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意外

關燈
意外

休整了半個多月,Rival戰隊終於迎來了他們在夏季賽的第一場比賽。因為是單循環賽制,意味著在常規賽期間每支戰隊都會遇到,因此也不存在由於分組問題而產生的爆種或者爆冷問題。

為了縮短賽程,這次聯盟特地將常規賽改為bo3模式。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在今年年底Turret聯盟就要慶祝5周年,這次官方要大辦特辦,特意挪了時間在年底舉辦慶祝盛典。

Rival開頭幾局遇到的都尚且不是實力強勁的對手,盡管有難打的時刻,可戰況也算不上焦灼,平均三四局打下來幾人就還算有說有笑地走出比賽場館。

今天幾人打完比賽從場館的側門出去,因為後面還有比賽觀眾都沒辦法出來看看,擠在門口都是Rival戰隊的粉絲。

出了門走在四人最前面的遲尋往旁邊側了一眼,就發現有一些不對勁。

這款游戲的高熱度在方方面面滲透著,所以一般比賽場館外面都會擠滿沒買到票在門口蹲守的粉絲,或是特地來見見自己喜歡的選手的人。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官方在平時都會安排安保把門口用圍欄圍起來,避免人員擁擠而產生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在這方面官方一直做的都很好,360°全方位無死角地把門口各個角落都會圍起來,在通道的盡頭才會有專門放行開門的安保,就是為了確保選手的安全,也是確保粉絲的安全。

可是今天遲尋卻註意到在距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那裏的圍欄不知是什麽原因缺了兩道口子沒有圍上,不知是安保粗心忘記了還是被人為破壞而沒有被發現。

遲尋雖認為可能是自己多心,發生意外的概率很小,但他還是不放心地偏過身子和旁邊的馮洋提醒了一句:“經理,那裏有塊地方沒被圍起來。”

馮洋聽完這句話就看過去,看見沒被圍起來的口子只是被紅白相間的警戒線拉起來。警戒線就是一條單薄的繩子,在人山人海的力量面前簡直是不堪一擊。警戒線已經失去了最開始被拉起來時挺直的模樣,早已松散地耷拉下去,懨懨地垂落在半空中,絲毫起不到攔住人潮的作用。

而警戒線外站著的是服裝各異的人群,抻著脖子揚起腦袋,想要透過前方的人頭看見場館方向的情況。

仿佛下一秒人海就要沖破虛掩的警戒線關卡,闖入圍欄之內。

站在隊伍最前面的有男有女,都面色焦急地望著他們這個方向。

看見幾人出來,站在最前面的一撥人最先叫起來,聳動著身體好似就要急不可耐地扯掉警戒線沖進來。聽到前面在叫,頓時間人潮之中就爆發出來一陣又一陣的吶喊聲。

好在周邊都有安保人員守著,手拉著手竭力攔著躁動的人群,盡量維持著現場秩序。

馮洋見這陣勢,和遲尋交代了一聲,“我還是不放心,我和安保他們說一聲。”

說完這話,他就離開隊伍往前方走去,想要找到安保的負責人想把口子用圍欄圍起來。就算是他們這一場結束了,後面的隊伍結束比賽如果還是缺個口子沒有圍上,馮洋也害怕發生意外。

見馮洋走了,遲尋下意識地牽起一直走在他身旁聞吟的手,攥在手裏緊緊地不放開。

聞吟被他突然握在手裏,一時之間腦袋有點懵,看著遲尋用眼神詢問他這是什麽意思。

現場的聲音太大了,好像是一鍋煮沸的開水,不絕於耳的呼喊聲塞得眾人的耳朵什麽其他的聲音都聽不清。

遲尋沒辦法,只好和他做口型:“沒事,拉拉手。”

聞吟大概也是看懂了他的嘴型,也明白眼下不是說話的好時候,就和遲尋肩挨著肩隨著隊伍慢慢地往前挪動。

遲尋一直註意著那道缺口的情況,待到他們臨近缺口他不免提心吊膽起來。他全神貫註地看著缺口附近的人群,絲毫沒有別的心思註意其他事情。

意外就在這時發生了。

從另一個方向不知在哪裏沖出來幾個人,一擁而上地往遲尋那邊跑過去。遲尋的眼神餘光也沒辦法註意到另一側的情況,絲毫沒發現圍上來的人群。

聞吟見他們擠過來致使隊伍根本無法移動,只好大聲吶喊:“大家不要擠,不要擠了!”

