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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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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熱鬧

從馬場去運動會賽場臨時搭建露天看臺的路上, 麗龍主不知道叫多少外地來的朋友認了出來,他們大多一指麗龍主的鼻尖,驚喜道:“哎呀, 你是不是視頻裏那個神子?你真人比手機裏還要好看!”

“神子?”這樣的稱呼麗龍主是第一次聽到。

一直以來, 路崢雖然和他的學生們都打心眼裏把麗龍主當成‘神子’, 卻從沒有在蘇和面前提起過這個戲稱,那本就是在他們對麗龍文化一竅不通時的調侃。

麗龍主擁有獨屬於他的身份和尊稱。

但顯然, 這一路上無數個要合影和湊上來詢問的路人, 並不清楚這些。

俞歸舟的視頻拍火了草原和雨林, 引來游客萬千,可這龐大的群體中,卻並沒有人因此了解草原上的塔木和雨林中的麗龍。

無論是被要求合影還是拉著聊兩句天,麗龍主都笑吟吟的配合, 沒有半點不耐煩, 他本來就是個有求必應的性格,雖然突然多起來的陌生人叫他有點局促, 但短短的片刻間, 他能察覺對方沒有惡意。

似乎是真的很喜歡他。

明明只是在視頻裏看到過他的臉, 到線下卻如此親近地叫住他一起合影, 善良的外地人們叫麗龍主覺得窩心極了。

不如麗龍主來的吸睛的普爾薩和路崢只能跟在他屁股後面,像是一左一右, 一矮一高的兩只電線桿子,眼睜睜瞧著蘇和輕松融進人群, 被蜂擁而上的游客包圍。

普爾薩擱在衣襟裏的手機嗡嗡作響, 掏出來一看, 是亞玎已經開始催促他們,問他們什麽時候能到了。

“運動會看臺上的領導都已經到了, 應該馬上就要開始了,再不過去又要人擠人——”

“你可以先過去。”路崢並不著急去看什麽運動會開幕式,蘇和在和這些外地人交談時,眼睛亮晶晶的,肉眼可見的開心和自得。

路教授現在的感觸,就像是帶著自己家沒怎麽出過門的小貓做社會化訓練似的,他樂於見到蘇和現在自然坦蕩的一面。

見路崢明晃晃要支開自己,普爾薩才不幹,現在還沒到他們兩個之間的決賽,路崢憑什麽要求他不要做電燈泡,“我才不,我也要留在這裏,要走一起走。”

普爾薩就要做電燈泡,還要做這世上最大最亮的那一顆,讓誰都無法忽視他的光芒。

最終,等著麗龍主跟所有‘網友’都進行友好交流後,三個人緊趕慢趕,依舊是入場晚了,開幕式時的歌舞表演都已經結束了,只剩下臺上一個禿頭局長在做致辭,實在是沒有什麽看頭。

運動會並不是一項項比賽按順序進行的,而是多項比賽同時在不同的場地開始,麗龍主他們的位置,恰好能夠看到比起跳遠、鉛球這些更吸睛也更有意思些的摔跤比賽。

摔跤比賽的勝出者除去獎品還能得到卡旭常說的‘壯士’稱呼,現在這個年代,‘壯士’是沒那麽吃香了,要是往前倒個幾十年,那可就是十裏八鄉的出名人物了,媒婆都要上趕著登門去說親。

這‘壯士’就是這些少數部落裏最爺們的漢子。

因為並不是專業賽事,所以選手之間也沒有重量級別的劃分,只是一眼望去,幾乎都是赤膊威武的肌肉漢子,只著一條系著顯眼紅腰帶的松垮褲子,但凡對自己的身材或者力量沒有信心的,都不會狂妄地參加這項比賽。

“這應該不是國際上的正經摔跤比賽,只是你們這裏的傳統吧?”路崢已經看到一個選手幾次把對手摔成兩腳著地,這種摔法是犯規的,在正經賽場上會被罰分,但評委卻什麽都沒說。

普爾薩點頭,“是啊,這不是按照公認的規矩來的,我們這裏摔跤,不管你把你的對手怎麽制服又制服成了什麽樣子,只要能讓他倒地三十秒不起,就算贏。”

普爾薩欣喜地拍拍麗龍主的肩膀,一指下面綁了一頭小辮,有著褐色肌肉的雄壯男人,“瞧見沒,那個是我堂哥,你還記得吧,去年就是他贏了!”

麗龍主仔細瞧了瞧,他視力好,看清下面那一排赤條條的選手並不費力,但他還是震驚,“這幾年,摔跤比賽都變成這樣了?”

