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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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在雲璐的印象中,陳洛風從來不是個會把愛掛在嘴邊的人。

他的愛一直是行動大於言語。

可今晚,為了安撫她的情緒,他卻鄭重其事地告訴她,他很愛她。

她不知道別的男人在對女人說“我愛你”時,會用什麽樣的表達方式。

或許他們會說——我比任何人都愛你。

又或許他們會說——我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可只有她的男朋友,在表達“我愛你”時,說的是“我有多愛你,星星就有多愛你。”

他說,對比起只擁有他一個人的愛,他更希望她去相信她的母親也如他般,同樣深愛著她。

他說,像她這般明艷的女孩,值得被整個世界熱烈地愛著。

即使他永遠把她放在心裏最重要的位置。

可他卻不希望他的愛獨占她的心,他只想讓她擁有全世界所有人的愛。

雲璐仰面平躺著,盯著在黑夜中若隱若現的貓貓掛鉤,盯著那張他擔心她被蚊子叮大半夜去買的蚊帳,胸腔裏濃烈的情緒在翻湧,那雙早已哭腫的眼睛瞬間又蓄滿淚。

她吸吸鼻子,側過身,伸手抱住躺在她身旁的陳洛風。

陳洛風剛洗過澡,身上的酒味已經聞不到,周身只剩下沐浴露香味,很淡,淡到只要她一靠近,他身上的味道就會飄散在空氣中。

大概是感覺到她情緒不對,陳洛風緩緩睜開眼,眉宇間是散不盡的疲憊,一手勾著她的肩把她抱進懷裏,一只手去順她的頭發。

現在是淩晨一點多了,他看上去很累,聲音帶著困意: “睡不著”

雲璐窩進陳洛風懷裏,臉貼著他的胸膛,睫毛輕顫著,聲帶也在發顫: “陳洛風,昨天你說,想把出差前我們沒做完的事情做完,現在還想嗎”

陳洛風順她頭發的手一頓,低下頭看她,眼底的困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意味不明的情緒。

她有點忐忑地等待著他的答案,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不敢擡頭與他對視。

靜默許久,陳洛風反問: “你呢你想嗎”

“嗯。”雲璐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她不想再讓他等了。

既然他愛她,她也愛他,他們為什麽不趁現在就在一起。

世界上有那麽多的勾心鬥角,那麽多的爾虞我詐,可那些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們只是一對想住進對方心裏的情侶。

彼此相愛,彼此依賴。

她現在就想要得到他,她猜他一定也想的。

然而,故事並沒有如她猜想般發展。

等了五分鐘,陳洛風一直沒有要繼續的動作。

他只是伸手到枕頭旁摸索到手機,骨節分明的手指拉動屏幕,垂眼從上到下仔細掃著,不知道在瀏覽什麽。

見他無動於衷,雲璐心裏其實挺失落的。她默默背過身,在被子裏蜷縮成一團,有一種始終被人隔在屏障外的委屈感浮上心頭。

誰料,下一秒,陳洛風雙手環上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窩,從背後抱住她,聲音裏是難掩的欣喜,也有猶疑和不確定,沈沈的呼吸在她耳邊: “璐璐,你真的想嗎如果只是為了哄我開心,沒必要……”

“我真的想,不是為了哄你。”她打斷他。

屋內忽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他和她仿若交疊的心跳。

“撲通,撲通……”

聲響如同滔天巨浪拍打著海礁石,回蕩在房間裏,震耳欲聾。

雲璐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伸手回抱住他。

她的餘光瞥到被他擱在枕頭旁的手機,屏幕上還亮著白光,上面是他寫的備忘錄,題目叫做《關於璐璐的》。

1,她喜歡的:暗紅色的蝴蝶結發帶,荔枝

……

6,她的飲食要註意:提醒她少吃海鮮和花生,多吃水果,不能吸煙……

7,她的床鋪被褥要留意:不能粘有寵物毛發和灰塵,空氣凈化器每天要打開……

8,用藥和急救方法:霧化器要提前消毒,哮喘發作時讓她先坐起來,去拿沙丁胺醇或特布他林都可以

……

整個備忘錄詳細記錄著她的喜好,以及和她這個哮喘患者一起生活的註意事項。

上面的內容涵蓋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分門別類,一條條清晰地羅列。

而就在剛才,備忘錄被他拉到的位置是——

38,與她親密時要註意:先洗澡保持幹凈降低她哮喘發作的風險,不能用有濃烈香味的沐浴露,結束後要用洗手液洗手,減少空氣中的過敏原傳播,中途要註意休息,避免讓她太過勞累,避免讓她過度喘息……

雲璐一楞,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剛才看手機的真正意圖。

他在邁出那一步前,首先要確保自己身上的沐浴露香氣會不會太濃烈,會不會刺激到她。

他總是要踩在高空懸掛的那根鋼索上,難過的時候如履薄冰,愛的時候也如履薄冰。

他是全世界上最好的陳洛風。

她想不到還有誰比他更值得她去愛。

手機屏幕上,白紙黑字,句句不提愛,句句都是愛。

雲璐看在眼裏,心裏既溫暖又心酸。

她勾住他的脖頸,湊近吻上他的唇,用她最真誠的愛去回應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的主動回應給了他勇氣,陳洛風長腿跨過去,俯下身,用他寬闊的肩背遮擋住窗外漏進來的月光,投下一片陰影。她躺在他用手肘撐著的,狹小卻很安全的空隙裏,接受著他一點點向下的吻。

