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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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雲璐坐在駕駛座上，斜眼望向副駕駛，男人閉著眼，英俊的眉眼擰著，臉上表情看起來難受得不行。
現在她可以百分百確定，陳洛風的酒量很一般。
然而，為了幫她拿到證據，他還是硬著頭皮把七八杯紅酒和五六杯白酒一股腦咽了下去。
好傻。
雲璐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因為拽他上車而發酸的胳膊，側身過去幫他系好安全帶，再給自己也扣上安全帶，啟動引擎向西巷駛去。
返程途中，經過七個紅綠燈，車就開到了。
SUV在大院裏停下。
雲璐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拉開車門下車，繞過車頭，讓陳洛風摟緊自己的肩膀，雙手環住他的腰，費了老大勁兒才把一米八幾的男人拖拽到客廳。
兩人將要走到沙發前，雲璐一個踉蹌失去平衡，和陳洛風雙雙摔進了沙發。
因為摔倒的大動靜，陳洛風迷迷糊糊睜開眼，用掌緣按了按太陽穴，發現頭疼得厲害。
平時很少喝酒，今晚紅酒和白酒交替灌進去，他有點適應不過來。
陳洛風腦袋擱在沙發背上，仰頭望向廚房。廚房沒開燈，墻角插著一排圓圓的白色感應燈。
雲璐走到哪裏，感應燈就會瞬間亮起，暈黃的燈光整齊劃一地鋪陳在地板上，宛如一串串的星星灑落在她腳邊。
陳洛風覺得那天在超市買下這排感應燈的決定是對的。
就像現在，雲璐墊起腳尖，拉開吊頂櫥櫃，左手取出一瓶蜂蜜，右手拿著不銹鋼燒水壺，走到凈水器前接水煮開。
她的手裏被塞得滿滿當當，哪還有空閑的手去按身後的吸頂燈開關。
幸好這一排的感應燈為她照亮了梳理臺。
雲璐像只小蜜蜂在廚房裏忙前忙後，十分鐘後，水壺裏的水燒開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水蒸氣從壺口，壺蓋處不斷升起，彌漫在廚房的空氣中。
她拎起水壺，往玻璃杯倒進半杯熱水。接著，又拿出另一個玻璃杯，試圖用兩個玻璃杯交替倒水，讓熱水盡快冷卻。
或許是剛剛倒入熱水的玻璃杯太燙，她的手在觸到杯壁後，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隨著來回倒水的次數增多，玻璃杯裏的霧氣變得越來越少，熱水也變成了溫水。
雲璐彎下腰，從消毒碗櫃裏取出不銹鋼勺子，擰開蜜糖罐罐蓋，往裏面舀一勺粘稠的蜂蜜。
蜂蜜如琥珀般，沿著勺子流到玻璃杯底部。
緊接著，她往玻璃杯裏倒入已經冷卻好的溫水，廚房裏散發出一股花蜜甜香，濃郁膩人。
陳洛風靜靜地觀察雲璐為了這杯蜂蜜水忙碌的身影，有點想笑。
他的女孩啊，仿佛在一夜之間就悄然長大了。
過去的她是連荔枝都不會剝的小公主，而現在，卻學會了給醉酒的男朋友泡蜂蜜水。
她那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學會像大人一樣地照顧人了。
雲璐一邊用勺子攪拌玻璃杯裏的蜂蜜水，一邊朝陳洛風走來。
勺子碰到杯壁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陳洛風的心臟也跟著跳動不已。
仿佛她的關心和體貼，都像那勺子碰在杯壁上，一下下敲進他的心房裏。