他的聲音在人潮吶喊中實在是太渺小了,猶如一滴水滴入海洋一樣無關痛癢,沒有人註意到他說了什麽,也不會有人聽到。

圍上來的幾個人手中都是拿著筆記本或是相機,明眼人也看得出來是來要簽名或者是合照的。

或許人在面對危險時都會有一種本能的害怕和預感,就在那麽多拿著大差不差東西的人中,聞吟就一眼看見了一個什麽都沒有拿的男人。

那個男人戴著一副十分常見的黑框眼睛,方方正正地架在鼻梁之上,有些反光的鏡片遮住了眼底的神情。頭發就是老老實實的順毛,微微遮住了發際線。他的右手安安分分地放在褲子口袋裏,手裏什麽都沒有拿,甚至連個包都沒有背。

這是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打扮,是丟到大街上別人都不會多看一眼的模樣。

但是就在那一瞬間,聞吟心裏沒有理由地突然咯噔一下,仿佛在夢中一腳踩空的那種令人害怕的失重感,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他跟隨著蜂擁而上的大部隊走到眾人的面前,聞吟看著他走過老夢,又走過自己,直到在遲尋面前才停下腳步。

他死死盯住那個男人的右腿口袋,看著那鼓起的口袋。

須臾間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口袋抽出一個長長的東西,動作之快讓聞吟看不清事物的樣子。等到男人把手揮到半空,就要往遲尋身上招呼的那一刻,聞吟才看清他死死攥住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那是一把已經生了銹的美工刀。

男人的太陽穴、脖子和手背的青筋暴起,以一種極其怪異和突兀的樣子盤踞在皮膚之上,像是生長在荒蕪大地上龐大的大樹板根,很嚇人也很古怪。

他嘴巴大張,上牙碰下牙,咬牙切齒得可以看清楚白色的牙齦。因為表情牽動著臉上的肌肉扯出一條又一條的紋路,溝壑縱橫地嵌在臉頰之上,猶如黃土高原上千溝萬壑的渾黃色土地,滿目瘡痍。眼睛睜得渾圓,仿佛下一秒眼珠子就要從眼眶掉落。眼底投射出滿是惡意與恨意的精光,

這面目猙獰的模樣太可怕了。

眼見美工刀就要往遲尋紮去,聞吟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都是空白一片,根本什麽都來不及思考,電光火石之間他就已經本能地把遲尋用力地往自己身後扯了一手,他側過一步,半個身體擋在遲尋的身前。他擡起左手,想要一把把美工刀拍開,卻還是被刀在手背上劃出了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

美工刀被他一把打飛甩在地上,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咣咣得十分清脆。男人也被他一巴掌打得往後退了幾步,一個後撤步勉強才剎住車不讓自己摔倒。

甚至不需要等到一秒,頃刻間聞吟的左手手背上就汩汩湧湧地冒出了許多血,四厘米的傷口占據了大半個手背的長度,皮肉都被暴力地劃開,被鎖住的血液爭先恐後自皮囊之下流出來,不消一會聞吟的手就已經是血流成河,血珠快要連成線地從手指縫間掉落下來,灰色的水泥地上已經有一小塊的血滴,密密麻麻地釘在地面上,鮮紅得刺眼。

他低聲悶哼,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手更是無法抑制地抖動。剎那之間汗毛倒起,冷汗像是瀑布一般從身上的各個毛孔傾瀉而下,隊服已經重重地黏在他的後背上,發梢尾也是掛著不起眼的汗珠。

遲尋是在聞吟拍開男人的那瞬間扭過頭來的,剛剛好看見銹跡斑駁的美工刀用力地刺破聞吟的皮膚,深刻地劃出一個讓人抓狂的血痕。他甚至可以看清楚被打飛的美工刀拋在空中的弧度和灑在半空之中幾滴微不可察的血珠。

隊伍的其他人和周圍的粉絲都註意到這邊的騷亂,看見地上的血跡有些女孩子爆發出一陣的驚呼和尖叫。還在和安保負責人交涉的馮洋回過頭看見被人潮擁堵的亂局,大步流星地趕到這邊。而在其他人還在震驚的間隙,老夢已經步履匆匆地走過來,擁上來想要看看聞吟的左手。

男人被推開,遲尋不加思考就用力地拽著聞吟的右手往後退,手指顫抖地輕柔地牽起他的左手仔細察看傷勢,看見血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流,他當機立斷和剛好走過來的老夢說:“馬上去醫院,趕快!”