高挺的鼻梁在她細軟白嫩的脖部皮膚輕輕劃過,她在指尖和舌尖的雙重刺激下,不由得抱緊他的腦袋。

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直到他的指尖完全浸泡在濕潤裏,陳洛風親吻了下她的眉心, “怕嗎”

雲璐搖搖頭。

他轉身下了床。

等到床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響,雲璐下意識地把腦袋埋進枕頭裏,緊張又渴望,不敢去聽那聲響,更不敢去看那背影。

一分鐘後,他回到床上,扔掉她的枕頭,親她的耳廓,把腦袋埋在她的鎖骨處,氣息渾濁紊亂: “璐璐,這次真的不能回頭了。”

雲璐覺得很疼,那感覺就像是包裹了她二十三年的繭殼被他慢慢剝開,撕裂。他很小心很小心地幫她撐開蝴蝶翅膀。

可破繭成蝶的過程總是艱難的。

陳洛風竭力抑制著自己粗重的喘息,用他那飽含深意的眼神俯視她,安撫她,額上沁滿細密的汗珠。

他忍著耐心輕輕撞開繭殼,一遍又一遍引導她掙脫束縛,擺動翅膀,將她鬢角處汗濕的碎發別到耳後,輕聲哄她, “璐璐,不怕,放輕松。”

“哥哥,我好疼,你再親親我……”她的肩膀顫動,指甲深深陷進他的背脊皮膚,眼前被淚水和汗水浸得一片模糊。

陳洛風垂下脖頸,貼合住她的上唇瓣,她吮住他的下唇,與他緊緊貼合在一起,讓呼吸困難的自己重新獲得氧氣。

靜謐的房間裏,兩人接吻時發出的水聲動靜,難以自持的喘息聲,破碎的嚶嚀聲,甚至怦怦然的心跳聲顯得格外清晰。

一聲一聲,全都深藏著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當最後一層繭殼碎裂時,一只嬌美絕倫的浴血蝴蝶翩然而出。她展開初見天日的羽翼,迎接迎面而來的微風。

迎接她最喜歡的,最依戀的,生命中唯一的微風。

月亮高高掛在窗外的荔枝樹梢,隨著床頭被撞得吱呀吱呀作響,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也跟著在地上搖碎。

聽著她情動的聲音,盯著眼前瓷白得透凈的皮膚,陳洛風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他的身前有一股他無法抗拒的力量,如漩渦般要將他卷進去,但身後又有一股因擔憂而激發的理智,叫他戰勝欲望,拼命將他往後拉。

伴隨著她越來越急促的呼吸,兩股拉扯的力量也變得越來越強烈。

他開始犯愁。

在此之前,他在這方面也沒經驗。

他把握不準他能做到什麽程度,也把握不準她能承受到什麽程度。

他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引發她哮喘的風險。

他只能閉上眼,竭力回憶那些他很早之前就在網絡搜索過的,被他記錄到備忘錄的文字——

如果她哮喘發作要先讓她先坐起來。

中途要註意休息,不能讓她喘得太厲害。

於是,他退了出來,讓她靠在他懷裏喝水休息。

喝完水後,陳洛風伸手去撈床頭櫃上的小紙盒,抽出一包,撕開,重新換上。

第二次比起第一次,要比想象中順利一些。

陳洛風讓雲璐跪坐在床單上,他摟著她的腰肢,讓她雙臂扶著他肩膀借力。

其實跪著並不比躺著輕松多少,還是很疼的,他的手指讓她的膝蓋直打顫,她感覺自己快要軟得跪不下去了。

而眼前的陳洛風看上去也沒有比她好多少,貼著額角的發梢全是汗,順著他清晰分明的眉眼滾落。

他把手指抽出來,覆上她的腰,把她拉回到懷裏,教她慢慢坐下。

黑夜將無數的力量擴大,他幹凈利落的下頦輪廓被模糊拉近,雲璐抿著唇,皺著眉趴在他懷裏,疼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的真心,他的深情,他的珍惜,他的愛意全都像一湖的溫泉水,潺潺淌過她的血脈,淌過她的心田,湧動著,悉數捧出來送給她。

她感受到了。

她一直是朵雕謝的雲,支離破碎,遍體鱗傷,時而被托起,時而又被吹散,總是在漂浮。

她在漫無邊際的天空中飄了好久好久,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直到來到他身邊,她才找到落腳點。他像春日的風,輕輕擁抱著她,把雕散的雲朵碎片小心翼翼地拼湊在一起,讓她重新變得完整。

他一直努力用他的愛填補她成長路上所有的缺憾,他希望她可以在他身上找到圓滿。

他一直努力把飄搖的她包裹進風裏,一點一點,耐心地教她學會慢慢降落。

觸及底部的感覺到達心臟的那一刻,她說不清是因為身體的疼痛,還是因為被思念和愛釀造成的幸福感填滿。

她的眼淚一下子溢出了眼眶。

雕謝的雲朵終於再次盛開,綻放出無限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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