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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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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出了胡同, 往前走不到百步就是個生活廣場,旁邊有個百年老廟,香客絡繹不絕, 往來進出人群穿著樸素, 田恬自然成了目光所及焦點。

當事人還不自覺,雙手捧著烤芋頭坐在路邊圓球上啃,臉頰鼓成小倉鼠, 配合圓圓後腦勺可愛得緊。

“小喻, 還想要勺白糖。”

嘴裏剛咽下去食物, 手裏的還沒吃完,就見田恬伸個頭, 眼巴巴往隔了兩個圓球的攤位看。

“小囡囡這麽喜歡吃甜嘍。”攤主是個老大爺, 笑瞇瞇看著田恬大口啃著芋頭,他腿邊坐個蘿蔔頭, 正擡頭目不轉睛盯著田恬。

那小蘿蔔頭一動不動,眼珠子都直了,喻江連小孩子的醋都吃,惡狠狠瞪了他眼, 又買下三個後拉起田恬就走。

“誒, 誒!糖, 小喻!”

也不知道先前的柳家虐待他還是怎麽,這倒黴孩子剛進小市場,腿就跟生根般站在攤位前, 拽都拽不動,從門口一路吃到現在。要是都吃完還好吃, 每種就啃兩口丟給喻江,還說留著肚子吃豆花, 扭頭就被烤芋頭勾過來。

“糖個孫兒!”

都逼得喻江用方言罵,田恬全當聽不見,央求人再給他剝開一個。結果有個分量不輕的東西啪得撞開喻江,緊接是孩童嗓音獨有的脆生:“哥哥!”

喻江險些被創到馬路牙子上,他提著芋頭袋子滿臉錯愕,只見攤主的小孫子捧起一大碗糖,歪歪扭扭擡高方便田恬伸手蘸,末了還補充一句:“糖都給你,當我老婆。”

話音沒落,喻江怒得險些背過氣,田恬再缺心眼兒,但不去逗小孩子,伸到半道的胳膊拐彎,咽下幹巴芋頭聲音含糊不清。

“哥哥喜歡一米八五的,不喜歡一米八五除以二的。”

小孩啊了聲,掰著手指頭在那算,喻江暗戳戳翻了個白眼,拉起笑得沒心沒肺的家夥離開。

直到坐在飯館裏,田恬還樂呵呵地笑,看著喻江幫他拆開碗筷,又點了好幾份特色小吃,探過身子歪頭打量黑了臉的男生:“小孩子的醋也吃?”

結果人不理他,取來熱毛巾拉過田恬的手,翻來覆去擦幹凈,幫他倒滿茶杯,一套做下來就是半句話都不說。

難得見喻江使小性子,田恬還看得樂呵,仗著男生對他偏愛肆無忌憚,起身坐到人旁邊。

“生氣啦?”

“……”

“我跟他鬧著玩呢,誰不知道我最喜歡你了。”田恬用肩膀拱拱喻江,對方斜楞他一眼,嘴角下撇沒吭氣。

不得不說,有的人就算生氣,眉眼間還充著股“我就是在生氣但你開口哄我就低頭”的詭異萌感。

田恬試探:“我知道自己做得不…”

“嗯,下次不要這樣了。就算當也只能當我的老、老婆。”

