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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釘子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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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釘子部落

俞歸舟這幾年開發了不少稀奇古怪又荒蕪人煙的地方, 其中不乏是落後而貧困的地方,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山窩窩轉變成一個吸引年輕人的小眾旅游地點,其中要仔細斟酌和改良的地方多如牛毛, 硬件的基礎設施不提, 當地原住民的文明禮儀、道德修養都需要專人專治從頭抓起。

如果遇上這種情況, 那麽把這地方所有居民都遷出去,是見效最快也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無非是需要他出些安置費, 有些厚臉皮的會獅子大開口, 這時候就需要一些強硬的方式去“調和”,不過一般情況下,他很少不願意把事情做的那麽絕。

但今一天的觀察下來,俞少爺覺得, 麗龍人和塔木人一樣, 其實都沒有壞心眼,也沒有窮苦地方養出來的尖酸實力, 更多的是淳樸自然, 能夠友善地接納他們這些外地人, 因而俞少爺覺得, 想要開發這地方,未必會像是瞻前顧後的方蕓以為的那麽困難。

麗龍主並沒聽出俞歸舟話裏的深意, 反問道:“一直是什麽意思?難道你想每天都開運動會?”這會不會太麻煩了?

“當然不是每天都開運動會,”俞歸舟攤手, “你想, 塔木的草原和你們的雨林都很漂亮, 比起竼州其他旅游聞名的城市並不遜色,這也是為什麽一條視頻能在短短幾天內吸引這麽多的游客到這裏來。”

“我可以讓這裏, 也變成其他熱門景區的樣子,到時候僅靠旅游收益的分成,就快讓你們的部落擺脫最窮的釘子村名號。”

“釘子村?”麗龍主細而清秀的眉毛攏作一團,他看過新聞,知道常有拆遷報道裏,將不願意搬走的人稱作“釘子戶”,這可不是什麽好詞。

“……是我說錯了,貧困村。”俞歸舟一不留神,把和那些領導溝通談話的時用慣的詞講出來了,在外人眼裏,至今還負隅頑抗留在林子裏的麗龍,就是釘子村。

就只有他們不能乖乖聽話地搬離那林子去,寧死都要抱著一棵棕櫚樹才叫葉落歸根。

麗龍主神情覆雜地看向俞歸舟,他已經覺出這話題不太對勁來,“你想讓我們搬出林子,就像……就像那些政府來的人一樣?”

往常用這套說辭來麗龍做說客的,幾乎不是吃閉門羹,就是叫阿祖用泔水桶砸出去,上面的人說沒抱怨,是不可能的。

雖然任由麗龍這麽多年自行發展,那部落裏的人已經是越來越少了,遲到一天,他們不搬,也會因為缺少年輕勞動力而消失在林子裏,畢竟人才是歷史和未來的創造者。

而俞歸舟其實覺得,搬不搬都是次要的,只要這地方能給他開發,他就能給政府增加稅收,比起趕走一個小部落,錢不才是最重要的?

但上面的也有上面的意思,勸人民奔向幸福生活跟上時代齒輪,是他們的工作和責任,有些陳舊的東西,該拋就得拋,只有身上輕松了,跑的才能快。

麗龍到底也只是頓頓族中的一個小分支,他們甚至不是一個民族,這也就談不上什麽保護民族多樣性了。

而這世界上每時每刻都有東西在消失,甚至在八九十年代的西方,現代社會的飛速車輪下卷死的部落更不在少數,為征伐,為戰爭,為殖民,為冶金,為修建水庫,為了工業化的革命,這些都可以成為放棄一個小小部落的原因。

時至今日,沒有人會記得從前有多少部落民親眼見證他們的生活用地被淹沒在開閘放水的洪流之中,也沒有人會記得一個礦場過度開發引起的地面塌陷曾叫某一個部落瞬息滅絕。

只會有人記得,那占地千頃的水庫是舉世聞名的世界工程,工程師登上教科書成為典範,那冶金場推動了工業革命的進程,帶出了西方最古老的老錢家族。

既得利益者,即為勝利者,才擁有最高的話語權,而無法叫喊出聲的部落民,連眼淚都消失在歷史的灰燼中的了。

現如今還有些植物學家和環境保護主義者覺得,麗龍人一直留在林子中生活,難免會對雨林中的瀕危動植物產生威脅,這可是華國唯一一處沒有開發的原始林地了,珍貴的不得了,人類給自然帶來的摧殘烙印,沒有幾十年的更疊,是擺脫不掉的。

就算是為了那些珍稀的動植物,也得讓他們搬出來。

在動植物保護主義者的眼中,原本狂妄站在生物金字塔頂端的靈長類反倒成了最底下的了,這些人多為一株草,一棵樹,一只鳥,一條蛇去發聲,卻忽視了他們自己的同胞。

或許工業化和現代化的進程,是某些部落走向滅絕的元兇,但大部分人對於原始部落民的漠視和毫不關心,又何嘗不是在為這場盛大的湮滅火焰推波助瀾、抱薪救火。

俞歸舟接下來的話已經不用再說,因為麗龍主不想聽,“你不用想了,無論你是想一直占用林子裏的地,還是叫我們麗龍人都從林子裏出來到別處去生活,都不可能,阿祖不會答應的,我也不會。”

麗龍人世世代代就生活在那裏,在百年前從雪山上遷移下來時就是如此,安安穩穩生活到了今天,反倒闖進來一群外地人,要他們離開林子,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眼見談判就要破裂,俞歸舟著急挽回兩人間的交情,“別生氣別生氣,我也就是順嘴提一句,我也沒說一定會這樣——”

“我沒生氣。”麗龍主倒是不氣,他知道人各有各的立場,部落裏也不是沒有對鎮子上生活心動的人,為此甘願放棄在林子裏的生活。

只是站在他的立場上,作為麗龍主他應當守護綠林,守護自己的信仰阿圖盧,所以無法退步。

“信仰?”俞歸舟倒是把這茬給忘了,但,“這信仰不就是個神像,帶到哪不都能拜嗎?”