麗龍主依稀記得自己小時候,那些參賽的阿爸們個個肌肉紮結,好似銅筋鐵肋,兩廂比拼時,那堅毅的眼神、抖動的肌肉、胳膊上凸起的青筋、半點不肯退後的步伐,在觀眾們肉眼可見其中的兇悍,並為最終的結果深感緊張。

可現在這群參賽選手,壓根比不上麗龍主印象中那些阿爸們一星半點。

甚至可以說,這些人還沒在他身邊乖乖坐著的路教授肌肉勃發,身材高大,和往昔充斥力量的鬥爭相比,就像是菜雞互啄,麗龍主只是看了兩眼,就覺得沒意思,沒有小時候那麽好玩。

“哎呀,你不看看咱們小時候的阿爸們都是幹什麽長大的。”普爾薩勸麗龍主的要求不要那麽高,這傳統摔跤比賽還有人肯站上賽場都已經很不錯了。

更多的年輕人,別說參加了,都已經把傳統摔跤的游戲規則忘地一幹二凈,還不如拳皇的出招鍵記得清楚。

“為什麽會忘?”

“因為教的人少,有時間來學的人更少。”更別說,這摔跤在國際上本身就是一項競賽運動,有這麽多年來發展完善的流程和規則,這小小地盤上和國際規則相違背的傳統摔跤,只能當做興趣,而無法成為正經發揚的東西,就像小眾文化似的。

從出生就在為傳承麗龍文化而活的麗龍主顯然不能理解這件事,但這世上每時每刻都有不為人知的東西在消失,而大多數時候,多數人第一次聽到那個名字,就是在它已經消失後的某一天。

甚至,路崢覺得,倘若這裏之後會開發地像是其他旅游城市一般,或多或少,都會對居住在當地少數部落的文化有所影響。

肯定會有一些東西因此消失,就如同倘若有游客加入這次摔跤游戲,那麽規則就不能按照部落裏小眾的傳統來,而要按照眾所周知的國際慣例來。

上半場比賽結束,普爾薩的堂哥保持積分領先,看樣子今年的冠軍也要被他收入囊中。

恰好,林雙和趙徐之也一前一後參加完了他們倆的項目,跟著李經理找到了他們的導兒和師公。

這倆研究生實在是輕敵,“我還以為我蹦的怎麽也能比十五六的小孩子遠——”結果狠狠丟人,林雙都要擡不起頭來了。

他輸的這麽慘,肯定是這些天路崢逼著他看文獻看了太多,腦細胞死了太多,順帶把運動細胞也一起嚇死了。

“重在參與嘛。”趙徐之覺得這活動挺好玩的,雖然他也沒拿到太好的名次,但那些員工給了他個鼓勵獎,是個運動水壺,實用性極強。

一同跟過來的李經理還記得俞歸舟囑咐他的事情,歸根到底是拉皮條的生意,俞歸舟實在是拉不下這個臉,也開不了口,於是選擇派出李經理去做惡人。

“幾位今天晚上要不要就留在塔木,運動會結束後,還會在湖邊舉行篝火晚會,俞總說,如果願意,就留下來大家一起玩一玩,他會給大家安排好住的地方,明天一早派人派車把你們送回去。”

一聽晚上還有活動,研究生們立馬來了興趣,“可以呀,導兒,我們在這裏待一晚再回去吧。”他們見識過麗龍主出閣的盛況,可還沒看過這塔木的節日如何慶祝,更何況,在大草原上生火跳舞,說不定還有烤全羊烤全牛吃,實在叫人心馳神往。

“篝火晚會?”塔木族的二世祖怎麽都不知道這件事。

李經理道:“是俞總臨時決定的,因為來了很多游客,運動會的報名都是提前的,游客們也沒有辦法參與,總不能讓他們白來一趟。”

還是得展示一些當地特色,叫那些游客更有參與感。

只要是玩的活動,麗龍主都覺得有意思,可他明天還要參加比賽,和阿祖請假時,也沒有說會留在外面休息,他宿在塔木,明一早會沒人給阿圖盧做晨禮——因此,他好像沒有辦法留下。

見路崢的兩個學生都對這件事很有興趣,麗龍主拍拍搭襟,“要不你帶著他們留在這裏吧,我晚上和阿爸他們一起回去。”

“我也不留在這。”路崢對看熱鬧沒興趣,如果蘇和不在這,他在這也沒什麽必要,“等比完賽我和你一起回去。”

“那你的學生怎麽辦?”

“他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再說我一個老師一直跟在他們身邊,他們更不能放開手腳去玩了。”路教授頭一次這麽善解人意,一旁的研究生們簡直要哭了。

沒錯,路崢只需要把游玩的經費給他們留下,剩下的,他們兩個可以自己搞定。

普爾薩卻看不得蘇和都已經到塔木來了,還要惦記家裏的一畝三分地的事,“你都已經出來玩兒了,就不要想那麽多,玩兒的盡興最重要,等你玩完再回去。你阿祖那裏,讓我阿爸幫你打電話就是了。”

