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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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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俄特律山頂神殿中,神王克洛諾斯驀然站起,銀酒杯在他手中化作齏粉飄灑一地,惶恐權柄被掠奪的神王喚來車架,飛奔般前往深淵入口。

被禁錮的塔爾塔洛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的一切隨著心臟枯萎變得麻木,黑發的神目不轉睛凝視不息河裏,渴望一切不過是自己的情人再一次和他開了個頑劣笑話。

一雙金翼很快就會破開死寂河水,沁香的金發神會瞇著眼睛撲進自己懷抱。

他明亮的眸一定狡黠閃爍,或許還帶幾分乖順與可憐,耍賴般埋怨自己為什麽不踏入河中追上他的足跡。

追上他。

追上他。

塔爾塔洛斯動了動腳踝,迷霧與黑暗結成的繩像是被緊繃般直顫,仿佛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驚人的力量斷裂。

厄瑞波斯急切得像油鍋上跳腳螞蟻,他如同長舌婦女一般抱怨: “前一秒你們還在甜言蜜語,是什麽讓厄洛斯掉進河水裏,我的妻子,快幫我把這個莽撞的神禁錮,大地不能因他塌陷。”

他的後半句全被塔爾塔洛斯無視,愛欲之神的神諭環繞在他的腦袋裏,塔爾塔洛斯甚至已經不會思考,他的一顆大腦還在盼望這只是厄洛斯和自己在嬉戲。

“我的厄洛斯…”

灼熱滾燙的喉嚨不知道怎麽吐出喑啞不成模樣的話,比平靜夜幕中忽地劈落一道驚雷還要陰森可怖,在河面撐床的卡戎地下頭顱,明眼神都能看得出他在簌簌地發抖。

澆灌生命樹的命運女神縷著手中混亂的線,最遠處五條連她們也沒資格改變軌跡的線纏繞在一起,在厄洛斯跌入河中那一刻,最中央的線沒有征兆的斷裂,驚得三位女神撥開雲霧睜大了眼睛。

塔爾塔洛斯踉蹌著邁出半步,禁錮他的霧繩發出快要崩裂慘叫,連同手腕黑夜的鐐銬都緊繃鏈條。

深淵離痛苦之河的河面越來越近,整個深淵都開始不住顫抖,遠處高山震蕩崩塌,連接深淵天空的大地開始從深處撕裂。

村莊最先開始混亂,普羅米修斯的造物不穩地站在地面,扔下農具與麥子倉惶向石頭與草垛堆砌的房屋中躲去。

動物的天性使他們擁有預知危險的能力,馬蹄踏翻了土地,牛羊瘋一樣沖出籬欄,地面的裂縫中湧出侵蝕一切的黑暗力量,將大地一切都瘋狂璀璨。

矯健天馬承載神王沖出雲層,豪華車架也被咯得快要散架,這一切都比不上祂焦急的心,費力掌握的權柄落得淒慘下場祂絕不甘心,祂開始高聲呼喊祂的母神,祈求在大地的女神身上能夠得到幫助。

“蓋亞!大地的尊貴女神啊,孕育我的偉大存在!你的身體就快被死亡撕碎,一切生機都將被摧毀!別再沈睡!從溫柔的榻被中快點醒來!”

他的呼聲傳遍大地,神王的光輝將俄特律身上籠罩,所有提坦神族都為了棲息地貢獻出一份神力,可惜他的呼喊並沒有得到回應,樹木轟然倒地,無數神的造物掉落腳下突然開裂的深淵,成為了愛欲之神沈睡的祭禮。

無聲的蓋亞出現在痛苦之河上方,她聽不見大地的聲音,溫柔的她站在塔爾塔洛斯身後,沒有為阻止塔爾塔洛斯踏入河流貢獻一份力量。

她只是輕柔的在塔爾塔洛斯身後說: “河底沈睡的神會睜開眼睛,可我的泉只能喚醒一個神,金翼的神蘇醒,紅發的神卻又要沈睡,傷透腦筋。”

“金翼的。。神。。蘇醒…”

快要扯著鏈鎖邁進河面的神突然停下動作,他的靈魂與理智終於發揮了一點用武之地,塔爾塔洛斯眸光令眾神顫寒,陰冷得厄瑞波斯也想多穿兩件衣袍。

“金翼的。。神。。蘇醒…”

他無意識的低喃,深淵卻迎來更劇烈的颶風與狂浪。

如果厄洛斯在,定要嘲笑他情人的聲音如同齒輪忘了上潤滑的油,生澀沙啞得簡直要剌耳朵。

塔爾塔洛斯驀地轉身,黑暗與霧編織的鎖鏈終於斷裂,可憐兮兮地掛在他的腳踝上緩緩散去。

速度不是塔爾塔洛斯的權柄,但是他在這一刻展現驚人的速度,幾乎不到眨眼間就出現在蓋亞的面前,深淵之神註視蓋亞,低語從他的唇齒艱難溢出,短短幾個音節就像花費了他所有力氣。

“幫助我,蓋亞。”

