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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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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援軍

洛水素來是兵家必爭之地,只是這些年戰亂平息,免了不少戰火。我和擎天軍抵達之時,曠野並無人煙,唯有一條長河靜靜流淌。

河灘周圍有些茅草搭建的民居,已沒了主人,簡單打掃了一下,眾人都進去歇息了一回。鄧三徑清點了人數,帶在身邊的擎天軍三百有餘,另有一些已經傳遞了消息,不日也將趕來。

洛水流經此處,數重彎折,地勢亦不平整,我爬上了高地,坐了許久,直到周身遍感風寒,忍不住裹緊了大氅,低低咳嗽一聲。

“小姐,鄴王的人馬已出現在西北,人數不下千人。”有斥候小跑上來匯報。

我點了點頭,絲毫不意外,“走吧。”

斥候一怔,隨即道,“鄧將軍吩咐過,此戰艱險,請小姐在此作壁上觀便是了。”

我凝神望著山下奔騰的洛水,搖了搖頭,站起來,“鄧將軍或許忘了我曾經也是藏器衛。藏器衛從來沒有躲藏在同袍身後的道理。”

是夜,擎天軍在洛水邊攔截了正欲北上的鄴王援軍。人數上,擎天軍遠不是鄴王軍隊的對手,只是我方早了兩日到達,選了一個好的地勢,趁著敵軍渡河之時毫無防備,將其長長的人馬截成了三段。敵軍首尾不能相顧,又搞不清我們的底細,倏然間便亂了。

鄧將軍早就籌集了周圍散用的民居小艇,靈巧且方便,裏頭堆了幹柴和火油,一艘艘地往渡河的敵軍中沖撞,暗夜之中頗有大軍來襲的威脅,瞬間便打亂了敵軍陣腳。

即便占了優勢,可鄧將軍終究是不敢讓我和人拼殺,便只留我在了一旁觀戰。我自知武功並未恢覆,也並不強求。

只是刀劍無眼,躲得再小心,終究算不過旁人的眼睛。有兩個士兵沖到了我左近,見到我和幾名侍衛,殺紅了眼,便撲了上來。

熟悉的戰場,熟悉的殺氣,甚至連血腥味都如此。

身體的記憶甚至快於想象,我拔出劍,刺入士兵的喉嚨,行雲流水的動作,是當年在戰場上留下的痕跡。

終究還是再次執劍,殺人。

我看著倒在地上的士兵,世上何人不惜命?

可偏偏就是帝王將相們的野心與欲望,讓無數人死於非命。

但願這一次,陸亦衍能以戰止戰,終結這一場叛亂。

“尚有半數人即將抵達洛水。只怕這出其不意的突襲,用不了第二次了。”

我看著眼前硝煙彌散的戰場,又看了鄧三徑一眼,擦了擦手中的長劍,“三叔,有勞你了。橋與船,都不必留了。背水一戰吧。”

背水一戰四個字,說出來甚是輕巧,真正做起來,卻是字字滴血。擎天軍人本就不多,加之原本都是騎兵,擅進攻,如今卻要守衛洛河要塞,以寡敵眾,便很是艱巨。幸而占據了頗為有利的地形,才算抵擋住了數次進攻。

從夜至天明,又從天明至夜。

整整兩日過去,洛水便宛如安置了銅墻鐵壁一般,將鄴王的軍隊拖在了此處,半步不得前行。

我心中卻越發的焦慮,眼下略占上風,可敵強我弱,一直拖延下去,終究還是我方吃了虧。

第三日的天空又漸漸亮了起來。

鄧三徑站在我身邊,渾身浴血,卻威風凜凜,振臂高喊:“守住河灘!”

箭雨如飛,戰馬嘶鳴。

同袍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我回頭遙遙望向了京城方向,不安的感覺愈發的強烈。

不知道陸亦衍的進展如何。他若是兵敗城下,我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徒勞而已。

強自壓下了這個念頭,我橫劍撥開了一波箭雨,忽聽身後隆隆如擂鼓的聲響。

戰場上所有人轉頭回望,卻見水上長帆揚起,數艘戰船正緩緩駛來。

沒有人知道這是哪方的援軍,而這支力量,將決定此戰勝敗。

時空宛如停滯。

直到戰艦越來越近,“羽”字高揚,我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汗,和鄧將軍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死而覆生的慶幸與喜悅。

是皇帝的親衛!

