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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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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膩

經過落馬的小插曲,九寸強烈建議自家主子回宮壓驚。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這心中的野馬還沒撒夠歡兒景戎果斷拒絕了九寸的建議。

九寸不依不饒絮叨:“我的好殿下啊,今日這事兒好在有驚無險,若是真的出了什麽岔子奴才就是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眼瞧著自家主子無動於衷,只得又換了個說辭:“殿下曉得的,奴才這輩子能跟在殿下跟前是奴才上頭好幾輩子才修來的福分,奴才眼巴巴瞅著殿下長大成人不能任由殿下糟踐自己的身子啊!”

景戎挑眉看向那和自己年紀相仿的一張大扁臉,好笑道:“九寸何時長了本宮幾十歲本宮怎的不知?”

九寸抽了抽鼻涕泡子,拖著一張幹癟的餅臉擠出個沒皮沒臉的笑:“殿下又在拿奴才說笑,奴才這麽說不過是想勸陛下回宮歇息罷了。”

景戎的目光在九寸面皮上逛了一圈兒慢慢落在顧衍身上,話卻還是對九寸說的:“本宮今日要在京華圍場練騎射,你若是想跟著就跟,不想跟就滾回宮去也省得在這兒礙本宮的眼。”

九寸跟在景戎身邊十幾栽深知自家主子的脾性早就練就了厚臉皮神功,就景戎現下這語氣落在他耳中不痛不癢的沒什麽妨礙。他腆著臉弓著腰蹭到景戎跟前擺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拍著胸脯道:“殿下在哪兒奴才在哪兒,哪有奴才不跟著主子的?!殿下可莫要小看奴才,奴才也是個忠心的。”

景戎被九寸這一通不知真假的言論說得眼皮直跳,不得不說,九寸生了一張好嘴,當然好嘴還要配上厚臉皮,沒有厚臉皮的好嘴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來。

雖不知九寸這話裏頭有幾分真心但聽起來還是很受用的。

景戎沒有搭理九寸,目光依舊黏在顧衍身上。他此刻正迎光站著,溫暖的光芒落下來顧衍的頭發絲上都沾了層細碎的金光。小扇子般的睫毛微微垂著,看那表情似是若有所思。

景戎心道,這顧衍著實有幾分意思。

安靜的時候顯得軟弱可欺,動起真格來又盡顯男兒血性。

是個妙人。

“今日的騎射學生還沒練好,還請老師多多費心。”景戎像模像樣行了個晚輩禮,然後站直了身子齜著牙齒瞅著顧衍。

顧衍對上他那用力過度的一口大白牙一時沒忍住輕笑出聲:“殿下莫要如此,草民受不起。”

因著剛才顧衍出手救下自己景戎此刻瞧著他竟然覺得順眼了不少,他索性又扯了扯嘴角,揚起的笑又大了幾分:“學生對老師行禮,此事天經地義誰敢妄議?”

顧衍不置可否笑了笑,景戎看著他笑嘴角竟然下意識往上揚了揚,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奇怪又刻意將嘴角壓下。

九寸像個賊眉鼠眼的黃鼠狼,瞅瞅景戎又瞧瞧顧衍,總覺得這兩人中間有什麽貓膩。

二人一起騎馬射箭,直到日頭不堪重負跌進了西邊的光暈裏,顧衍才收了韁繩。

景戎射出最後一支箭,仍是離著靶心十萬八千裏。他渾不在意收了弓,驅馬到了顧衍跟前,看著靶心上密密麻麻的羽箭忍不住由衷讚嘆:“老師不僅馬騎得好羽箭也射得精準,學生甘拜下風。”

顧衍沖著景戎彎了彎唇角,問道:“殿下想不想看些不一樣的?”

景戎想也沒想就應下,片刻後顧衍從懷中掏出一條靛藍色的發帶。他熟練用發帶蒙住自己雙眼,而後穩穩坐在馬背上靠著直覺將弓箭對準箭靶。

只聽嗖地一聲,羽箭猛地離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向箭靶。一聲悶響過後,箭頭落靶,不偏不倚正中靶心。景戎驚得瞠目結舌,就連眼皮子都忘了跳,他怔怔看著穩穩插在箭靶上的羽箭,心中極為震撼。

蒙面射箭,正中紅心,好身手!!

楞了好一會子,還是九寸瞧著自家主子的模樣太過跌份兒好心提醒了句,景戎這才反應過來。

他看向顧衍,長弓在顧衍手裏靈巧轉了一個圓滑的弧度便被其收在了背上。初秋的風卷起那人的藍色衣角,他溫煦深邃的眸子裏也似是起了風,風過之處盡是迷霧,看得景戎暈頭轉向。

顧衍驅馬上前,見景戎一副驚詫的表情,不由一笑:“殿下若是想學草民可以教殿下。”

九寸發現自家主子再次不爭氣的走神,趕緊出聲提醒:“殿下,顧先生在和您說話呢。”

景戎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他激動地扯住顧衍的手腕子,眼冒金光:“先生教我!”雖然他素日裏不務正業,最大的夢想就是吃喝玩樂混個安逸的壽終正寢,可但凡是個年輕兒郎,誰沒有個沙場挽弓退敵的英雄夢?

顧衍目光落在手腕上,那裏是景戎指骨分明的一只手。他的目光在那上面短暫停留了一小會兒,眼中不經意流露出一種類似不舍的表情。少頃,顧衍擡眼瞧了瞧景戎那張明朗張揚的臉,點頭道了個“好”字。

回宮以後,景戎坐在院子裏看著頭頂漫天的星子懶洋洋道:“九寸,你有沒有發現其實顧衍這個人好像也沒那人惹人嫌?”