見他翻臉比翻書還快,看得田恬目瞪口呆,不過也來不及讓他挑刺,點的菜陸陸續續上來,不一會兒擺滿了桌。

“不太知道你的胃口,這家是老字號,都是點的招牌,嘗嘗?”喻江邊說邊幫田恬張羅,他猜到人應該喜歡吃甜的,便將糖醋裏脊與拔絲地瓜擺在田恬手邊。

而對方僅是掃了眼,興致缺缺移開視線,反而追問喻江小時候的事情。嘰裏呱啦嘰裏呱啦,還沒到飯點,飯館就他們一桌,田恬還坐在大廳正中央的散座,說話就跟開了擴音器。

好在他嗓調輕,帶著南方獨有的儂聲軟語,稍微撒個嬌就酥了喻江全身的骨頭,連帶著二樓某處敞開門的包廂,同樣得此耳福。

青年翻看劇本的手指微頓,顯然聽出來田恬的聲音,下秒經紀人生怕外面響動幹擾了蕭何思考,欠身關了房門,鎖住外面暫時不屬於他的春光。

喻江耳尖。

他掃了眼二樓,不動聲色地拿起筷子夾了塊地瓜,堵在田恬嘴邊。蜜汁掛在木制尖端,結結實實糊了滿唇。

田恬不喜觸感,剛要拍桌而怒,結果舌尖吸住甜水,他抿抿嘴,樂呵呵抱住喻江的胳膊:“還要。”

“自己夾。”

筷子塞到他手裏,喻江假意推托實則欲擒故縱,想要田恬親親熱熱沖他撒嬌,卻未料對方哦了聲坐回去,還給自己盛滿米飯。

“……”

“咳。”

“……”

“咳咳咳!”

本想得田恬關心,誰知那倒黴孩子把整盤糖醋裏脊拉到面前,邊往嘴裏扒飯邊警惕地盯著喻江。

不用問都知道他在想什麽,氣得喻江差點打嗝:“沒人跟你搶,坐過來!”

“小喻我餓了。”

喻江恨不得捏這熊孩子的嘴:“誰跟你搶,坐我旁邊來!”

餐桌是四四方方的造型,田恬不選相鄰的兩邊,非得與他隔了十萬八千裏的對面。喻江本來也不餓,是想趁這機會跟人增進些感情,眼下還增什麽增,他爭得過糖醋裏脊嗎?

喻江又是氣、又是惱:“你家裏是不給你吃飯嗎?一頓糖醋裏脊開心成這樣,不許挑食,吃青菜。“

田恬點了下頭,喻江神情有明顯空白,緊接著聽他補充:“我小時候好像有病,吃什麽吐什麽,全靠喝奶與輸營養液長起來。等長到上初中的年紀,大概才開始學著吃飯?”

說到這,筷子尖夾起來幾粒米,比劃著與喻江鼻尖平齊。看清他寫滿不可思議的面容,田恬話語一頓,若無其事移開視線,笑嘻嘻地往嘴裏塞口米飯。

“怎麽啦小喻。”

即便男生表情再裝得若無其事,喻江思緒亂得握不住筷子,他松開雙手交握,似乎在組織語言,卻找不到合適詢問機會。幾番糾結過後,他還是夾了塊裏脊。

醬濃,味甜,火候恰到好處,算得上一道好菜。喻江見慣了奇珍美味,這種對他來說偏甜,動了一筷子後停手。

“為什麽?”

“你是說小時候不吃飯嗎?”

“……”

“小孩子胃口差,不吃飯多得很。”

似乎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田恬笨拙地轉移喻江視線:“夾不到蝦。”

喻江看了他眼。

幾秒後,一顆剝了殼的蝦仁蘸滿蝦醋,放在了田恬碗裏。後者嘻嘻一笑,撒嬌語氣信手拈來,前者聽得多了,竟分不出真情還是假意。

他不願多想,偏偏事情擺在眼前,喻江控制不住混亂的思緒,目光始終停留在田恬臉上。

饒是孩子的變化明顯,可能長成現在這般容貌,幼年怎麽會不出挑。就算他當喻溪說的話為胡話,結合先前田恬說他喪母失父……

被陌生男人抱在懷裏、四星酒店、不過八九歲的年紀。

喻江雖生名門,見過的腌臜不比尋常百姓家少,驟憶起隔著陽臺聽到的那句小爸爸,還有被田恬隱瞞著的舍友。

他大度、包容,不代表就能完全接受田恬的過去。他隱忍、沈默,不代表就能默許人一而再的欺騙他。

“小恬……”

結果話剛起了頭,卻被對面打斷,田恬疊起餐巾紙,沖著忽然沈默的喻江笑笑:“我吃好了,走吧?”