“還難受嗎”雲璐坐在陳洛風身旁，用手背試探溫度，確定杯裏的蜂蜜水不燙後，將玻璃杯遞給陳洛風， “我爸以前應酬完客戶，張姨都會給他泡一杯蜂蜜水，說是可以解酒的。”
剛才雲璐泡蜂蜜水時，陳洛風其實已經清醒了不少。他接過她遞來的蜂蜜水，把半杯溫熱的蜂蜜水灌進喉嚨底。
他把杯子擱在茶幾上，又見雲璐走向浴室，抽下一條深藍色的毛巾，將它浸泡在熱水中，然後擰做一股繩，擠幹水後疊成一團走出來，用熱毛巾替他擦拭臉頰， “陳洛風，你說你酒量那麽差，下次就不要和別人喝那麽多酒啊。”
陳洛風笑笑，握住那雙給他擦臉的手，讓她別再忙活。
或許是因為酒精上腦的緣故，眼前的雲璐幻化出幾層疊影，晃人心神，讓人迷亂。
“璐璐，累不累”他把她手裏的毛巾抽走，放在一旁，捏了捏她的手指，順著胳膊一路往上，給她的肩膀按摩放松。
剛才要她一個人把他扛回來，想必累壞了。
雲璐沒好氣地斜他一眼。
陳洛風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沙發旁寬敞的白墻，腦袋裏倏地蹦出一個想法，問: “想不想看電影”
在他出差前，為了不讓她覺得無聊，他在家裏裝了家庭影院。但由於之前被太多的瑣事困擾，他們一直沒機會好好享受這套設備。
“好啊。”雲璐饒有興致地點頭。
緊接著，屏幕緩緩降下，陳洛風走回房間，找到紅色的金士頓U盤，將它插入投影儀的接口。
他用遙控器操縱著投影儀，點開一個名為“璐璐”的文件夾。
當白色銀幕上投映出“橙子電影”四個大字時，雲璐感覺到心臟驟然停止跳動，淚腺瞬間釋放出熱意，像瀕死般無法呼吸。
她偏頭望向陳洛風，和他對視長達三十秒，喉嚨被堵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銀幕上的淡藍光映照在他的臉龐，他垂下左手，在沙發上摸索到她的右手，與她十指緊緊相扣。也許是因為剛才喝過酒，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璐璐，我們一起看看阿姨以前拍的電影，別怕，我會陪著你。”
“橙子電影”對雲璐來說太過熟悉了，那是她媽媽曾經工作的電影公司。
小的時候，她對媽媽有著無盡的依戀。她一直以為，在媽媽心裏，她是上帝饋贈的最珍貴的禮物。
直到媽媽從十八樓一躍而下。
黃粱夢碎。
身邊所有親近的人都指責她，咒罵道都是因為她的降生，才使得媽媽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夢想。
也正因為要照顧她，媽媽才會患上產後抑郁。
她出生了多少年，媽媽就被噩夢纏繞了多少年。
那時，她才明白，原來自己並不是什麽禮物。
她只是一場災難。
所以，她從來不會去看媽媽拍的電影。
或者說，她從來不敢看媽媽拍的電影。
可現在有一股力量從手心傳來，努力幫她逼停那些連她自己無法止住的顫抖。
他認真地註視著她，那雙滿是她的眼睛裏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似乎在告訴她:要勇敢，要向前，更要放過自己。
畫面開始播放。
電影是部喜劇動畫，講述一位懷胎十月的媽媽被一場飛來橫禍奪走生命。
年輕媽媽淑芳在醫院生下小女兒瑜瑜，還沒來得及抱一下孩子便含恨離世。
由於舍不得瑜瑜，淑芳的亡靈不願飛升天堂。而負責把亡靈送往天堂的巫女因為業績不佳，不能完成年度KPI指標犯愁，於是和淑芳展開一場鬥智鬥勇的故事。
故事播放到下半段，畫風開始走感人路線。