他太著急了,急得適才那句話的尾音都已經破了音,聲音也是不可抑制地顫抖,音量更是沒能控制住朝老夢吼了一嗓子。

說完這句話遲尋又放低聲音,和聞吟額頭碰額頭,用兩人間才聽得到的音量抖著嗓子和他細語:“沒事的小吟,不怕。”

說著這句話,他的另一只手已然搭上聞吟的後腦勺,一遍又一遍像是刻板反應一般撫摸著他的頭發。

接著他又轉過頭對走過來還不明白情況的馮洋說:“看著他,別讓他跑了!”

他停住撫摸聞吟腦袋的手,伸出去指著站在他們面前才穩住腳跟的男人。

“報警,必須報警。地上的美工刀再留幾個現場的安保,帶這個人去警察局!”

跑過來的安保人員看見這樣的態勢,嚇得就要當場跪下來。他們立馬給戰隊的幾個人開出一個道,粗暴地用盾牌地護送著他們往前走。

遲尋攬過聞吟的肩膀,手臂死死地扣住他的肩胛骨,一直在低聲和他說道:“不怕小吟。”

也不知道這句話到底是在安慰疼得一直在發抖的聞吟,還是慌亂得要發瘋的遲尋。

幾人到了醫院陪著聞吟掛了急診,前前後後忙了一個多小時才結束。

現在他們幾個人就坐在醫院大堂裏冰涼的椅子上休息,等著司機去把車子開過來。聞吟倚在遲尋的肩上閉眼小憩,只是他的眉頭緊鎖,睫毛也在簌簌地小幅度顫抖。就在這時老夢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一看是馮洋打來的。

馮洋沒和他們一起來醫院,他留了下來處理那個傷人的傻逼,現在已經把人帶到了警察局,連帶捎上的還有遲尋交代的美工刀和幾個可以作證的安保。

馮洋焦頭爛額地在公安局門口踢著碎石子低頭打電話,“餵,聞吟做傷級鑒定了嗎?”

老夢偏頭看了看臉色不好,悶頭休息的聞吟,沈聲回答:“嗯,輕微傷。”

馮洋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草。

老夢:“怎麽了。”

“我問了他們,輕微傷就只能算治安案件,最多就是拘留十五天。”

老夢也跟著罵了臟字,“媽的這孫子,就沒有別的方法了嗎?”

馮洋想笑笑,卻發現自己還是笑不出來,“你當我是誰啊,想讓他蹲幾天就蹲幾天。”

老夢也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是句廢話,“我...我就是太煩了,媽的這種鳥人...”他沒有說下去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馮洋深吸一口氣,把四肢百骸的疲憊都凝聚成一口濁氣吐出體外,“不過該讓他賠的我一個子兒都不會放過他的,這孫子穿的鞋子還是名牌,肯定不差錢。”

老夢又問:“他為什麽要劃聞吟,動機是什麽?”

說到這個馮洋好不容易壓下去的一點火氣又翻湧而上,自心間燒上臉龐,“說到這個我就來氣,媽的這孫子本來是要去劃遲尋的。我們出場館的時候遲尋註意到圍欄那裏有個缺口,他怕發生什麽意外和我說了,我去跟安保溝通了一下就離開一會。回頭就看見聞吟的手被劃傷了,那傻逼說是聞吟發現替遲尋擋了,要不然今天受傷的就是遲尋。遲尋估計也是一直看著那個缺口沒註意到這人拿了個刀子。”

“他謀劃好久了,從遲尋被我們買過來重新上首發打比賽開始就想著這件事。鬼知道他為什麽抽瘋要去劃遲尋,就說看遲尋可以重新打比賽就不爽,說他這種人品敗壞道德低下的人怎麽可以還有比賽打...”