甚至不等喻江回應,田恬裝作發現門口的新鮮玩意,快步跑出飯館,直到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才緩緩壓住心底翻湧的寒顫。

那視線粘稠、陰冷,帶了爬行動物獨有的滑膩,順著他的鎖骨一點點往上挪動,最後停在嘴邊,試圖鉆進他的喉嚨。

北城還有認識他的人?

不應該,當年被拐後關他的酒店早已清洗,查封了好幾場不該有的非法拍賣,就算現在有人見到他,也認不出來才是。

可那目光不會錯的。

田恬深呼吸,肺部充盈暖秋,逼自己忘卻那段暗無天日的記憶,不斷地進行自我安慰:“沒關系,有小喻在,出不了事。”

默念三遍,說了一遍,聽見身後腳步,他轉身看向喻江。男生這次未穿襯衣黑褲,奶白亞麻短袖配著直筒西褲,搭了件淺色外套,通身氣質出眾,卻未如往常走來,而是站原地靜靜打量他。

兩人一時無言。

喻江不說話的時候,嘴角微壓,垂眼時面容為不近人情的冷漠。田恬自是見過他如此對旁人,卻不料會有一天如此看待自己,心下恍惚,腳跟不自覺後退半步。

他是個膽小鬼。

生活中但凡有丁點變化,都會讓田恬的心跳加速,喉嚨堵了異物般呼吸困難。他害怕去面對新事物,更怕熟悉的人對他改觀。不知是不是田恬的錯覺,他在喻江身上看到了那些人的影子。

有小喻在,真不會出事嗎?

他長久看著對方,人就站在不遠處街道中心,兩邊往來行人自動繞過他,成了無形屏障,他們如兩顆遙望的星。

“喻、喻江?”

田恬張口,手指不安攥緊,縱使自由在外,卻同被柳家關在院子裏毫無兩樣,唯獨施暴者從柳相旬換成喻江,而後者對他用的冷暴力。

他忽然有點不想喜歡喻江了。

他猜不透他。

“……”

站在原地的男生忽然擡腳,眉眼依舊透露出嚴厲,直直朝田恬走來,伸手攬住他肩膀,將人懷裏一帶緊緊抱住。

獨屬於喻江身上的淡香鋪天蓋地壓得田恬鼻腔酸楚,他錯愕扭頭,見身後幾位穿著潮流的小青年猶猶豫豫,像是想要向前搭話,最後無奈於喻江冰冷警告,只得訕訕一笑離去。

田恬楞了。

他看看那些人背影,又看看收回冷意低頭望向他的喻江,嘴巴張張合合,呆呼呼的小模樣看得喻江喜歡得緊,不由俯身用鼻尖蹭蹭他。

“嚇到了吧?剛才他們便一直盯著你,我怕會激到這群小混混,不過好在步行街人多,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喻江瞞住田恬,他是看見其中有人手裏藏了把刀,刻意擺出無需擔心的模樣:“你沒事就好。”

態度親昵,語氣和煦,哪裏還有先前半點冷漠模樣。田恬嘴巴一癟,在男生驚訝註視中掉了顆金豆豆。

若接連一串,喻江還能幫著他擦拭安慰,結果人就掉一滴淚,還可憐兮兮掛在臉蛋上,看得喻江窩心還憐愛。

“還真被嚇到了?”

不顧在人行道中央,喻江剛想跟田恬貼貼,誰料對方別別扭扭轉身,雙手推開困住他的胸膛。

壞小喻。

田恬氣得鼓起臉,不就是些混混,幹嘛要這麽對他,簡直無法理喻!如小炮筒出膛,田恬甩開膀子往前走,時不時回頭惡狠狠瞪他一眼。

結果看喻江笑得燦爛的臉更氣了,快步向前跑幾步,轉身對著人揮拳,陽光落在他散開的粉色劉海,照耀其雪白額頭,美如上等琉璃娃娃。

這樣,就好。

喻江慢慢跟上去,最後與田恬並肩而行。即便田恬有糟糕的過去,根本不妨礙他現在喜歡他,至於方才的混混,打眼便知是喻溪找來的。

面對次次阻撓,饒是喻江也煩倦,就算口中無所謂,但心裏還是有幾分在意——田恬他小時候,經歷的事或許比想象中的還要覆雜,而他也僅有好奇。

喻江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對那條沒有備註的號碼,發送了象征開啟潘多拉魔盒的短訊息。

好奇而已,不耽誤他還愛田恬。

他就這麽一次次自我催眠著。

似乎便能減輕他內心的負罪感。

/

就在柳昭夕準備上高速時,一通電話攔下了司機的動作,若是其他柳家人還好說,號碼從老宅轉來,等待接聽的嘟聲聽得司機膽戰心驚。

“柳小先生,您看?”