在巫女的憐憫下，淑芳終於得到一次肉身還魂的機會。
淑芳回到女兒身邊，陪伴她一同成長。
一開始，淑芳是個連奶粉都不會沖的新手媽媽。
但隨著時間推移，她陪著瑜瑜經歷了第一次說話，長牙，學走路，邁出人生第一步。
盡管年輕媽媽淑芳笨拙無比，但她努力地給予女兒最好的陪伴。
可巫女給淑芳的時間越來越少，直到瑜瑜四歲生日，她到了必須要離開的那一天。
淑芳精心為瑜瑜準備了一雙魔法鞋作為生日禮物。
她幫女兒穿上魔法鞋，帶著女兒在星空中滑行。起初，瑜瑜無法掌握魔法鞋滑行的技巧，但在學會平衡後，淑芳不得不松開手，靈魂剎那間如同流沙般飄散在空氣中。
淑芳甚至沒來得及對瑜瑜說聲再見，便散作了滿天的繁星。
雲璐看著一幕幕夢幻般的童話畫面，時而被故事主人公淑芳和巫女鬥智鬥勇逗得哈哈大笑，時而又因為淑芳陪伴瑜瑜長大的感人畫面淚流不止。
她的情緒翻來覆去，每一幀畫面都是媽媽用心拍攝，專門拍給那個曾經孤獨無助的四歲小女孩看的。
電影播放了兩小時，到了最後的彩蛋部分，是一段有關媽媽的采訪。媽媽說:
“有一次電影首映禮上，臺下有位觀眾問我，為什麽只拍動畫電影。
當時我站在臺上想了好久，卻沒辦法給那位觀眾一個答案。
以前我覺得，拍動畫電影是我的夢想，我願意付出一切，甚至犧牲家庭，把自己的事業推上巔峰。
但當那位觀眾問我，為什麽只拍動畫電影時，我腦海裏第一時間浮現的，是我教我女兒學滑輪的畫面。
我想，我拍攝的所有動畫電影，大概都是為了我們家的小公主吧。
我的寶貝出生在明媚耀眼的盛夏，出生在本應充滿陽光的季節。
可我卻沒辦法給她需要的陽光。
我生病了。
那段時間，我有時候會清醒，有時候又會犯病。
我時常擔心，我會不會來不及和我的寶貝說一聲再見，就突然被病魔帶走。
所以，我想要拍攝出優秀動畫作品的願望越來越強烈。
幾乎是著了魔。
因為我希望，我可以在我寶貝的生命中留下記憶。
我想告訴她，我很愛她。如果可以，我想再牽著她的手，陪她滑向更遠的遠方……”
采訪結束，畫面切換到小時候媽媽牽著雲璐學習滑輪的場景。
黑夜裏，星辰漫天。夜空連綿，閃亮的星星點綴天幕。
四歲的小女孩站在一片漆黑的空地上，身後媽媽扶著她的腰。她戰戰兢兢地踩著滑輪，伸出雙手保持平衡。直到能掌握前進的技巧，她腳下的滑輪開始變快，媽媽逐漸松開手，讓四歲的她獨自向著星辰璀璨的方向滑去。
“我最親愛的寶貝，如果前方的路太黑，那就停下來，擡頭看看天上的星星。”
“天上的每顆星星，不會停止閃爍，更不會停止愛你。”
“當你在想念星星的時候，星星也在想念你。”
雲璐凝視著屏幕上滾動的字幕，從淚眼模糊變成淚如雨下。
她靠在陳洛風懷裏，泣不成聲，哽咽道: “媽媽說她很想我……”
原來媽媽從不覺得她的降生是場災難，更沒有因為要照顧她放棄夢想而對她心生怨恨。
媽媽只是生病了。
媽媽只是沒辦法給她種太陽。
所以才選擇為她種下滿天星星的方式，陪伴她一起長大。
原來媽媽想要拍出的童話世界，不是為了讓自己站在多高的頂峰。
而是為了給她勇氣，幫她點亮夜空，告訴她不要對黑夜絕望。
原來她就是媽媽的夢想啊。
陳洛風安靜地摟著她，牽著她的左手始終不曾松開。
他擡起右手，溫柔地拍撫著她的後背，輕聲在她耳邊呢喃: “嗯，阿姨不可能不想我們璐璐的。”
電影裏的童謠戛然而止，屋內恢覆寧靜。
陳洛風停下拍撫的動作，一本正經地喊她名字: “雲璐。”
她擡起頭。
陳洛風捧起她滿是淚痕的臉，拇指指腹在她下眼臉輕輕摩挲著， “我很愛你，你知道的。”
“但你一直不知道，其實星星也很愛你。所以現在，我要很認真地告訴你。”
“我們的小公主，你一定要相信。”