不怕死的俞少爺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徹底底在麗龍主的雷區上蹦迪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麗龍主邁開步子,站地離他遠了點。

俞歸舟意識到自己又被‘討厭’了,也識趣地沒有再追上去,而是低頭思索起究竟怎樣才能說服這群‘小野人’乖乖聽話。

現在看起來方蕓說的沒錯,上面那群老頭子並不難搞,難搞的是林子裏的阿姆們。

傍晚的主角,是即將比拼賽馬的兩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路崢跟普爾薩總算是一前一後牽著馬從遠處走來了。

他們兩個耽誤了些時間,純粹是因為普爾薩不知道自己該用哪匹馬,馬太多,也是一種煩惱。

兩個人比賽,還要有第三者做那個掐秒表的,將計時器交給麗龍主普爾薩不放心,萬一蘇和偷偷給那個外地人放水怎麽辦,麗龍主的偏心,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但也不能叫自己這邊的人來做裁判,不然偏心自己怎麽辦?

為求公平公正,普爾薩盯上了一邊站著喝七喜的俞少爺,“哥們,你來幫忙掐個表吧?”

“我?”

“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了。”

於是俞歸舟不情不願做了‘苦力’,他不會用這種比賽的專業秒表,普爾薩便主動教他,他倆討論這秒表精準不精準的間隙,麗龍主跑到路教授那邊,給他搭襟加油助威。

“安全第一,比賽第二,你可不要摔下來。”麗龍主將俞歸舟給他那瓶橘子汁借花獻佛,“你喝嗎?”

“我不喝,你喝吧。”

“那等你比完賽再喝吧。”麗龍主有點什麽好東西,都想著給他的搭襟留著。

路崢輕輕幫麗龍主把臉上亂飄的碎發理了理,裝似不經意般問:“你剛剛在跟俞歸舟聊些什麽。”

“沒聊什麽。”這個話題,麗龍主顯然不想繼續提起,“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甚至,也和路崢沒有什麽關系。

而且路崢還是個外地人,興許他心底裏也覺得離開雨林是一件好事,麗龍主不想跟自己的搭襟鬧矛盾。

路崢還想追問,他是第一次在蘇和臉上看見如此憂愁的神情,那俞歸舟說的,明顯是件大事。

可等著看熱鬧的研究生們已經圍了上來,他們可都還沒見過路崢騎馬時候的颯爽英姿,趙徐之的相機已經就位,隨時準備十連拍。

“拍照可以,但是不要外傳。”路崢不希望某天又被同事告知自己成為了學生論壇版面上的熱門人物。

“啊?”不外傳還拍個什麽勁兒?

林雙還想回去開個微店,就賣路崢的簽名照,指定能在他們學校賺個盆滿缽滿,可這條財路,被他們教授毫不留情地切斷了。

教會俞歸舟使用秒表的普爾薩騎著馬踱步過來,清清嗓子,欠欠地放狠話,“你們該說的說完了吧?抓緊時間,別耽誤了我去吃烤全羊,我可沒時間陪你們玩。多說幾句“加油”也不會對最終結局有什麽影響的。”

塔木族的二世祖篤定自己會贏。

麗龍主從前就知道自己的發小說話討打,但現在是真想給普爾薩兩下子。

“放心,”路崢利落上馬,沖蘇和道:“我會很快結束比賽。”

俞歸舟第一次當裁判,三二一說的磨磨蹭蹭,掐秒表也慢了些,但這都沒有耽誤賽道上兩位針鋒相對的騎手拿出搏命的氣勢,跟□□的公馬一道沖了出去,快的像是一陣風刮過。

林雙一邊舉著手機錄像,一邊揉了揉眼睛,“導兒的馬蹄子把沙子揚我眼睛裏了!”

只是可惜,沒人理他,無論是仔細觀看賽況的麗龍主,還是專業拍攝的趙徐之,眼下的精力全傾註在賽場上的人身上。

正常情況下,普通的賽馬一分鐘能跑五百米左右,而世界紀錄保持馬的千米記錄是五十三秒,這是賽場上已知的極限。

但草原上的馬和經過專業訓練的賽馬不一樣,尤其是公馬,往往在縱情奔跑的過程中會愈來愈快,因為脫韁狂奔是它們的本能,不服輸也是。

路崢並沒有給黑熊做賽前動員,也沒用胡蘿蔔蘋果做誘餌,他只是拍了拍黑熊的脖子,囑咐道:“你想怎麽跑就怎麽跑,不用管我。”

黑熊不需要考慮狂奔會不會把背上的人摔下去,保持本性,沒有顧慮,撒開蹄子幹就是,反正路崢是絕對不會掉下去的,這是他的本事。

賽馬,賽的是馬,比拼的也是馬,至於馬上的人如何,其實並不重要,賽場上哪怕將騎手甩下身子跑到終點的馬兒也依舊是冠軍。

而人如果將自己對馬兒起到的作用看得太重,反而會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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