他跟田恬冷戰吵架,自然沒有連累旁人的道理,況且還有要緊的事瞞著老宅那邊,柳昭夕無法做到全然無視。

他輕點椅背上的屏幕,等待界面跳轉,顯示屏瞬間黯淡,緊接傳來一道老態龍鐘的詢問,帶著沈重的咳嗽嗓音。

“爺爺。”

“田恬那孩子呢?”老人只字不提柳昭夕,柳老爺子還未喘口氣便又緊接逼問:“怎麽不見他來這邊找我?”

“……”

柳昭夕不知該說什麽,他也無法以沈默蒙混過關,借著學校裏忙的語氣含糊過去。誰知老人根本不吃他那套,回應的語調意味深長。

“你當真不知?北城酒店的管理發來消息,說有人在查當年拍賣會,那可不是件值得擺在臺面上議論的東西。”

“我知道。”

老人在電話那頭意味不明哼了聲,柳昭夕垂眼,褪下手腕珠串,拇指走遍十二顆黑檀木佛珠,也壓不住他心中煩悶。

距離田恬聯系他,已經過了三天。

這段時間裏,別說電話,連信息都未發一條,像完全忘掉柳昭夕這個人,壓根不正常。

他怎麽可能不會焦躁。

“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就不會因為他,拋下手頭未完成的工作,一意孤行去什麽北城!”

老人年已半百,卻有十足中氣,說完這句威風了還沒兩三秒,劇烈咳嗽聲以從話筒傳來,伴隨護士拉架子擡床的響動,一時如熱油進了水般喧囂。

柳昭夕選擇緘默,可拇指走珠的速度越來越快,幾乎壓不住他躁動而不安的心。

“您同我打電話,就是為了說它?”

不過,柳昭夕註定等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通話已被那頭單方面切斷,車內重回寂靜。司機不知何時下車站在不遠處,空間留給了柳昭夕。

他卻無心享受這短暫空暇,掏出兜裏手機不再猶豫,長按首位撥號鍵跳轉到通話界面。

灰底白符,甜甜二字格外突出。

等待時間漫長,無人回應的電話令柳昭夕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他故意的冷漠,忽略田恬的感受,所以人刻意無視,便是對他最好的報覆?

第一次撥號以系統自動掛斷告終。

柳昭夕不死心,往田恬號碼裏充了整千,排除所有可能會造成接不到電話的隱患,他屏住呼吸再次將手機扣在耳畔,幾聲細微的嘟聲過後——

依舊空白。

這是田恬首次拒聽了他電話。

柳昭夕雖不言語,可泛白的指關節突出他心境,男生眉眼低垂,不茍言笑時已有往後政商兩棲巨鱷的隱隱威壓。

結果一通歸屬北城的陌生號碼碎了車內的窒息空氣。

他任其響動五秒:這是自己私人號碼,知道的不超三人,柳相旬還在發癲聯系不上,柳老爺子剛打過……那就剩最後一個答案。

柳昭夕的心忽然錯了拍,他不覺得田恬會背下來他的號碼,那個連吃柚子都覺得麻煩的小粉毛!