“我有多愛你，星星就有多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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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璐坐在駕駛座上，斜眼望向副駕駛，男人閉著眼，英俊的眉眼擰著，臉上表情看起來難受得不行。
現在她可以百分百確定，陳洛風的酒量很一般。
然而，為了幫她拿到證據，他還是硬著頭皮把七八杯紅酒和五六杯白酒一股腦咽了下去。
好傻。
雲璐無奈地嘆了口氣，揉了揉因為拽他上車而發酸的胳膊，側身過去幫他系好安全帶，再給自己也扣上安全帶，啟動引擎向西巷駛去。
返程途中，經過七個紅綠燈，車就開到了。
SUV在大院裏停下。
雲璐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拉開車門下車，繞過車頭，讓陳洛風摟緊自己的肩膀，雙手環住他的腰，費了老大勁兒才把一米八幾的男人拖拽到客廳。
兩人將要走到沙發前，雲璐一個踉蹌失去平衡，和陳洛風雙雙摔進了沙發。
因為摔倒的大動靜，陳洛風迷迷糊糊睜開眼，用掌緣按了按太陽穴，發現頭疼得厲害。
平時很少喝酒，今晚紅酒和白酒交替灌進去，他有點適應不過來。
陳洛風腦袋擱在沙發背上，仰頭望向廚房。廚房沒開燈，墻角插著一排圓圓的白色感應燈。
雲璐走到哪裏，感應燈就會瞬間亮起，暈黃的燈光整齊劃一地鋪陳在地板上，宛如一串串的星星灑落在她腳邊。
陳洛風覺得那天在超市買下這排感應燈的決定是對的。
就像現在，雲璐墊起腳尖，拉開吊頂櫥櫃，左手取出一瓶蜂蜜，右手拿著不銹鋼燒水壺，走到凈水器前接水煮開。
她的手裏被塞得滿滿當當，哪還有空閑的手去按身後的吸頂燈開關。
幸好這一排的感應燈為她照亮了梳理臺。
雲璐像只小蜜蜂在廚房裏忙前忙後，十分鐘後，水壺裏的水燒開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水蒸氣從壺口，壺蓋處不斷升起，彌漫在廚房的空氣中。
她拎起水壺，往玻璃杯倒進半杯熱水。接著，又拿出另一個玻璃杯，試圖用兩個玻璃杯交替倒水，讓熱水盡快冷卻。
或許是剛剛倒入熱水的玻璃杯太燙，她的手在觸到杯壁後，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隨著來回倒水的次數增多，玻璃杯裏的霧氣變得越來越少，熱水也變成了溫水。
雲璐彎下腰，從消毒碗櫃裏取出不銹鋼勺子，擰開蜜糖罐罐蓋，往裏面舀一勺粘稠的蜂蜜。
蜂蜜如琥珀般，沿著勺子流到玻璃杯底部。
緊接著，她往玻璃杯裏倒入已經冷卻好的溫水，廚房裏散發出一股花蜜甜香，濃郁膩人。
陳洛風靜靜地觀察雲璐為了這杯蜂蜜水忙碌的身影，有點想笑。
他的女孩啊，仿佛在一夜之間就悄然長大了。
過去的她是連荔枝都不會剝的小公主，而現在，卻學會了給醉酒的男朋友泡蜂蜜水。
她那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學會像大人一樣地照顧人了。
雲璐一邊用勺子攪拌玻璃杯裏的蜂蜜水，一邊朝陳洛風走來。
勺子碰到杯壁發出叮叮當當的清脆聲響，陳洛風的心臟也跟著跳動不已。
仿佛她的關心和體貼，都像那勺子碰在杯壁上，一下下敲進他的心房裏。
“還難受嗎”雲璐坐在陳洛風身旁，用手背試探溫度，確定杯裏的蜂蜜水不燙後，將玻璃杯遞給陳洛風， “我爸以前應酬完客戶，張姨都會給他泡一杯蜂蜜水，說是可以解酒的。”
