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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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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我愛你,愛意的火焰沖破胸膛,把一切晦暗腌臜都驅逐,信仰總被神敏銳察覺,那你一定也能感受到你信徒的狂熱與愛火,我的身軀作為祭禮,只希望你能允許我在你身邊安睡。”

塔爾塔洛斯將擁入懷中,失而覆得的喜悅占據他的思緒,他的腦袋裏只剩下了對待厄洛斯要輕一點,別莽撞地將他傷害。

厄洛斯輕而易舉躲出了塔爾塔洛斯的懷抱,濃密金睫毛半遮眼簾,金發的神半擡下頜拉長了聲音: “你承認愛我——”

他後退兩步,絕美的容貌驟然變換,半長金發的奪目少年擴大笑,一雙金翼展翅一瞬後又小消失不見,連同厄洛斯的身形也逐漸淡化在塔爾塔洛斯眼中。

塔爾塔洛斯瞳孔緊縮,他猛地想要抓住少年的手,卻只觸碰到指尖飄落點點光輝。

“尋找我———”

聲音繾綣劃過塔爾塔洛斯耳畔,美好畫面入鏡面般碎裂掉落無盡黑暗中。

塔爾塔洛斯的一只腳在邁入河水中的瞬間停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一抹神的光輝在他的註視下消失徹底。

被困河中的亡靈們幾乎全部向塔爾塔洛斯的腳踝聚集,爭先恐後抓撓塔爾塔洛斯懸在河面的腳踝,企圖將不死神靈帶入沈睡之地。

塔爾塔洛斯緩緩擡起腿,抓覆在他腳踝與小腿的亡靈被帶出河面一段距離,在即將徹底掙脫河面時又因為靈魂的禁錮被強硬拽回河底,只留下縈繞耳邊無盡的哀嚎與悲鳴。

塔爾塔洛斯縮回了腿,一團濃滾黑霧驟然將他包圍,等霧散去後痛苦之河河畔已經沒了塔爾塔洛斯的蹤跡。

窺探一切的黑暗神生怕深淵再次崩塌陷落,他的聲音縈繞深淵上空的迷霧中傳來: “祂去哪不等待厄洛斯醒來”

“我感受到萬物沈睡的欲望開始蘇醒,欲望的本身已經睜開眼睛。”夜幕盡頭傳來溫柔輕語,大地女神少有的加入了探討。

“我感受不到祂。”黑夜女神倪克斯的黑裙籠罩深淵。

“祂的神格沈睡河底,靈魂在大地獲得新生。”

於此同時,世界最邊際,世界樹枝葉直頂蒼穹,命運三女神圍繞五根神聖織線唉聲嘆氣。

五跟本該清晰分明的織線其中兩根纏繞還一起,被纏繞在之內的織線團在很久以前已經崩壞,線頭垂落在雲端飄蕩,直到女神的手觸碰時才和泥鰍一樣溜走。

“狡猾的織線無法觸碰,命運的軌跡無法安排,我的頭發都要掉了大把。”

“祂斷裂得突然,創世神的命運不受我們掌管。”

“快去灌溉生命的樹,理不清的麻線暫時放在這裏,命運自有祂的安排。”

三女神竊竊私語,沒註意到人類的織布機新長出一根黃金的織線。

塔爾塔洛斯撕裂深淵的天空來到大地,鋪天蓋地的從地底席卷,太陽神赫利俄斯的車架緩慢駛過天空,黑暗的力量逐漸散去,高大的塔爾塔洛斯從中走了出來。

習慣黑暗的眸驀然接受白晝的明亮,塔爾塔洛斯反射般擡起小臂正遮擋。

曾經厄洛斯在嬉戲時對自己下了一道允許同眠的神諭,塔爾塔洛斯能感覺到那道神諭讓自己和厄洛斯有了羈絆。

那根羈絆的線微不足道,一扯就斷,卻被深淵的主人小心翼翼呵護,恐怕它受到一點外界的傷害。

這是他和厄洛斯之間唯一的牽絆,足夠讓他確認沈睡的愛人已經睜開眼睛。

欲望中誕生的神擁有比寒冰還要冷漠的心腸,盡管已經睜開雙眼卻依舊不願見見他昔日同榻的,正處於痛苦中的情人。

濃長睫羽遮住塔爾塔洛斯晦暗的眸,縷縷黑霧編織成一張漆黑鬥篷為他遮擋住了明亮的光。

他要把逃離的愛人抓回來,再也不會給他機會逃離深淵的黃金籠。

俄特律神山腳下,成片金黃幹麥稈被晾曬地面,由普羅米修斯創造的智慧造物已經學會怎樣在神的庇護下生活。

肥碩母羊與不用生煙的蜜酒交上去作為祭禮,山上不朽的神們也不會找麻煩。

成片的石砌房屋是人類的居所,強壯的英雄也得在太陽馬車駕駛俄特律山後方之前回到村莊。

光明只有白晝和太陽神才有權利賜予,神的宮殿長明油燈對他們來說是個見也沒見過的新奇玩意。

麥稈田泛起蜂蜜一樣晶瑩的光,麻布長袍的女人坐在織布機前詠唱庇佑曲。

“高貴的不朽神靈請聽我一語,不敢直呼明姓說出來也是怕冒犯你,凡人的織線比不上榮耀女神的生命線,卻也能刻畫幾分神的光輝與偉大,讓我們來先稱讚原始的神只…”

女人們的歌謠從漏風的石屋中傳到遠方田地,男人們面相神山將木杯中的蜜酒虔誠灑向大地: “神山上的神!請您不要嫌棄地啜飲醇香蜜酒,黑山羊的皮囊與五臟我們都將奉上,請庇護我們這些可憐人,施舍一點神的光輝降落,讓兇狠的家夥們驚慌失措!”