初秋的夜晚還是帶著絲絲涼意,自家主子不知抽了什麽風大半夜的心血來潮非要挨在院子裏看星星。自己作為忠心奴才的典範自然是要陪著挨凍喝風兒的,只是這風著實有些大,涼風吹得他腦袋直發暈還流起了鼻涕。

九寸吸了吸鼻涕泡子對自家主子的話不怎麽讚同:“主子不是看不慣顧長儀大將軍順帶著也討厭上了顧小公子麽?”

景戎不悅挑眉:“那是以前,我這人一向恩怨分明。顧長儀是顧長儀,顧衍是顧衍,不能無故拖累。”

九寸扁了扁嘴,心道這怎麽變臉比翻書還快,前幾日不是還對顧衍煩得咬牙切齒的麽?怎麽今日突然就轉了性子?

“顧小公子今日還威脅過殿下。”九寸還不死心試圖用事實把自家主子砸醒。

“嗯。”景戎拖著下巴狀似極為走心地想了想,“他那也是為了隱瞞自己得的怪病,也算是情有可原。”

自家主子生來霸道專橫,他這脾性何曾為旁人考慮過?眼下這都開始給人家找理由開脫了,怪!太怪了!!九寸眼見勸說無用又將陳年舊事拖出來說事兒:“殿下,當年宰相家的公子就是因為不想被父親責罰這才沒和您一起去逛賭坊,您一氣之下就在廬陵大街上當著眾人的面一腳將人踢飛,那時候主子可沒覺得人家情有可原。”

應該是混賬事做得多了景戎一時沒能對號入座,他歪著頭想了好一會子才記起來九寸說的是哪個倒黴蛋:“你說的是宰相老頭兒家的蠢兒子劉承臯啊,那時候都是本宮年輕氣盛,誰年輕時還沒做過幾件張狂事?如今本宮長大了,偶爾也會站在旁人的角度看事情。”

九寸心道您年輕時何止做過幾件張狂事?那分明是事事張狂沒個節制。自知勸說無望,九寸也懶得再去浪費唾沫星子,只裹緊了衣衫可憐巴巴縮在墻角陪著自家主子吹涼風。

大約是景戎良心發現,這涼風又吹了一會兒就起身回房去了。

半夜,九寸被夜風涼醒,他透過窗戶看向黑乎乎的院子,心裏盼著要是春天快點兒來就好了。

翌日晌午,九寸敏感地發現這大自然的春天還沒來,自家主子的春天就已經到了。

景戎正值青年,精力旺盛鮮少午睡,偶爾午睡也不過是尋個偷懶的由頭。今日午膳過後,景戎二話不說轉身就去了房中小憩。

中間九寸擔心主子口渴還特意泡了茶送進了房中。

進屋時景戎還在午睡,九寸擔心驚擾到主子放下茶具就往外頭退,剛退出兩步就聽見景戎用種極為膩歪的聲音說了句“來,讓本宮親一口”。

九寸在這深宮大院待了十幾栽立即就發現了此事苗頭不對,本著為主分憂的原則,九寸決定替主子相看相看這個春夢中的主角。

經過一整日的細致觀察,九寸發現主子今日統共笑了五回,且回回都是顧衍在的時候,九寸面皮子一抽抽恍然驚覺難不成主子的夢中人居然是顧小公子?

這……

第二日,九寸終於沒忍住自個兒去景戎跟前交了底。

“殿下,奴才自知不該管主子的私事,可是此事關乎主子前途是以即使主子怪罪奴才還是要說。”九寸面無表情跪在景戎跟前,頗有種忠義赴死的悲壯。

景戎被九寸這肅正模樣給說懵了,他瞧著九寸示意他將話說完。

“殿下今日晌午可是做了夢?”

景戎眉梢微皺:“你怎麽知道?”

九寸一副果真如此,天降橫禍的悲淒模樣:“殿下可是夢見了什麽人?”

景戎眉頭皺起一片:“你怎麽知道?”

“唉……”九寸仰天長一聲嘆,這一聲嘆出了屈原臨江而嘆的精髓,“殿下……您……唉……奴才……唉……總之就是……唉……”

九寸一句三嘆終究沒能說下去。

景戎莫名其妙看著九寸:“本宮不過是夢到了魚舫的師傅在給本宮做酸菜魚,酸菜魚太香本宮沒忍住親了一口魚頭,就這事兒你用不著這麽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吧?”

“魚舫師傅?酸菜魚?難道不是夢到了顧衍顧小公子?”九寸一副我才不信別把我當傻子的表情。

景戎皺眉:“本宮閑著沒事兒夢見顧衍做什麽?”

九寸理由充分道:“這兩日殿下對顧小公子態度大有轉變,奴才還以為殿下瞧上了顧小公子。”

“瞧上了顧衍?何以見得?”景戎被九寸說的都迷糊了。

“殿下和顧小公子在一起笑得多了,看人時目光也變得溫柔了不少,奴才還以為,以為……唉……好在是虛驚一場。”九寸不好意思笑了笑,“是奴才胡思亂想了,奴才還要給主子準備熱水沐浴,就不打擾主子了。”

九寸來去一陣風眨眼的功夫人就跑沒了影兒。

景戎坐在長案邊上,看著盤裏的肉脯忽然沒了食欲。

他瞧上了顧衍,可能麽?

可若是不可能,那他心煩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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