可他心裏卻騰起一絲異樣。

萬一,真的是田恬呢?畢竟對方從柳相旬那兒跑出來,遇到了個別的意外情況或許也說不定……

柳昭夕當即不再猶豫。

通話剛接通。

“……昭昭。”

上天憐憫,讓他聽見呼喚。柳昭夕低緩的聲線瞬間上揚,還未來得及開口卻被田恬打斷。

自接觸柳家深層業務,柳昭夕向來只有他打斷別人的份,哪還有人敢大著膽子截住他話頭。

可對方是田恬,他巴不得哄著人再跟他多說幾句。

“你在幹嘛呀。”

“處理一些文件,等過幾天爺爺的生日壽辰宴要用。”柳昭夕撒謊,他將音量開到最大,耳朵湊到聽筒附近,試圖借助聲音勾勒出田恬的面孔。

自從跟彈琴的走,幾天也不知道報個平安,小沒良心,見面一定好好教訓他。

不過柳昭夕說出來的:“你呢?在北城玩得開心麽。”

“……”

“甜甜?”

“嗯。”

本以為會得到嘰嘰喳喳的田恬,誰知人應了聲他後又保持沈默,兩人一時無言,還是柳昭夕耳尖,聽見話筒隱約傳來的呼呼風聲。

幾點了?

他目光下移,眉心微蹙:“甜甜,你在外面?”

“有點。”

有點?這是哪門子回答,柳昭夕哭笑不得,手指輕敲著屏幕:“甜甜。”

“不是。”

“嗯?”

“是苦苦。”

幾乎不給柳昭夕反應時間,他又聽田恬吸吸鼻子,聲音帶著小孩子在外受了大人責備的委屈:“昭昭,你好些天都不找我,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

不等柳昭夕回話,電話那頭接著自顧自說下去:“你肯定是厭倦了,我來北城這麽多天,你跟你新的小秘書如膠似漆,都拒絕了我不少電話!”

此言一出,柳昭夕心驚。

“我身邊只有爺爺先前的助手,哪有什麽秘書,誰拒絕你電話,告訴我聲音,我去解決這件事。”

結果對面又安靜下去。起初,柳昭夕還以為是信號不好,降低車窗微擡手臂,聽聞話筒一聲嘆息。

“甜甜?”

“好像不是,應該是夢到的。”

柳昭夕第一反應卻不是松口氣,反倒是擔心田恬這幾天經歷了什麽,讓被他寵得快上天的性子,還會有如此擔驚受怕的時候。

“都是假的,甜甜。我身邊沒有別人,不僅沒有男生,也沒女生。他們都在老宅,我們的小花園只有我居住。”

說來說去,柳昭夕還想把人騙來。

“柳相旬不在?”

“不在。”

那頭哦了聲:“你不管我。”

怎麽繞來繞去,又繞回來這句?柳昭夕捏捏鼻梁,眉眼卻毫無不耐之意,他輕咳一聲,跟哄孩子般放軟聲腔。

“我怎麽可能不會去管你呢?”

柳昭夕仰頭,車頂那片為田恬準備的璀璨星空正緩緩閃著光,他滾動下喉結,呼吸帶有哭泣才有的錯亂,又一瞬間轉瞬即逝。

你可是我親手帶大的孩子。

是我的半身。

但柳昭夕說出來的話帶滿了含蓄。

“你不是最討厭我管你嗎?”

“……”

田恬不說話,柳昭夕也不急,手指搭在車窗,感受秋夜緩緩吹起來的風。直到一句嘟嘟囔囔的話過,坐在後座的男生勾起嘴角。

“沒聽清,甜甜。”

“不是。”

“不是什麽?”

“管我。”

柳昭夕壞心眼無處藏匿:“誰管?”

一而再三的引逗,就算被風吹懵了腦袋的田恬也反應過來,他壓下方才被喻家人陰陽怪氣的憤怒與無助,對著手機底部嘰裏呱啦一頓輸出。

聽著電話那頭恢覆元氣,又變回中氣十足的戰鬥小恬,柳昭夕緊繃的神經總算舒緩,隨意點了幾下屏幕,定位到田恬目前所在位置。

“開心啦?”

輕柔的嗓音混合細微電流聲,在這秋日月夜格外勾人,田恬低頭,甕聲甕氣嗯了聲。似乎也覺得先前自己太小孩子脾氣,就是不肯正面回應柳昭夕的問題。

幾秒停頓後——

“昭昭,我想回家,你來接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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