鮮活黑山羊被宰殺,沒長大的孩子咽了咽口水,生肉對他來說是難得美味。

一雙穿著草縷編織的鞋踏進不平坦的泥地,他的出現讓農作獻祭的男人們轉移了視線。

“厄洛斯,你回來得正好!高貴的水寧芙在不久前尋找你,得知你去狩獵後抹淚離去。”

短袍少年擡起頭,半長微卷的金色碎發散落肩頭,絕美的五官因為他的動作被展露。

厄洛斯微笑著點頭: “讓那位高貴寧芙死了心,人的力量不足以和寧芙攀比,厄洛斯寧願到到死也保持純潔。”

他的聲音輕柔無比,尾音被不自覺的拉長了些,已經結婚的男人們也聽見也羞紅了臉。

“高貴的寧芙總有神壓她們一頭,萬幸眾神的目光都在浮沫女神的光輝中移不開,如果被哪位神發現了你,無災無難的心願只能帶到地底!”

門板從屋子裏推開,織布的少女走了出來,她步伐輕盈地為厄洛斯送上一顆紅蘋果後羞赧地轉頭呵斥男人: “噓!噓!別引起地下神的註意!地下的入口已經關閉了十六年,我真害怕哪位親人的亡靈就依附在我的肩膀!可憐我連一枚金幣都送不出去!”

十六年前的大動靜令亡魂沒了歸地,從地下沖出的亡靈見到光芒那一刻消散在大地,發了瘋一般的死靈怨氣侵蝕人的身體,因此還爆發幾場不小的瘟疫。

自稱厄洛斯的少年在瘟疫消失的第五年來到村莊,不需要別的什麽技巧,那張在神面前也光彩奪目的臉龐足夠讓所有人將他接待。

他擁有和神一樣的名諱,確是一名背上沒有翅膀的人類。

“誰又能把金幣送出去呢”男人哈哈大笑,提到地下他突然想起了什麽拍了拍厄洛斯的肩膀: “你要感謝舊居深淵的神的寬容和大度,要是被他發現了同名的你還不知道要怎樣惱怒,不過他沒註視你。”

少女好奇: “久居深淵的神和厄洛斯有什麽關系”

她今年剛剛十五歲,沒有經歷過從開裂大地逃竄的亡靈和遍地瘟疫,深淵主人的愛人隨著瘟疫的平息逐漸被忘卻,連大地僅有的幾座他的雕像也沒有刻畫臉龐。

她的媽媽連忙飛奔將她的嘴捂住: “別說話!別說話!別提那位的名諱!無意聽見的神啊原諒小孩的無心話!她什麽都沒說也什麽都沒做!”

“如果我的記憶沒出錯,我確實還什麽都沒說也沒做呢媽媽!”少女憋紅了臉頰後奮力掰開媽媽的手,褐色卷發在掙紮下也亂糟糟,在心上人面前丟了臉面的她企圖用更大聲音掩飾自己的尷尬處境,換來了婦女更加緊張的神色。

“你無畏!你勇敢!”婦女突然降低了聲音惡狠狠地說: “你就期盼那位地下神在睡覺,不然半夜大地開裂將你拖走也不是沒有道理!”

她說完有對男人怒喝: “青春活潑的她什麽都不懂,如果被地下帶走你就是罪魁禍首!”

經歷過那場災難的人對地下的恐懼直達靈魂,連提一提名諱都要用泉水洗洗嘴。

厄洛斯微笑著後退了一步,再次拿起被他放在泥地的弓箭轉身走向不遠的山林。

他身後的少女從媽媽的叨嘮中對厄洛斯紅著臉頰揮揮手大喊: “你要去哪山腳的野豬氣勢洶洶,毒蛇像簾子一樣垂落樹枝,沒有成群的夥伴太危險,不如把不要緊的事情放一放等待黑夜女神拉下簾子!”

她的話完沒說還厄洛斯已經走出去不近的距離,背著弓矢的少年唇邊帶笑,奪目的眸氤氳冷漠的光。

大地上,黑袍男人一步一步走過麥田,如被燒焦般的“滋啦”聲音在大地響起,前一刻還綠蔥肥沃的土地在他的腳下失去生機。

深淵與大地的神性背離,塔爾塔洛斯踏上這片不歡迎他的土地就註定遭受嫌棄。

與厄洛斯微弱的羈絆不足以讓塔爾塔洛斯尋找到拋棄他的愛人準確足跡,車架在天空駛過感受不到想要躲匿的神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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