有了援軍加入戰局,敵我力量倏然間便逆轉。鄴王軍氣勢如山倒,幾乎在瞬間節節敗退。待到戰艦靠岸,羽林衛們紛紛上岸加入圍剿,敵軍便已倉皇逃命,只餘若幹傷兵敗卒倒在了灘塗上呻吟。

“你們是何人?怎會在此與叛軍交戰?”為首的將領頗為面生,略帶警惕與好奇,看著鄧三徑。

我從鄧將軍身後走出來,來人一怔,旋即行禮,“皇後,是末將冒犯了。”

“你認得我?”我楞了下。

年輕將軍恭敬道,“陛下先前偷偷帶著皇後出宮,上前阻攔的便是末將。”

我隱約還記得此事,忍不住笑了,“將軍如何稱呼?”

“皇後叫我謝行之便是。”

“京城的情況如何了?”我迫不及待問道。

年輕將軍臉上的表情卻令我覺得甚是安心,果然,他毫不猶豫答道,“陛下已收覆京城,此刻大軍正往此處而來。”頓了頓,又略帶忐忑道,“其實,末將帶的人馬不過五百餘人,本是在此駐守的。”

我楞了楞,此刻冷靜下來,回頭去看那幾艘戰艦,心知他並未說謊。所謂的援軍,不過這七八艘船和五六百人,遠遠抵不過鄴王的人馬。

“那你是陛下的先鋒部隊?”鄧三徑問道。

謝行之搖頭,“陛下去京城平叛時,我們留在此處,若是有叛軍來援,便在對岸設下了機關,最好能拖上一兩日,直到大軍回援。誰知在對岸等了兩日,叛軍卻被你們拖住了。”

“陛下料到了會有鄴王的後援?”鄧三徑有些詫異。

“是,陛下知道鄴王在其封地尚有府兵,又測算了行軍的速度,原本是打算速戰速決拿下京城,再回軍各個擊破。”謝行之道,“請皇後見諒,末將並未第一時間來援。因為怕是叛軍的陷阱,不敢輕舉妄動。”

我點了點頭,“我明白。隔著洛水,你的確該謹慎探明了戰況,再做判斷。”

“陛下正在京城平叛,鄴王援軍趕到,前後夾擊,那便會棘手得多。”鄧三徑望向我,眼神中有一絲欽佩,“小姐,你在此斷後,是同陛下說好的?”

江風吹來,鬢角的發絲一時吹亂,又吹迷了眼睛,我搖頭,笑道,“我若是說沒有,三叔,你信麽?”

鄧三徑欲言又止。

我也不欲多解釋,轉身道,“既然叛軍已經四散,後續此處戰場的清掃,有勞謝將軍了。”

謝行之連忙道“是”,“皇後且稍作休整,待末將將此處清理幹凈,再護送您入京。”

我眉梢微揚,順勢望向了洛河對岸,搖了搖頭,“不必了。”

謝行之皺了皺眉,頗有些不解,我只回身道,“三叔,我們還是繼續趕路吧。”

按我原定的計劃,既然洛水一戰諸事已了,自當悄然離開,可擎天軍中將士多有傷亡,不得不留下包紮休養,鄧將軍亦脫不開身,便只好再留一日。

洛水旁經歷了一次大戰,一片蕭瑟。

老鴉在天空盤旋著低飛,聲音沈啞,此起彼落。

死去的將士們一一被確認了身份,又被擡走,不久之後,他們的家中將會收到訊息,會有一份撫恤。而原本活生生的人,終究還是沒了。他們也曾是父母的兒子,或許還是孩子的父親。

可是人走了,終究便是走了。

如同此刻飄下的輕雪一般,消融在泥土中,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伸出手掌,去接片片落下的雪花,看著它們消失在掌心,最終變成一滴細微的水光,忍不住想,帝王將相又如何,終有同樣的一刻。

只是不知道到了那時,又會有誰來送我。

“為什麽要回來?”我正怔忡之時,熟悉的聲音在我身後傳來,比起記憶之中的那人,低沈嘶啞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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