傲慢的神終於在愛意面前低垂頭顱,請求大地女神幫助自己喚醒唯一心愛的神只。

他不明白厄洛斯為什麽突然跌落川流不息的黑河中,也來不及思考他墜下前最後一句將他整個靈魂都要抽空的神諭。

“伴隨我誕生的泉能夠尋找純潔的靈魂,沒有比神的靈魂更加無暇的存在。”那瓶被塔爾塔洛斯索要的泉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他的手上。

蓋亞溫柔的繼續說著: “泉水找到厄洛斯,沈睡河床的神只是否願意睜開雙眼,一切都是未知,等待吧,等待吧,等待情欲從黑水中醒來。”

她的尾音甚至還沒完全落下,圓口瓶中的泉水已經被塔爾塔洛斯滴落河中,似乎害怕一滴不足以尋找到他的愛侶,第二滴也繼續從瓶口滴落在廣闊黑色河水中。

“可以了,我的兄弟。”

生命之泉每一滴都寶貴,孕育神格的生命之樹需要它的灌溉,蓋亞阻止了她兄弟無度的揮霍,在離開前頓了足,輕聲嘆息後留下了一句: “我在深淵的邊際看見過一雙金翼。”

她的輕語很快被風吹散,卻讓塔爾塔洛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聽見了自己和蓋亞的逞強話。

如果他就早點明白愛意並不是羞恥的疤痕,內心的渴望全然來自對厄洛斯濃烈的愛,他將傷害他的話說給蓋亞,卻被風傳遞到了他的耳朵裏。

塔爾塔洛斯幾乎不能思考,深淵中亂做一團,杠有些聲音的地下世界再一次和大地隔絕。

深淵的主人坐在河畔,期待著金發的神從漆黑河水中走來。

大地的裂縫在蓋亞的力量下愈合,神山的王為了鞏固他的權柄將第六個孩子吞進肚子裏,命運女神每日修補愛欲命運織線,卻怎樣都沒法將它縫合。

深淵沒有時間的流逝,塔爾塔洛斯記不清厄洛斯沈睡了多久,只在無盡的黑夜下明白了一件事。

狡猾的神只看穿了自己他卑劣靈魂,以沈睡的方式折磨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謊言是眾神天性,現在我摒棄天性,滿腔愛意能夠驅逐黑霧,卻始終展現不到你面前。”

“回來,我向你低頭。”

滾黑河水中沒有聲音回應他的低語,連厄瑞波斯都要看不下去。

“如果厄洛斯不願睜開雙眼,痛苦與絕望會占據他永恒的時間。”

倪克斯垂下黑眸: “他們愛比榆樹枝還要擰巴,明眼神都看得出來。”

隨著厄洛斯的沈睡,原始的欲望逐漸淡離眾神視線,高山上浮沫女神成為了唯一掌管愛的神只,她的權柄沒有厄洛斯那樣強大,依舊能夠維持所有人保持愛的本能。

河水日覆一日川流不息,深淵中唯一的光亮消失,地下世界變成了一片陰森廢墟。

高大的神比雕像更加安靜,如果不是起伏的呼吸與胸膛,恐怕沒人把他當做活著的神。

多少祈求的話從不羈的神嘴中吐露,連河中的亡靈都再次揮舞手臂,幾個靈魂的頭顱被河水沖上河岸,巨人的不甘與怒嚎變成了嘲諷歌調。

最終飽含痛苦的眸終於黯淡,深淵那顆冷因厄洛斯而誕生的心臟不在跳動,一切因厄洛斯而誕生的鮮活情緒都隨著厄洛斯和沈入河堤。

“你贏了欲望游戲,我懇求你睜開眼睛。”

愛意之花在他枯萎心臟上盛開搖曳,反而更加明媚。

塔爾塔洛斯隨著沒有回應的河水再次沈寂,不朽的神只或許早就已經找到上岸的階梯,但他依舊不願睜開雙眼。

愛欲的神用自己的身體對深淵進行了一場漫長而痛苦的淩遲。

塔爾塔洛斯勾起唇角,死寂眸底突然湧上一縷瘋狂,他如同一座精美石雕般的身軀緩緩地站起,久不活動的身體每處關節都咯咯作響,在沒有聲音的深淵格外刺耳。

那雙勁瘦有力的腿突然動了,塔爾塔洛斯一步一步走到河畔邊緣,河中的亡靈幾乎瞬間撲了上來,爭先恐後地扯拽神的腳踝。

“你不醒,我們就一起沈睡。”

只會哀嚎的亡靈在這一刻發出了誘人的聲音,塔爾塔洛斯在接觸到一滴濺射到他腳趾的河水後一切景色都開始變換。

綠茵的草坪上微風吹拂,遍地愛花燦爛盛開,藤蔓纏繞長廊,幾串葡萄搖搖欲墜,金發的神光著腳踝從一顆巨樹後探出腦袋。

他的眸比奧林匹斯積雪要澄澈,金發隨著他的動作柔順飄曳,愛與之神頑劣的眨了一下他流光溢彩的眼睛,對他的情人頗有怨氣: “你不愛我,否則怎麽現在才來尋找我。”

胸腔下那顆沒了動靜的心臟古木逢春般再次勃發生機,塔爾塔洛斯幾乎奔跑到厄洛斯的面前,這張完美的臉龐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的展現在他面前,他反而換亂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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