這樣頂多就是罵他阿爸一頓,不會連累到蘇和。

在盛大的篝火晚會之前,更重要的是賭上普爾薩尊嚴的賽馬。

到了下午,上午那些占地小的比賽基本上都已經決出了勝負,要為下午的競速賽馬和越障騰出地方,這兩項比賽,普爾薩都參加了,並且篤定自己能拿到第一。

競速賽馬共計三千米,圍繞賽場跑三圈,一組十位騎手,誰用時最少,誰就是最後的贏家。

普爾薩沒騎他的小紅,而選了一匹黑白斑點的騸馬,在一眾純色的馬匹中,斑點狗似的馬兒尤為顯眼。

信號槍一聲令下,分隔在不同賽道的馬紛紛出發,這比賽比上午那些驚險刺激,也有意思,哪怕完全不了解這項運動的游客也能清楚看明白誰半程領先。

普爾薩的斑點馬從一開始就占據了最內的賽道,先機在手,他自然不會落得下風,斑點馬耐力也好,後半場的時候,幾乎能落第二名四分之一的路程。

至於普爾薩這個騎手,全程半蹲壓低身體,減少人體給馬帶來的阻力,這種時候,馬需要的就是信任和鼓勵,它們自己會越跑越快。

最後沖線的關頭,普爾薩在馬背上直起了身子,風吹地他頭發亂飛,衣袂飄飄,收到指令的馬揚起了前蹄穩穩落地,看臺上爆發了熱烈的掌聲,連麗龍主都覺得這一刻的發小是帥氣的。

不過他還惦記著自己的搭襟,“你沒有緊張吧?”

“緊張?”路教授承認普爾薩跑的好,甚至可以很快叫時速迅猛跑上頭的馬兒停下炫技,但自己也不差。

他覺得蘇和應該對他多一點信心,“如果這是一場賭馬,你會壓我贏還是壓他贏?”

這個問題,尖酸刻薄的程度不亞於“阿祖和搭襟一起掉進水裏了,你先救哪個”。

麗龍主如果只是個賭馬的看客,有了剛剛的比賽,他肯定要賭普爾薩的馬贏,但誰叫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是他的搭襟。

麗龍主嘴甜道:“我當然選你。”

路教授滿意頷首,“那我肯定會讓你的選擇變得正確。”

麗龍主笑笑,繼續看比賽,反正,“如果”只是“如果”,這種事又不會真的發生,等到時候路崢真的慘兮兮地輸了,他也會及時給予親切的安慰的。

之後的越障賽普爾薩又換了匹馬,馬多,就是豪橫。

但這匹馬可能第一次上賽場,周圍還有些虎視眈眈想追著它屁股跑的公馬,一緊張,直接在賽道上就拉了,一邊跑一邊掉金坷垃,後蹄子接連踢翻了兩個障礙桿,看臺上樂的人仰馬翻,將普爾薩丟人丟大發了。

不過下場後普爾薩也沒有苛責他的好戰友,給了兩個小餅幹以示安慰。

第一天的運動會在一匹馬拉了半場粑粑的鬧劇中結束,天邊的太陽已經落到了山間上,火紅一片,山也變得金紅燦爛,實在是市區裏看不到的美景。

俞歸舟親自送走了市裏領導,才抽出空隙,準備去見一見麗龍主,等他向李經理打聽到他們的位置,才知道這一幫人還留在賽馬的跑道上。

“這是要幹什麽?”帶了幾瓶飲料過來分發的俞少爺站定在麗龍主身邊,“橘子汁和七喜,你喝哪個?”

麗龍主認出他,接過了橘子汁,“謝謝。普爾薩要和路崢比賽馬,三局兩勝。”

因為三局兩勝,顯然不能像上午那樣連續跑三圈兒,下來九圈馬和人都要累壞,於是一局的長度更改為一千米。

俞歸舟感慨他們真是好興致,還玩呢,他這一天陪著那些領導頭都要大了,現在省裏市裏,都指望他能把麗龍那貧困落後的地方變革起來,可問題是,他現在連開發許可都沒得到。

捏著七喜瓶子的俞少爺盯著麗龍主,他現在已經托徐錦城那樣的人,把戀愛腦殺光,滿腦子只剩下工作,“你覺得,今天這裏的活動怎麽樣?”

“很好玩,很新奇,也很熱鬧。”麗龍主喜歡熱鬧和人多的地方,他好久都沒見過這麽多人了。

“明天,估計也會有這麽多人到林子裏去,希望不會打擾你們。”

“沒關系,只要他們不破壞環境,不亂采植物,阿姆們,肯定也很歡迎他們來玩。”

麗龍主覺得,林子裏也需要多一些人氣兒,這幾年明顯可以看出,留在林子裏的部落越來越少,留在林子裏的麗龍年輕人也越來越少。

四處都靜悄悄的,雖然更符合雨林的靜謐,但住在裏面的人到底是群居動物,喜歡熱鬧,是人的天性。

見麗龍主似乎對開發並不反感,俞歸舟更進一步道:“那如果,我可以讓這兩個地方一直這麽熱鬧呢?你覺得是好還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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