掙紮。

“對了,昨日聽聞十殿下在這文曲宮養了窩鳥,昨日草民倒是瞧見個鳥窩,不過那鳥窩上全是窟窿,鳥也不見了,不知草民瞧見的草窩是不是就是十殿下心心念念的那個?”緊要關頭顧衍“狀似無意”提起鳥窩這一茬兒,景彰直接炸毛。

炸了毛的景彰在看到鳥窩上頭明顯人為的罪證時先是丟給景戎一個憤懣的眼神然後就開始哭天抹淚兒,感慨萬物生而平等何故自家兄長心狠手辣奪鳥性命雲雲。

景戎被他吵得一個頭兩個大,趕緊吩咐九寸去薈萃宮搬救兵。在這種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事情面前榮儀皇後一向反映迅速,不消半柱香的功夫便遣了個機靈的宮女好說歹說總算把人給勸走了。

處理完景彰這個大麻煩,院子裏只剩下景戎顧衍兩個人大眼瞪著小眼。

九寸瞥見苗頭不對也不想淌這渾水,尋了個還算能聽的由頭腳底抹油溜了。

景戎擰眉盯著顧衍:“承德學宮出來的大儒還會學那市井無賴出陰招,真是活久見。”

顧衍並不在意景戎的嘲諷,只自顧自道:“草民這怪疾本不想外傳,不過若是殿下非要往外傳草民也無計可施,只能和陛下實話實說。”

一聽這話茬就知道顧衍這小子沒安好心,景戎警惕道:“你要和父皇說什麽?”

顧衍坦然對上景戎的視線,不疾不徐道:“自然是兩次犯病都輕薄了殿下之事。”

這是在威脅他?若是景戎那好面子的皇帝老爹得知他堂堂皇子居然被個男子給輕薄了,就是不打斷他一根腿,怕是以後也吃不上幾頓飽飯了。

景戎被他氣得一個鼻孔兩個大。

“殿下放心。”顧衍有些不自在笑了笑,還是說完了後頭的話,“既然輕薄了殿下,草民自然是會負責的。”

簡直是狗屁連天!!

景戎只覺腦門兒嗡嗡想,腦子也氣得炸成一團漿糊不能正常思考。他哆嗦著手指頭吩咐九寸送客,九寸眼瞧著自家主子氣得快要背過氣去,趕緊識相從犄角旮旯裏鉆出來,領著顧衍往外頭走。

兩人走到大門外,顧衍還不忘回頭囑咐一聲:“午後草民再來,今日學騎射。”

景戎抿著唇不說話,滿腔的憋屈最後發洩在一盤如意糕上頭。

被捏成渣渣的如意糕生無可戀躺在盤子裏似在感嘆命運的不公。

九寸一直將顧衍送到宮門外才作罷,顧衍上了自家的馬車,來轍沒忍住撩起車簾問道:“公子,昨日暴雨,公子沒事吧?”

顧衍若有所思看向文曲宮的方向回了句“無事”,可來轍分明瞧見公子嘴角掛了抹若有似無的笑。

馬車走出一段距離,一只手掀開布簾露出顧衍那張水墨寫意的一張臉,他望著漸行漸遠的皇宮眼角微微上揚:“還是原來的暴脾氣,不過……我喜歡。”

下午的騎射安排在京華圍場,這一回景戎吃完午膳早早就去了圍場。倒不是因為顧衍的威脅變身乖乖好學生,而是一大早在顧衍那裏吃了癟心氣兒不順想找個地方發洩發洩。

雖然景戎這六藝裏頭樣樣不精但是樣樣也多少學了些皮毛,像是騎馬射箭這些本就感興趣的,學得更深一些。

到了京華圍場,景戎特意挑了匹跑得快的馬,九寸在旁苦口婆心規勸說什麽此馬不馴著實危險還說什麽只有大將軍顧長儀才能馴服這畜生。景戎偏就不信邪,牽了馬一躍而上眨眼間便跑出幾十米的距離。緊接著他又扯了弓箭來練,九寸在邊上瞧著自家主子在馬背上英姿颯爽的模樣不免心中慨嘆。

這上了馬,拉開弓射了箭,自家殿下也是個風華無兩的鏘鏘好兒郎!

可能是瞧著景戎今日心緒不佳,這馬今日不鬧脾氣不發瘋的,倒是個貼心的。

景戎心中悶氣正發洩地痛快,遠遠瞥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兒往這邊走,那人依舊一身書生打扮,寬袍闊袖行於這獵獵圍場中瞧著有幾分格格不入。

他隨意撇了顧衍一眼,心道,就那弱不禁風的小身板兒能有什麽真本事,頂多就是個紙上談兵的貨。

顧衍行至景戎面前恭敬行禮,礙於兩人之間的師生關系景戎也不好目中無人,他不情不願下了馬,又不情不願對著顧衍行禮道了句“老師”。

看到景戎臉上那明晃晃的嫌棄顧衍只當眼瞎瞧不見,隨即心平氣和讓景戎騎馬圍著圍場繞圈,給出的緣由自然是要考察一下景戎的基本功。

景戎雖然心中有氣卻也不想當著一眾侍衛的面兒給顧衍甩臉子,萬一自己這不尊師長的荒唐行徑傳到父皇耳朵裏自己又要遭殃。

稍作糾結,景戎心不甘情不願地騎上馬開始繞圈。

這馬跑得快性子也難免比尋常的馬匹烈了點兒,因為景戎心裏不順暢夾緊馬腹的動作做得略重了些,這馬居然鬧起了脾氣還挑起了橛子!

景戎本就實戰經驗少,這烈馬發起瘋來又是個要命的,一時間景戎成了個無頭蒼蠅,手忙腳亂過後便像個狗皮膏藥般牢牢貼在了馬背上。

只是這狗皮膏藥也難免有粘不嚴實的,烈馬蹶子踢得歡快,不過片刻便把景戎的雙腿甩離了馬腹,只餘一雙胳膊死死抱住馬脖子拼命求生。

九寸一看不好,卯足了勁兒扯著尖細的嗓子嚎起來:“來人啊!來人啊!九殿下落馬了!!!九殿下落馬了!!!!!!”

這一嗓子嚎出去景戎的顏面也徹底掃了地,但眼下保命要緊還管什麽面子裏子?

烈馬拖著景戎橫沖直撞,景戎徹底被撞花了眼,一雙手也漸漸洩了力。千鈞一發的當口,一個靛藍寬袍的人影閃電般嗖嗖掃眼而過,下一刻一個結實的手掌出現在景戎眼皮下頭:“殿下,抓緊,我拉你上來!”

顧衍英姿颯颯坐在馬背上朝著自己伸手一只救命稻草般的手,景戎想也不想就握住了那只手。顧衍輕輕一拉借著巧勁兒把景戎輕松拉回馬背,景戎後背貼上顧衍胸膛,沒來由的面皮一熱,居然紅了。

之後顧衍制住了發狂的烈馬,兩人這才安全下了馬。

九寸像個腿腳不便的老頭兒,跑一步三晃蕩,好不容易跑到了景戎跟前,嚇得腿腳發軟直接癱在了地上:“幸好主子沒傷著,真是萬幸,萬幸啊!”

景戎拿眼角瞄了顧衍一眼,剛才在他看來弱不禁風的白面書生此刻再看竟成了腰身挺拔的颯颯漢子。

真是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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