剛才雲璐泡蜂蜜水時，陳洛風其實已經清醒了不少。他接過她遞來的蜂蜜水，把半杯溫熱的蜂蜜水灌進喉嚨底。
他把杯子擱在茶幾上，又見雲璐走向浴室，抽下一條深藍色的毛巾，將它浸泡在熱水中，然後擰做一股繩，擠幹水後疊成一團走出來，用熱毛巾替他擦拭臉頰， “陳洛風，你說你酒量那麽差，下次就不要和別人喝那麽多酒啊。”
陳洛風笑笑，握住那雙給他擦臉的手，讓她別再忙活。
或許是因為酒精上腦的緣故，眼前的雲璐幻化出幾層疊影，晃人心神，讓人迷亂。
“璐璐，累不累”他把她手裏的毛巾抽走，放在一旁，捏了捏她的手指，順著胳膊一路往上，給她的肩膀按摩放松。
剛才要她一個人把他扛回來，想必累壞了。
雲璐沒好氣地斜他一眼。
陳洛風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沙發旁寬敞的白墻，腦袋裏倏地蹦出一個想法，問: “想不想看電影”
在他出差前，為了不讓她覺得無聊，他在家裏裝了家庭影院。但由於之前被太多的瑣事困擾，他們一直沒機會好好享受這套設備。
“好啊。”雲璐饒有興致地點頭。
緊接著，屏幕緩緩降下，陳洛風走回房間，找到紅色的金士頓U盤，將它插入投影儀的接口。
他用遙控器操縱著投影儀，點開一個名為“璐璐”的文件夾。
當白色銀幕上投映出“橙子電影”四個大字時，雲璐感覺到心臟驟然停止跳動，淚腺瞬間釋放出熱意，像瀕死般無法呼吸。
她偏頭望向陳洛風，和他對視長達三十秒，喉嚨被堵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銀幕上的淡藍光映照在他的臉龐，他垂下左手，在沙發上摸索到她的右手，與她十指緊緊相扣。也許是因為剛才喝過酒，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璐璐，我們一起看看阿姨以前拍的電影，別怕，我會陪著你。”
“橙子電影”對雲璐來說太過熟悉了，那是她媽媽曾經工作的電影公司。
小的時候，她對媽媽有著無盡的依戀。她一直以為，在媽媽心裏，她是上帝饋贈的最珍貴的禮物。
直到媽媽從十八樓一躍而下。
黃粱夢碎。
身邊所有親近的人都指責她，咒罵道都是因為她的降生，才使得媽媽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夢想。
也正因為要照顧她，媽媽才會患上產後抑郁。
她出生了多少年，媽媽就被噩夢纏繞了多少年。
那時，她才明白，原來自己並不是什麽禮物。
她只是一場災難。
所以，她從來不會去看媽媽拍的電影。
或者說，她從來不敢看媽媽拍的電影。
可現在有一股力量從手心傳來，努力幫她逼停那些連她自己無法止住的顫抖。
他認真地註視著她，那雙滿是她的眼睛裏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似乎在告訴她:要勇敢，要向前，更要放過自己。
畫面開始播放。
電影是部喜劇動畫，講述一位懷胎十月的媽媽被一場飛來橫禍奪走生命。
年輕媽媽淑芳在醫院生下小女兒瑜瑜，還沒來得及抱一下孩子便含恨離世。
由於舍不得瑜瑜，淑芳的亡靈不願飛升天堂。而負責把亡靈送往天堂的巫女因為業績不佳，不能完成年度KPI指標犯愁，於是和淑芳展開一場鬥智鬥勇的故事。
故事播放到下半段，畫風開始走感人路線。
在巫女的憐憫下，淑芳終於得到一次肉身還魂的機會。
淑芳回到女兒身邊，陪伴她一同成長。
一開始，淑芳是個連奶粉都不會沖的新手媽媽。
但隨著時間推移，她陪著瑜瑜經歷了第一次說話，長牙，學走路，邁出人生第一步。