說到這裏,電話那頭的馮洋顯然是壓制不住火氣了,語速越來越看語氣也越來越急,講到最後一句就破口大罵了一句草。

“我草他奶奶,什麽人品敗壞,都說了兩年前的破事都澄清了澄清了,這群傻逼是不會看澄清聲明不會看證據嗎?!”

老夢聽他講完,心裏不由得一沈。如果今天受傷的是遲尋,指揮師在聯盟裏是沒有替補的,那Rival上哪去找一個指揮師去打夏季賽?這並不是說聞吟受傷就不可惜不生氣,而是如果今天的一切都遂了那個傷人的男人的願,那造成的後果老夢不敢想。

“不說他了,聞吟怎麽樣了?”

說到這個老夢的眉毛都擰在了一起,眉眼間盡是不耐煩,“估計要養個一個月了。”

馮洋的眉頭高高擡起,瞪大的眼睛裏全是驚訝,“啊,這麽久?”

“嗯,傷口有點深而且那個美工刀生銹了,還打了一針破傷風。”老夢還是煩,他特地沒在遲尋和聞吟兩人面前打電話,此時他站在醫院旁邊的一處偏僻的走道,焦急地想要點根煙抽抽。

馮洋支支吾吾半天,“那聞吟...夏季賽怎麽辦,這都已經開賽了。他這養個一個月,夏季賽也差不多結束了。”

“不知道,不過他肯定是上了不了了就只能上替補。他傷口不淺,一碰就疼。你是沒看見醫生給他處理的時候,他那手抖得和篩糠似的,紗布上都是他的血。而且我們訓練起來一訓就是大半天不休息,他這手要好好上藥好好休養,肯定吃不消這麽高強度的訓練,要不然後面又感染了就更麻煩。”

老夢說完這一大段話,兩人在電話裏都沈默了好一會兒,都不知道說些什麽。

這件事能怪誰呢,要怪馮洋離開隊伍太久沒能及時註意到隊伍發生的意外?怪遲尋沒有在次級聯賽蹉跎還能會賽場重新打比賽?還是怪聞吟不該替遲尋擋下那一刀,導致自己可能一整個夏季賽都沒辦法上場?

這世上許多愛與恨都來得沒有理由,一個人討厭你那你做什麽在他人眼中都是錯的,同時一個人要是愛你,甚至不需要理由他就可以為你奮不顧身,翻山越嶺,披星戴月地也要趕到身邊來遇見你。

哪有那麽多講的清楚的愛恨呢,世間上刻骨銘心的愛恨大多都如盤根錯節的樹根,讓人找不著頭腦理不清思緒,只有把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咽入肚中,連帶著五臟六腑都爛在腹中,日覆一日,生死不渝。

掛了電話老夢回到醫院,看見聞吟這時已經醒了坐在椅子上,沒受傷的右手拿著一個紙杯子,裏面裝著還在冒水汽的熱水,乖乖地摩挲杯身坐在那裏出神發呆。

遲尋看他打完電話回來,站起身把他拉到一邊,低身問他:“是經理吧,怎麽樣。”

老夢把剛剛兩人在電話裏的談話大致和他重覆了一遍,聽完遲尋焦躁地撓了撓頭發。

“如果我們想要追究他可以去法院起訴,但是起訴的也是針對賠償問題,他傷人這個問題是沒辦法讓他坐牢的。而且起訴的時間太長,我不建議再這麽追究下去了,夏季賽已經開始後面也要準備別的比賽,根本沒那麽多時間去看著這件事。”

遲尋的語氣卻已經平靜下來,“這就不追究了?下次呢如果還有下次呢?保不齊還有別的喪心病狂的人看見這次事情,下次再來另外一個怎麽辦?”

他的語氣甚至算得上是波瀾不驚,只有比平時稍快的語速暴露著他此時的惱火,“我不是對著你發脾氣教練,沒有對著自己人發火的道理。我也知道再這麽追究下去對我們也沒有好處,可是小吟呢?小吟一個月不能打比賽誰來給他負責?”

成年人習慣用利益去衡量一切,仿佛要將所有事物都可視化一枚一枚的金幣才肯放心。可是總有些事情,盡管對自己已然沒有半點好處,但還是要去做的。

這就是感情。

遲尋:“待會我會給經理打電話,讓他向聯盟反應今天的事情,不過估計著聯盟也應該知道這件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