盡管年輕媽媽淑芳笨拙無比，但她努力地給予女兒最好的陪伴。
可巫女給淑芳的時間越來越少，直到瑜瑜四歲生日，她到了必須要離開的那一天。
淑芳精心為瑜瑜準備了一雙魔法鞋作為生日禮物。
她幫女兒穿上魔法鞋，帶著女兒在星空中滑行。起初，瑜瑜無法掌握魔法鞋滑行的技巧，但在學會平衡後，淑芳不得不松開手，靈魂剎那間如同流沙般飄散在空氣中。
淑芳甚至沒來得及對瑜瑜說聲再見，便散作了滿天的繁星。
雲璐看著一幕幕夢幻般的童話畫面，時而被故事主人公淑芳和巫女鬥智鬥勇逗得哈哈大笑，時而又因為淑芳陪伴瑜瑜長大的感人畫面淚流不止。
她的情緒翻來覆去，每一幀畫面都是媽媽用心拍攝，專門拍給那個曾經孤獨無助的四歲小女孩看的。
電影播放了兩小時，到了最後的彩蛋部分，是一段有關媽媽的采訪。媽媽說:
“有一次電影首映禮上，臺下有位觀眾問我，為什麽只拍動畫電影。
當時我站在臺上想了好久，卻沒辦法給那位觀眾一個答案。
以前我覺得，拍動畫電影是我的夢想，我願意付出一切，甚至犧牲家庭，把自己的事業推上巔峰。
但當那位觀眾問我，為什麽只拍動畫電影時，我腦海裏第一時間浮現的，是我教我女兒學滑輪的畫面。
我想，我拍攝的所有動畫電影，大概都是為了我們家的小公主吧。
我的寶貝出生在明媚耀眼的盛夏，出生在本應充滿陽光的季節。
可我卻沒辦法給她需要的陽光。
我生病了。
那段時間，我有時候會清醒，有時候又會犯病。
我時常擔心，我會不會來不及和我的寶貝說一聲再見，就突然被病魔帶走。
所以，我想要拍攝出優秀動畫作品的願望越來越強烈。
幾乎是著了魔。
因為我希望，我可以在我寶貝的生命中留下記憶。
我想告訴她，我很愛她。如果可以，我想再牽著她的手，陪她滑向更遠的遠方……”
采訪結束，畫面切換到小時候媽媽牽著雲璐學習滑輪的場景。
黑夜裏，星辰漫天。夜空連綿，閃亮的星星點綴天幕。
四歲的小女孩站在一片漆黑的空地上，身後媽媽扶著她的腰。她戰戰兢兢地踩著滑輪，伸出雙手保持平衡。直到能掌握前進的技巧，她腳下的滑輪開始變快，媽媽逐漸松開手，讓四歲的她獨自向著星辰璀璨的方向滑去。
“我最親愛的寶貝，如果前方的路太黑，那就停下來，擡頭看看天上的星星。”
“天上的每顆星星，不會停止閃爍，更不會停止愛你。”
“當你在想念星星的時候，星星也在想念你。”
雲璐凝視著屏幕上滾動的字幕，從淚眼模糊變成淚如雨下。
她靠在陳洛風懷裏，泣不成聲，哽咽道: “媽媽說她很想我……”
原來媽媽從不覺得她的降生是場災難，更沒有因為要照顧她放棄夢想而對她心生怨恨。
媽媽只是生病了。
媽媽只是沒辦法給她種太陽。
所以才選擇為她種下滿天星星的方式，陪伴她一起長大。
原來媽媽想要拍出的童話世界，不是為了讓自己站在多高的頂峰。
而是為了給她勇氣，幫她點亮夜空，告訴她不要對黑夜絕望。
原來她就是媽媽的夢想啊。
陳洛風安靜地摟著她，牽著她的左手始終不曾松開。
他擡起右手，溫柔地拍撫著她的後背，輕聲在她耳邊呢喃: “嗯，阿姨不可能不想我們璐璐的。”
電影裏的童謠戛然而止，屋內恢覆寧靜。
陳洛風停下拍撫的動作，一本正經地喊她名字: “雲璐。”
她擡起頭。
陳洛風捧起她滿是淚痕的臉，拇指指腹在她下眼臉輕輕摩挲著， “我很愛你，你知道的。”
“但你一直不知道，其實星星也很愛你。所以現在，我要很認真地告訴你。”
“我們的小公主，你一定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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